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日後,裴溯帶著沈惜茵回了金陵。
再次站在御城山門前,沈惜茵感慨萬千,原以為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不想事事難料,這回再來卻是要在這地方長住了。她望了眼山頂巍峨的金殿,又低頭看向自己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長繭的雙手,還是覺得自己與此地有些格格不入。
山頭晨鐘盪開幽沉響聲,門中眾弟子聞聲有序站在山門前,恭迎家主歸來。
沈惜茵默默往後邊不顯眼的地方站去,沒站多久,又被裴溯捉回了他身邊。
“你我既成夫妻,離得太遠總歸不妥。”裴溯義正嚴辭道。
沈惜茵瞥了眼自己被裴溯緊扣在手心的五指,心中默道:難道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般親熱之舉就很妥嗎?
站在眾弟子中央的裴峻看見那兩人在衣袖下悄然交握的雙手,倍覺刺眼,深有同感。想到自己先前信誓旦旦地在旁人面前吹捧自己叔父道心多麼堅定,定力多麼深厚,多麼地不為女色所惑,臉分外疼。但又想到他叔父本人的臉此刻應該要比他更疼,心裡又好受了點。
裴溯視線淡淡掃過侄兒鐵青的臉龐,搖頭輕笑了聲。
不多時,裴道謙走上前來,向裴溯以及他身旁的沈惜茵行過一禮後道:“家主,一切皆已備妥。”
裴溯向他頷首道:“有勞。”
言畢,在眾門生的相隨下,引著沈惜茵急步往金殿深處的家祠走去。
沈惜茵由他牽著,麵皮微紅,小聲問他:“這是要做甚麼去?”
裴溯目光深深朝她望去:“入婚籍。”名分很重要。回御城山的首要之事,自然是要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給定了。
直到在眾人見證下與裴溯正式有了婚籍,沈惜茵猶覺恍惚,頭一回與他相見時,總也沒想過,眼前人有一天會成為她的夫君。
入了婚籍,裴溯帶沈惜茵去往後山安置。
沈惜茵朝後望了眼目送他們遠去的家臣和門生們,輕扯了扯裴溯的衣袖,唇抿過又抿,道:“若是您有不便之處,我住偏峰便好,平日我會謹慎些……”
裴溯聽見她口中那個未改的“您”字,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要謹慎些甚麼?你是我夫人,在這想做何都成,不必拘束。你我才新婚,你便要分居他地而住,未免太過冷待於我了。”
沈惜茵連忙擺手:“不、不是……”
只是從前在長留徐氏沒有人覺得她住在偏峰不好,好似預設了她這般身份的人,若是顧及宗門臉面,便該少出來見人。
裴溯聲音放嚴肅了些道:“既不是,往後莫再提此事。”話畢,他又放低了聲請求她道:“惜茵……夫人,對我稍熱切些吧。”
沈惜茵倏然紅了臉,幾不可聞地應了聲:“嗯。”
兩人一同回了裴溯所住的寢居。
沈惜茵甫一走近便瞧見了裴溯移栽在院中的花木,那些花木開得比在迷魂陣中更豔了,想來是被這座寢居的主人細心照料著的。
這座寢居很空闊,除開主人歇息的屋子和淨房,還剩不少空房。
裴溯問身旁的妻子:“你瞧著哪間合適留給日後孩子暫居?”
