第 8 章
維拉震驚的看著他，“萊茵，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薩瑟蘭替他回答，“說甚麼有用嗎？萊茵，你跟她脫不了關係，你通敵叛國，自身難保，何談替她死？”
林燭聽到了，覺得薩瑟蘭這令人討厭的乾癟老男人說得……還挺對的，她煩的撇撇嘴。
萊茵未答，徑直走到艙體前。
兩個士官本想阻止他，但內心對萊茵的尊敬讓他們阻止的動作並沒有太大力度，萊茵開啟艙體，把林燭拽了出來，這個動作……挺直男，但挺快的，比等她退出來再扶她落地快多了。
萊茵這才開口，“12萬條生命、五損三的嚴重後果，該我承擔的罪責我不會逃避，但是薩瑟蘭先生，你應該清楚，若嚴格按照聯邦律法來審，我罪不至死。”
這番話說中了薩瑟蘭最擔心的點。
剛才給林燭做精神力檢測時，他的人給他帶來了一條噩耗：萊茵護住了B-791上最大的銠-107礦脈，那是聯邦軍工產業鏈的心臟，一旦斷供，所有主力戰艦的能量武器都將面臨停產。
這一條，再加上維拉的維護，萊茵最多被撤職……
這是離讓萊茵死最近的一次，薩瑟蘭絕不能功虧一簣，“好啊，你想死我沒意見。卡琳女士？”
卡琳是薩瑟蘭這一方的，她當然也沒有意見，“既然如此，那就請萊茵上將躺進艙體裡吧。”
維拉斥道，“萊茵！”他走到萊茵面前，“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生命，你瘋了嗎？還是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麼被蟲族殘害的？忘了，曾經發過的要消滅蟲族的誓言？”
萊茵平靜的看著他，壓低了聲音，“元帥，這個女人，她能開啟神廟，神廟裡有蟲族的秘密，破解這個秘密，或許，我們就能徹底解決蟲族。所以，請您保護好她。”
萊茵的聲音很低，說的還是星際語言，林燭無從猜測他跟維拉說了甚麼，能讓維拉這位聯邦軍務總長失態地扣緊他的手臂。
萊茵拿開了維拉的手，“元帥，感謝您的栽培。”他後退一步，端正地向維拉行了一個軍禮，而後，走向林燭，對她說道，“好好做事，你就不會有事。”
林燭懵懵的，眼珠子閃爍了幾番，“啥意思？”
萊茵未再解釋，朝林燭做了個讓一讓的手勢，待她往邊上挪幾步後，萊茵走去艙體，維拉的拳頭攥緊了，死死盯著萊茵，不用回頭，他都能感覺到薩瑟蘭等人恨不得馬上開香檳慶祝的嘴臉。
林燭看著萊茵躺進艙體。
啊……
就這麼英勇地奔赴閻羅殿？還是為了救她？
不是，他為啥救她啊？？她想不出，就覺得自己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她不喜歡欠人情啊，怎麼辦，怎麼辦啊？
林燭看向直播螢幕，希望能從嘩嘩飄過的誇萊茵真男人、但也搞不清楚他為啥真男人的替主播死的彈幕裡找到能幫她的……
【主播你不是會念經嗎，給他念一段，讓他走得安詳點】
【樓上你認真的？】
【阿哈哈哈，我是說，唸經沒準兒能干擾那個破機器的執行呢】
【對對對，往生咒，那些個蟲子聽了都懵，說不定這機器也懵，主播，開念】
……
……
林燭覺得自己真的急了，都指望這幫缺德網友了，不過也不能怪他們，這是權力場，是他們星際內部的鬥爭，只能從他們內部解決，而解決方法，向來都是你死我活，跟九子奪嫡似的。
萊茵躺的闆闆正正，雙手不是林燭那樣舒服的搭在小腹上，而是搭在了胸前，雙腳也沒有放鬆的兩邊岔開，而是併攏。
這個男人，就是赴死，也是軍人的姿態。
事情的急轉直下讓林燭無力，卻在無力中愈發氣急，一頭衝過去，撞開要摁下抹殺按鈕計程車官，“蠢貨，你們都是蠢貨！殘害同胞的蠢貨！”
他們當然還是聽不懂“蠢貨”的意思，但是萊茵能聽懂，他是S級精神力者，傳說級別的存在，最初透過翻譯器跟林燭交談，便掌握了地球的發音習慣，從她的語氣不難去推斷那個詞彙的意思。
等同於，星際常用語“廢柴”。
她在維護他？
萊茵的嘴角微微上揚，自父母被蟲族殘害後，他就不再笑了。這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好陌生。
薩瑟蘭大喊一聲，“抓住她。”而後，他對維拉說，“萊茵是用命換命，並不是釋放這個蟲族間諜，現在，萊茵伏法，那就該把她嚴加看管起來，維拉元帥，我這話說的沒凌駕於律法之上吧。”
維拉拿眼翻他，“沒有，但凌駕到了人性之上。”
薩瑟蘭心情很好的笑出了聲，“人性？幾百年前，聯邦的教科書裡就已經刪除了這個沒有力量的詞彙。哦……”他裝著剛想起來的樣子，“既然B-791上有神廟，還只有那女人能開啟，那甚麼時候去，都有誰去，維拉元帥可不能單獨決定啊。”
維拉道，“此事，自有議會決斷。”
薩瑟蘭不再多言，維拉難看的臉色可真好看，他忍不住嘴角上揚，像重物拽彎的衣架。
抹殺程序啟動，倒計時開始。
