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這話讓卡琳滿意，精神力檢測是由聯邦精神力學研究部負責，維拉的話音剛落，她就起身、略整衣衫往外走。
薩瑟蘭卻微微笑著開口，“不過在此之前，萊茵上將，應該按照聯邦律法收押待審吧，維拉元帥？”
維拉臉上是歷經世事的威嚴，“聯邦律法第九條有文，立下特大軍功者，在證據不明的情況下，享有‘戰時豁免權’，需要我給你背一遍法典嗎？”
語氣極具威懾，眼神如鷹，高大的身材形成絕對壓制，薩瑟蘭一時竟有些心怵，維拉盯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林燭嘖嘖了兩聲，果然，吵架還得看氣勢，但凡維拉慫了，萊茵現在就得被帶走，但慫的是薩瑟蘭，放過了這麼好的給萊茵乾淨的人生加汙點的機會。
檢測室。
林燭被推進半透明的艙體內，這玩意兒挺像老家的火化爐。
艙壁上數道幽藍的光從頭頂到腳底，掃了一遍又一遍，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處，25歲的人生裡從沒這麼坦蕩過——她肯定不是蟲子嘛。
等鑑定結果出來，她必定一個彈跳蹦到卡琳面前，給她來個反派叫囂的桀桀桀。
直播畫面也跟著進來了，調侃她的姿勢“像法醫臺上解剖的”、“殯儀館員工體驗被解剖，專業對口”、說“那個光像超市掃碼結賬”，還有順著缺德的，“滴——精神力查無此商品，請就地銷燬”“哈哈哈哈哈哈”
林燭樂的自在，從業三年，向來都是她看躺著的人，還是頭一回躺著被人……那麼多人圍著看，佛了那麼多年，當焦點的感覺也不錯嘛。
機械的電子音迴盪著，“精神力檢測中……進度10%……20%……”看臺上，各方代表的目光全落在艙體上，薩瑟蘭盯久的臉上浮現出陰險，卡琳也不遑多讓，維拉的眼角微眯，萊茵依然冷且無謂。
艙體內的掃描光變強了，林燭一下睜開了眼睛，有瞬間的大腦空白。
機械提示音在寂靜的檢測室內格外刺耳，60%、80%……薩瑟蘭等人緊張中興奮漸隱漸顯，尤其堅信林燭是蟲族變異的卡琳，嘴角已經勾起了勝利的微笑。
檢測完成，機械音響起的那刻，薩瑟蘭一步上前，伸出腦袋盯著本就離他們不遠的螢幕，上面會出現此次檢測的最終結果，檢測資料關乎愛將萊茵的前程，維拉的的嘴角幾不可查的抿緊一瞬，
結束了？
那怎麼沒人把她拉出來？林燭吭哧吭哧的往外退，邊退邊罵娘——就這服務態度，早晚被人投訴到關門。
林燭從艙體裡出來，落地時一個踉蹌，站穩，抬頭，看到十幾雙眼睛都盯著她，“看我幹嘛？看結果啊？結果在哪兒看？”
卡琳幸災樂禍地朝她身後指了下。
林燭回頭，看到一個碩大的0，她眨眨眼，“啥意思？”
卡琳貼心地給她解釋，“聯邦對精神力等級的劃分共有7檔，最高者S，最弱者F，跌出F就是無精神力者，就是0。”她翹起二郎腿，“證據確鑿，你，就是蟲族變異，透過萊茵上將，打入星際內部的間諜！！”
林燭有點蒙，“你先別說話，我捋捋。”
捋完了，她還是蒙，“我是人吶，我怎麼能鑑定出個0？我只是佛一點兒，不是笨吶。”回想，“我剛才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肯定是受影響了，我要再檢測一遍。”
彈幕刷屏，“別測了，要再測個負數可咋整啊”“可咋整啊”“咋整啊”“咋……”還帶回音的……
林燭看萊茵，那丫還是穩如老狗，不動如松，維拉都有細微的神情變化，他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大哥，被我牽連要被當作叛國通敵處以死刑的人不是你啊？？？
薩瑟蘭歪嘴笑道，“立下軍功者，享有戰時豁免權，但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蟲族的間諜也證據確鑿，維拉元帥，還用得著審嗎？”
維拉看向他，擲地有聲，“薩瑟蘭先生，你是要凌駕於星際聯邦的律法之上嗎？”
薩瑟蘭老臉一僵。
維拉冷哼一聲，收回視線，“既然此女是無精神力者，那麼按照律法……”他看向萊茵，“萊茵，你說，該當如何？”
按律，當依法抹殺。
誰都知道，但維拉得讓萊茵說出來，他得給萊茵當眾與那個女人切割的機會，再圖後續。
萊茵看向林燭，神情一如既往。
這個女人幫他開啟了神廟大門，給予了他最渴求的答案，她的臉上多種多樣的情緒變化也給了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她毫無顧忌的當眾維護他，也讓他體會到胸腔深處湧出的一股陌生的情愫……
