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微光
【千道流x原創女主】
【很多私設，可能ooc】
【一】
千道流走後的第三天，孟璇突破到魂尊後期。
突破來得毫無預兆。那天早上她照常晨練，魂力運轉到第三週天時，忽然像衝開了一道閘門。她愣在修煉室裡，感受著體內那股比之前渾厚一截的力量。
魂尊後期。
她站起來，想去舊書樓。走到一半又停下。
千道流去北境了。舊書樓裡沒人等她。
她還是去了。推開門的瞬間，下意識往窗邊看——空的。
那排陶盆安安靜靜擺著。最大那盆蓮昨天剛澆過水，土還是溼的。最小那盆是今年新種的，兩片嫩葉比上週又長大了一點。
她在窗邊坐下，發了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去訓練場。
王芊還在等她加狀態。
【二】
第一百一十二天。
凌晨，修煉室的門被推開。
孟璇走出來，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月光。魂力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比三個月前渾厚了許多，但她知道，離魂王還有很長一段路。
輔助系修煉慢，所有人都這麼說。她用了三個多月，從魂尊中期走到魂尊後期。不慢，但也絕對不算快。
她走向舊書樓。
推開門，月光落在那排陶盆上。北境蓮子發了五顆芽，都長出了三四片葉子，擠在一個大盆裡。那截雪蓮枝還插在另一個小盆裡，枯乾的樣子，看不出死活。
她蹲下來，給每盆蓮鬆土。
然後翻開窗臺上那個小本子，寫：
“七月初九，魂尊後期。北境蓮五株，長勢良好。雪蓮枝無變化。”
她合上本子，看著那排陶盆。
月光照進來，蓮葉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著。
【三】
武魂殿學院的日子，不只有蓮和修煉。
七月中的實戰課，孟璇又一次真正意識：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
那天的課程是輔助系對抗訓練。兩組對抗，每組三名戰鬥系配兩名輔助系。孟璇和王芊、趙銳一組，對面是另一個班的隊伍。
對面的輔助系裡，有一個叫千琳的女生。
千琳走進訓練場的時候，周圍安靜了一瞬。
她穿著武魂殿學院標準的制服，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很淺，淺到幾乎透明，像是盛著光。
身後浮現雙翼天使的虛影。
雙翼，不是六翼。沒有那種鋪天蓋地的威壓，沒有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就是千琳？治癒天使那個？”
"也是天使一族的……"
“對，魂宗後期了，據說正在衝擊魂王。”
“聽說她不僅能治癒傷勢，還能恢復魂力……”
“那不就跟七寶琉璃塔差不多了？”
“七寶琉璃塔只能加狀態，她又能治療又能恢復狀態，比七寶還強吧……”
孟璇順著那些目光看過去。
千琳站在那裡，被光籠罩著。
不是太陽的光，是她自己身上的光。很淡，很柔，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氣勢，不是威壓，就是……神聖。
和千道流一樣的神聖。
千琳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很禮貌的笑。
孟璇也笑了笑，然後移開目光。
訓練開始後，她才真正明白剛才那些人為甚麼那樣議論。
千琳的武魂展開時，身後治癒天使的虛影雙翼完全展開，足有丈許長，光翼的邊緣灑下星星點點的光屑。她抬手，一道光落在隊友身上
——
那個隊友本來受了傷，傷口瞬間癒合。
又一道光落下——另一個隊友本來魂力消耗過半，肉眼可見地恢復精神，衝得更猛了。
她站在場邊，看著對面的戰鬥系像打了雞血一樣往前衝，手心慢慢攥緊。
治癒。恢復魂力。加持。
三個效果，同時存在。
訓練結束後，大家在場邊喝水休息。
她聽見身後有人在小聲說話——是趙銳那組的另一個戰鬥系，叫周磊，平時話不多，不是壞人。
“今天對面那個輔助真猛。”周磊說。
“哪個？”
“就那個，治癒天使那個。又能治療又能恢復狀態，這怎麼打？”
“咱這邊的呢？”
“咱這邊……”周磊頓了一下，“還行吧。要是輔助是她那樣的就好了。”
他說得很隨意，就是隨口一說。沒有惡意，甚至不是針對誰。
孟璇端著水杯，沒回頭。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對面。千琳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笑得很好看。天使虛影已經不見了，但那種光，還在。
王芊在旁邊看見了，碰了碰她胳膊。
“看甚麼呢？”
“沒甚麼。”孟璇說。
她把水杯放下，往訓練場外走。