不出一分鐘，威震星域、維拉的左膀右臂、28歲就成為上將的萊茵·斯特蘭就會化成一縷青煙，再不會對他構成威脅，他就有機會打掉維拉。薩瑟蘭長舒了口氣，今天的收穫可真大，他已經迫不及待大擺宴席了。
林燭的火力全開的輸出沒換來他們半點反應，還要咆哮時，卻聽得一陣短促但中氣十足的嘶吼，“別攔我！！”
眾人看去，一個毛頭小子，被五個守衛拽住還能往裡衝。
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看了一圈，沒看到萊茵，急得大喊，“萊茵上將？萊茵上將？”
薩瑟蘭不滿地呵斥，“連個小孩子都攔不住？你們幾個是想上軍事法庭嗎？”
那五個守衛聞聲做出用力阻攔那孩子的動作。
倒計時已經跌破30秒。
林燭等不了了，趁他們被毛頭孩子引住的間隙掙脫抓她計程車官，衝過去撞開按鈕前計程車官，倒計時落點25時啪地摁停，並在士官反應過來抓她時對毛頭小子喊，“你家上將在艙體裡，要被抹殺了，你救他，快救他。”
感謝翻譯器，毛頭小子聽到這話後，氣勢如山崩地裂，那五個守衛大概跟萊茵也有甚麼淵源，演都不演了，直接把毛頭小子放進去，這小子眼裡沒維拉、沒薩瑟蘭等，衝到艙體前，“萊茵上將？萊茵上將？你還能聽到嗎？萊茵上將？”
沒有反應。
林燭再看那25秒的倒計時落點，心裡七上八下。
在殯儀館的時候，屍體推進火化爐後可不是最後才化成一堆灰的，那是推進去就燒的，萊茵不會也被推進去就燒吧？
負責抹殺計程車官是薩瑟蘭的人，他又摁了摁鈕，這一下可惹惱了毛頭小子，衝過去跟士官廝打，原先阻攔毛頭小子的五個守衛徹底不裝了，跟毛頭小子一起打。抓林燭計程車官不得不去幫被圍毆的同夥。
薩瑟蘭見狀，不顧身份地疾步過來，但被一個箭步衝來的林燭撞翻，倒計時落點3秒時，林燭啪啪的終於摁停了按鈕，衝毛頭小子喊，“你過來守著。”
毛頭小子守按鈕，誰來打誰。
林燭噼裡啪啦的拍打艙體，像憋急了要裡面的趕緊開門好讓她進去尿尿一樣，“萊茵？聽到你吱一聲，萊茵，萊茵？”
萊茵已經處於窒息階段，本就冷白的臉此時更煞白，他驀地吐出一口氣，幾個起伏後，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艙體很薄，外面拍打的人力量很大，震的他耳朵嗡嗡的。
林燭把耳朵貼艙體上，怎麼沒有反應？
就剩3秒了，不會真的化成灰了吧，她想把艙體開啟。
薩瑟蘭被林燭撞了個人仰馬翻，看到3秒的倒計時落點，笑了一聲，“即便不被抹殺，萊茵的身體機能也會受到嚴重損傷，他廢了。”
可廢了萊茵，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讓萊茵死，死了他才會安穩。
薩瑟蘭陰笑著從地上起來，想用權利壓迫守按鈕的毛頭小子，“讓開。”毛頭小子被“他廢了”三字激怒，少年力大無窮，掄拳頭打薩瑟蘭，一拳一拳地狂打……
場面陷入混亂，薩瑟蘭掙脫不得卻還能保持頭腦清醒，衝傻掉的卡琳大吼，“趕緊摁。”卡琳如夢初醒，快步過來，但被林燭一拳打歪臉。
林燭以身擋在倒計時按鈕前，衝維拉大喊，“維拉元帥，情況有變，你趕緊派人制住他們啊。”
維拉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雖是軍人出身，但到底是不年輕了，身上還有不少陳年舊傷，阻擋他們時被誤傷了好幾個拳頭，他叫，“科恩！”
科恩抬手在通訊器上點了一下，不到二十秒，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衝進大廳，迅速嵌入混戰雙方，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林燭顧不上他們，跑到艙體前，往外力拽，撕拉一聲，萊茵闆闆正正的雙腿出現在她面前，不能是先燒上面吧？她不放心地趴下去看萊茵的上半身，卻正對上，他緩緩睜開的眼睛……
一時間，所有嘈雜都成了虛化的背景音，網友們從混戰的指點江山嗑瓜子統一刷“臥槽，結婚照啊這是……”
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就快進到了“結婚”這一步，但看到萊茵還完完整整的，林燭又往後拽，直到他的身體完全脫離艙體，才脫力地跌回去，大口喘氣。
此時的林燭，發如雞窩，喘氣如風箱，衣衫不整，鞋也不知甚麼時候少了一隻，但她頭一回感覺到滿滿的成就。
媽媽，我們救活了一個人。鴨蛋蛋，我們救活了一個人。
毛頭小子們一看到萊茵，悲喜交加，當然，並非外露的情緒，而是眼睛亮晶晶的，浸染著上述兩種感情。
薩瑟蘭氣急敗壞，“抹殺程序被中斷，應該立刻重新開啟。”他看向維拉，“你該下令，重新開啟！！”
帶頭的毛頭小子衝上前，梗著脖子大聲說道，“萊茵上將無罪！！”那五個守衛更是齊聲大喊，“萊茵上將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