林燭也看著他，按照她對萊茵的瞭解——乾淨的、機械的、沒有私心的——按照網友對他的判斷——被星際規訓的、只有利益的——她覺得讓萊茵說出維護她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就是再純（傻白甜）淨，也不會在如此不利於維拉和他的情況下，做出讓薩瑟蘭得瑟的行為。
簡而言之，她死定了。
網友們跟她的判斷一樣，嗑cp的卻截圖萊茵看她時的模樣，分析他的微表情，竟然能得出“他眼裡有她”這種曖昧的定論，之後，他們刷起彈幕：
【她死，他必跟著死】
【哇哦哇哦，我的cp果然要共赴黃泉了】
【主播主播，到了那邊也記得給我們直播啊】
【我要看閻王爺給你們主持婚禮】
萊茵終於開口了，冰冷的沒有感情的機械般的聲音，“按聯邦安全法，第七條第三款——凡在軍事禁區發現的、無法證明其聯邦公民身份的、且經檢測無精神力的個體，依法視為‘高危不確定存在’，予以，即時抹殺。”
螢幕上的彈幕厚度一下疊加了起來，有幾個畫風清奇的，估計是新來的：
【好裝啊，裝B男】
【反正都要死了，主播你往他臉上啐一口，讓他裝】
【啐甚麼啐，直接唸經，往生咒迴圈播放，先把他送走啊，主播】
但神奇的是，林燭對此並沒有甚麼“撲通”心臟撞擊的震裂感，“即時抹殺”這四個字在她聽來跟“該吃飯了”“該拉屎了”沒甚區別，大概是她自穿越來後，就對“死亡”這件事有心理準備的不能再準備了。
若不是萊茵，她早死蟲嘴裡了，也看不到這星際的壯觀，這個層面上看，她覺得自己得謝謝萊茵，於是，她說，“謝謝你啊，萊茵。”
萊茵的臉微微側了下，似乎對她說的這幾個字不懂。
林燭不免嘀咕了一句，該不是“謝謝”也跟“蠢貨”一樣，在這個星際上找不到對應的詞彙吧，這星際也太貧瘠了，算了，她該死了，下輩子再教他們連環十八罵吧。
她問，“我去哪兒死啊？”
佛系的態度帶著三分荒誕不羈讓薩瑟蘭、卡琳看的一愣一愣，維拉也沒見在這方面這麼主動的人。
薩瑟蘭指了下她剛出來的半透明艙體，“進去。”
看來這艙體除了檢測還有抹殺功能，林燭嘆了口氣，也沒有做無謂的掙扎，腿一抬就要重新躺進去。
但就在這時……
彈幕瘋了……
瘋的不是數十萬網友……
而是在數十萬網友裡殺出來的、她那可愛的、做的一手好紅燒肉的室友！！！
林燭看到那連續不斷的“小林林，小林林，是我，我是鴨蛋蛋啊”的紅色彈幕時，腦袋轟地炸了，兩天不到，她卻感覺已經過了兩百年。
再見故人，鼻尖一酸，淚光閃閃。
她高興的跳起來，“鴨蛋蛋，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一天24四小時恨不得全賣短國裡的鴨蛋蛋終於看見她了。
林燭喜極而泣，又蹦又跳。
再看維拉、薩瑟蘭等人，個個頂著一腦門子問號，星際已經許久不流行 “情緒外露”了，此女還對著空氣上躥下跳。
維拉悄悄問萊茵，“她怎麼了？”
她的臉再度出現因褶皺變化而產生的不同形態、卻沒有改變她原來的形態，嘴巴還是嘴巴，鼻子也還是鼻子。
萊茵說，“元帥，我與她相識並不久，此番情況，我也不知。”但他像機器設定好的程序般的執行了28年的身體裡，產生了對另一個生物靠近的衝動。
不知？
這有甚麼不知的，必然是變異留下的後遺症，薩瑟蘭冷厲起來，“把她送進艙體。”
兩個士官一左一右架住林燭往艙體塞。
林燭產生了強烈的求生欲，“蠢貨，不懂變通的蠢貨！”她竟然掙開了士官的鉗制，“如果我是你們，我一定會留著我，研究我，然後利用研究我的成果，把蟲族一網打盡。而不是因為甚麼即時抹殺的狗屁律法，放棄我這麼一勞永逸滅蟲族的武器。”
萊茵的眼角微微挑了下。
蟲族作亂三百年，生靈塗炭，他的父母、科恩的父母、還有軍中數以萬計計程車兵的親人都死於蟲族屠殺，他如此不問旁事的對蟲族作戰就是想把他們徹底根除。
這個女人，萊茵堅信她來自地球，絕不是蟲族的間諜。
因為，神廟的禁錮對她無效。
因為，她身上不同於冰冷的機器感的特質，是整個星際都沒有的東西，蟲族……無論它們怎麼變異，都不可能憑空來造一個完全不符合星際特點的女人出來。
林燭又被那倆士官鉗住，對被星際判定為無精神力的高危份子，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對她仁慈，粗暴地把她往艙體塞。
掃描點再度亮起，是煞白刺眼的光。
林燭一下閉緊了眼睛，艙體關上的瞬間，如同洗衣機脫水似的動靜開啟，林燭絕望地劇烈呼吸，她大吼一聲，“鴨蛋蛋，我重開了，下輩子不一定託生成人，咱倆以‘紅燒肉’為暗號啊，喜歡吃紅燒肉那就是我，那就是我——”
鴨蛋蛋瘋狂的敲字，哭哭哭、紅燒肉……眼瞅著姐倆要陰陽兩別了……
叮——
滾動聲響戛然而止。
林燭警惕地環顧四周，屏息凝神，須臾，她聽到萊茵低沉且不容置疑的聲音，“留下她，我替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