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燎原
【一】
地下六百里。
紅蓮坐在窗前，閉著眼睛。
那些從地面湧來的力量，比三年前又多了幾倍。一縷一縷，綿綿不絕，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河流，日夜不停地匯入她的身體。
九十七級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麼白，那麼幹淨。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只有她知道，這雙手下面，壓著多少條命。
三年前，二十七萬。
現在呢？
她不知道。她已經不算了。太多了，多到算不清。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個光點還在。很小，很遠。
她看著那個光點，忽然笑了一下。
“快了。”她輕聲說。
【二】
武魂殿，解析殿。
一個穿著白袍的解析師盯著面前的水晶器皿，手在發抖。
器皿裡放著一顆紫紅色的晶體。夢幻結晶。最新繳獲的批次。
他已經盯了它三天三夜。
三天前，他接手這個任務的時候，還信心滿滿。他在解析殿幹了二十年，甚麼樣的東西沒見過？區區一顆邪魂師做的藥丸，能難倒他？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這東西的配方，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每一次他以為自己摸到了一點門道，仔細一看，又全亂了。
像活的一樣。
會跑，會藏，會騙人。
他盯著那顆晶體，眼睛佈滿血絲。
忽然，晶體裡的光暈流動了一下。
他愣住了。
那不是正常的流動。那是——
他猛地站起來，後退一步。
器皿裡的晶體，顏色變了。
從紫紅色變成了暗紫色。
他渾身發抖。
“又……又升級了……”
門被推開，另一個解析師衝進來。
"你這邊怎麼樣？我那邊又失敗了，根本……”
他話沒說完，看見了器皿裡的晶體。
愣住了。
“這……”
那人轉過頭，臉色慘白。
“又升級了。”他的聲音在發抖，“這一次……這一次我完全看不懂了。”
兩人站在那裡，看著那顆暗紫色的晶體。
晶體靜靜地躺在器皿裡，光暈緩緩流轉。
像是在嘲笑他們。
【三】
武魂殿，議事廳。
千重光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報告。
每一份報告都在說同一件事：夢幻結晶又升級了。解析失敗了。死亡人數還在漲。
長老們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
薩□□站起來，聲音沙啞。
“教皇冕下，最新的數字……”
他頓了頓。
“上個月，星羅那邊一萬七。天鬥那邊兩萬一。咱們這邊……”
他深吸一口氣。
“三萬五。”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
七萬多人。
一個月。
有人在顫抖。
有人小聲說：“這……這怎麼禁得住……”
薩□□繼續說：“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沒統計到的，至少翻倍。”
翻倍。
十五萬。
一個月。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長老開口。
“派兵吧。”
所有人看向他。
他站起來，聲音顫抖但堅定。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整個大陸都要被這東西毀了。派兵，剿滅深淵迴廊，殺了那個紅蓮夫人。只要她死了，這東西就斷了。”
有人冷笑：“派兵？你知道深淵迴廊在哪兒嗎？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封號鬥羅嗎？你知道打進去要死多少人嗎？”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放任？”
“我……”
“夠了。”
千重光開口。
議事廳安靜下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人。
“道流。”
千道流抬起頭。
千重光看著他。
“你怎麼看？”
千道流沉默了一會兒。
“派兵沒用。”
他站起來。
“深淵迴廊在地下六百里。易守難攻。裡面封號鬥羅不下十人。硬打，死傷百萬都未必打得下來。”
有人問：“那怎麼辦？”
千道流看著他。
“源頭不在深淵迴廊。”
那人愣住了。
“那在哪兒？”
千道流沒有回答。
但他看向窗外。
那個方向，是西邊。
是深淵迴廊的方向。
是她所在的方向。
【四】
散會後，千道流一個人走出議事廳。
外面是夜晚。月亮很亮。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輪月亮。
耳邊迴響著那些數字。
七萬。十五萬。一個月。
他知道，快了。
很快，他就不得不去面對那件事。
那件他一直逃避的事。
他從懷裡拿出那根銀簪。
看了很久。
收回去。
轉身離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
地下六百里。
紅蓮坐在窗前，閉著眼睛。
那些從地面湧來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身體。
她睜開眼睛。
看著那個光點。
很小。很遠。
她把手伸進懷裡。甚麼也沒有。只是按在那個位置，停了一會兒。
那個地方曾經放過很多東西。信。簪子。那袋一直沒發芽的雪蓮種子。
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但她還是會這樣做。
習慣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女官說過的話。
“你只能站在下面，仰著頭看他。而他，要一直低著頭看你。”
現在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沒有血。
但血都在她心裡。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光點。
輕聲說。
“你看見了嗎？”
沒有人回答。
窗外，幽綠的光芒照進來。
照在她白髮上，照在她血紅的眼睛裡。
她看著那個光點。
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快了。”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像是在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