走出去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那個畫面——
千琳站在陽光下，身後是巨大的雙翼天使，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那種光。
和千道流一樣的光。
她說不上來那是甚麼感覺。不是嫉妒，不是自卑，也不是難過。
就是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像有甚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四】
那天晚上，孟璇沒有去修煉室。
她在舊書樓坐了一夜，守著那排陶盆。
“還行吧。”
她想起這三個字，嘴角彎了彎。
不是難過，是那種鈍鈍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的武魂：織夢白蓮。好聽，好看，能織夢，能安撫，能加持——但也就這樣了。不能治癒，不能恢復魂力，更不能發光。
武魂殿學院裡隨便拎一個出來，可能都比她強。
她想起父親送她來時，眼裡的光。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期盼這個女兒能闖出點不一樣的路。
她想起千道流。
他說“你贏，那你也贏了”。
可她贏了嗎？
今天這場，她沒輸，但也說不上贏。她只是“還行”。
她又想起千琳。想起她身後的治癒天使虛影，想起她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光，想起她周圍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魂宗後期，正在衝擊魂王。
比她高整整一個大境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今天給隊友加了七次狀態，一次都沒失誤。但有甚麼用呢？對面那個女生，加了十四次，治癒了五次，恢復了三次魂力。
月光照進來，落在那排陶盆上。北境蓮的葉子綠得發亮，雪蓮枝還是那截枯乾的樣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截枯枝。
“你甚麼時候發芽？”她輕聲問。
枯枝沒回答。
【五】
第二天，一切照常。
晨練，上課，實戰課，舊書樓。
王芊甚麼都沒問，只是那天實戰課結束的時候多陪她練了兩輪。趙銳也沒說甚麼，只是訓練時多看了她幾眼，然後把自己的破山斧揮得更猛。
日子照常過。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開始更早起床，更晚睡覺。修煉室閉館她才走，天沒亮她又來了。
王芊有一次半夜去找她，發現她還在修煉室裡，滿頭汗，魂力都快耗空了。
“你瘋了吧？”王芊把她拖出來，“你一個輔助系，這麼練是想死嗎？”
孟璇沒說話，只是擦擦汗，站起來。
“明天還有實戰課。”她說，“我得練。”
王芊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明天我陪你。”
【六】
七月末，孟璇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落款，開啟來，裡面是一張薄紙：
“此地有時空亂流，但可控。我一切安好。雪蓮枝帶回去給你，不知能否種活。若活，等我回來看。”
她把信摺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貼著那袋蓮子收著。
那天晚上她去舊書樓，在那盆雪蓮枝前蹲了很久。
枯枝還是枯枝。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寄回來的時候，這截枯枝已經在路上走了很久。從北境到武魂殿，不知道多少天。
那時候它已經枯了。但他還是寄回來。
因為她說過喜歡蓮。
她伸手，往土裡輸了一點點魂力。
枯枝沒反應。
她又輸了一點。
還是沒反應。
她站起來，看著那截枯枝。
“我等你。”她輕聲說。
不知道是說給千道流，還是說給那截枯枝。
【七】
八月，實戰課分組對抗，她們又輸了。
對面還是千琳那組。治癒天使的光翼展開時，整個戰場的節奏都在她手裡。受傷了？一道光。沒魂力了？一道光。需要加持？還是一道光。
她們這邊撐了不到半柱香就潰了。
訓練結束後，周磊又在那邊嘀咕。
“治癒天使真是猛。”他說，“又能治癒又能回覆，這簡直是移動的補給站。”
“聽說她快突破魂王了？”
“對，魂宗巔峰，就差臨門一腳。”
“那要是能分到那邊就好了……”
他沒說完，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
孟璇端著水杯從旁邊走過，目不斜視。
但她走過千琳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千琳正在和隊友說話，笑得很好看。陽光下，她身後的虛影若隱若現，整個人像是被光託著。
那種光。
那種她身上沒有的光。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王芊追上來，和她一起走。
“別往心裡去。”王芊說，“他嘴賤，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她就是武魂好，沒甚麼了不起的。”
“我知道。”
王芊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孟璇轉頭看她，笑了一下：“真沒事。”
王芊看著那個笑，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那笑太正常了，正常到她挑不出毛病。
她只能跟著笑：“那就好。”
八
那天晚上，孟璇在舊書樓的本子上寫：
“八月初九，今日實戰又輸。千琳魂宗巔峰，快魂王了。”
“治癒天使：雙翼，能治癒，能恢復魂力，能加持。不輸七寶琉璃塔。”
“那種光……和他一樣。”
“雪蓮枝無變化。可能真的死了。”
“魂力：魂尊後期。離魂王差很多。”
她看著那行“那種光……和他一樣”，發了一會兒呆。
她說不上來為甚麼要寫這一句。
就是忽然想寫。
她想起千琳站在陽光下，身後兩道光翼微微張著，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樣子。
她想起千道流。
想起他在舊書樓裡澆花的背影，想起他撥開她碎髮時紅透的耳朵尖，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時月光裡的眼睛。
千琳和他，都帶著那種光。
那種她身上沒有的光。
她把筆放下，看著窗臺上的那排陶盆。
北境蓮的葉子比上月又大了一圈，擠得滿滿當當。該分盆了。
她蹲下來，開始分盆。
手上全是泥。
分到第三株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這個根太密了，要分盆。”
“你弄，我看。”
“懶。”
“我是輔助系，力氣活當然你來。”
她想起他說這些話時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繼續分盆。
分完最後一株，她把新盆擺好，澆透水，洗乾淨手。
站在窗邊，看著那排陶盆。
北境蓮五株，長得最好。本地蓮三株，老盆裡的，年年開花。雪蓮枝一盆，枯著。
還有一碗，泡著最後兩顆沒發芽的北境蓮子。
她看著那碗蓮子，輕輕說：
“我等你們發芽。”
窗外月光落進來，很安靜。
她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
那頁上已經寫了很多行，都是同一句話：
“我等你。”
三月初七，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每個月都寫，有時候隔幾天就寫。
她拿起筆，在最新那行下面又寫了一行：
“我等你。”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窗臺。
她坐下來，看著月光。
腦子裡又閃過千琳站在陽光下的樣子。
那種光。
她說不清那是甚麼感覺。不是嫉妒，不是自卑，不是難過。
就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像風吹過的時候，有甚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
九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孟璇已經坐在修煉室裡了。
魂力在經脈裡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她閉著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昨天的畫面。千琳和她的治癒天使武魂，星星點點的光屑灑落，治癒，恢復，加持，一個人抵得上三個輔助。
魂宗巔峰，快魂王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織夢白蓮。
魂尊巔峰，離魂王還差很多。不能治癒，不能恢復魂力，只會一點最普通的加持。
和那道光沒有任何關係。
她閉上眼睛，繼續運轉魂力。
一圈，兩圈，三圈。
天亮的時候，她站起來，去訓練場。
王芊已經在等她了。
“今天練甚麼？”
“配合。”孟璇說，“練到我的狀態能撐過第八輪。”
王芊看著她，笑了一下：“行。”
晨光照進來，落在訓練場上。
兩個人開始訓練。
陽光落在孟璇身上。她沒有那種光。
但她還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