沈惜茵微愣,看了眼尚還不怎麼顯眼的小腹,總覺說這些還太早了些,思索片刻後道:“北面那間吧,光照充足。”將來孩子若是隨父親學文習字,也便利些。
裴溯笑應道:“好。”
沈惜茵轉過身去,又見正堂中央的桌子上,擺滿了軟緞織錦、珠釵首飾、妝花胭脂之類的物什,又是一愣。
這些東西來御城山的路上,裴溯已經添了好些給她了,這會兒又多了好些,她實在用不過來了。
裴溯道:“這些軟緞更貼身親膚些,你似乎不喜太繁複的簪釵,我換了些樣式簡單的,你看還成嗎?你不常用胭脂,但這東西還是少不得……”
“您不用為我做那麼多,我……”穿慣了喜舊發硬的衣裙,會不習慣。
沈惜茵輕下聲的話音被裴溯接過。
“要的。”
沈惜茵抿緊唇:“我還不起。”
裴溯道:“我非是你的債主,而是你的夫婿,惜茵。”
沈惜茵知道,可情債最難償。
裴溯見她不語,換了話頭:“婚宴籌備尚需些時日,要勞夫人久等些時候了。”
沈惜茵覺著,他這話是在提醒她,他打算很鋪張地大辦。
放好行李,裴溯又領著沈惜茵,去了御城山各處熟悉地方。每到一處便有經過的弟子朝沈惜茵恭敬行禮,她快被那一聲聲“夫人”砸得暈乎了。
御城山著實有些大,大致走完各處,已近黃昏。回去寢居的路上,撞見一劍眉星目的少年迎面走來,那少年身上頗有幾分同裴溯一般無二的傲慢,目光掃過二人,語氣聽上去不怎麼和善地寒暄道:“叔父……叔母。”
裴溯朝他頷首,提醒了他幾句近日劍術有些退步還需勤練,牽過沈惜茵,從他身邊而過。
“小侄莽撞,夫人莫見怪。”
沈惜茵忙道:“沒有見怪。”
裴溯道:“那便好。”
兩人之間忽變得靜默起來。
回到寢居,沈惜茵帶著換洗衣物去了淨房,洗漱完出來的時候,見她的衣物都被裴溯疊放在了他臥房的衣櫃中。
前幾晚,他們都是各居一室而眠,他忍得夠久了,今夜不想再繼續那樣。
裴溯從身後擁住沈惜茵:“你我已有了名分,該共寢的,夫人。”
沈惜茵沒打算迴避這些,她肚子裡的孩子又不是憑空生出來的,再難以啟齒的事他們都做過,比起來共寢實在不算甚麼。但大約是許久沒躺在一處了,被他抱著上榻的那一刻,她臉熱了起來。
床榻很寬敞,沈惜茵自顧自躺在裡側。
裴溯朝她看去,目光沉沉。
“惜茵。”他喚了聲。
沈惜茵心莫名一提:“嗯?”
裴溯取過床畔桌几上放著的書冊道:“要聽我念遊記嗎?”
沈惜茵輕輕應了聲:“好。”
裴溯道:“那你靠過來些。”
沈惜茵稍稍往他一側挨近了些,裴溯還是嫌遠,抬手將她撈進了懷裡。
隔著裡衣貼上他前胸的面板,沈惜茵輕呼了一聲,手無處安放,垂在了他勁瘦的腰側。
裴溯的吐字聲從頭頂傳來,緊繃的肌理隨著呼吸起伏,輕蹭著挨在他身上的沈惜茵。
前兩日不睡一塊倒還好,今日這似有似無地挑弄,鬧得沈惜茵心亂了起來,顫顫地並緊雙膝。
她在想甚麼呢?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怎麼能……
她正心猿意馬,忽覺肚皮上傳來溫熱溼軟的感覺。低頭一看,見裴溯的唇覆在她小腹上。
像是在隔著肚皮親吻腹中的孩子,又像是某種挑弄。
微顯肉感的小腹在他口下被弄得水光瑩瑩。
沈惜茵渾身陣陣發麻,不自覺顫縮起來。
“啊……”
察覺到自己失控出聲,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可來不及了。
裴溯就著她漫溢的水,抵進去了。
沈惜茵太久沒有過了,前幾日又頻頻發夢,正易感得緊,貪婪地緊吸他,手卻去推他:“別、別……孩子,孩子在……”
然後他真退出去了。
沈惜茵難受極了,卻也沒辦法。
可下一瞬,裴溯又整個闖了進來。
連帶著她的肚皮都被他填得往外凸了幾分。
“啊……啊啊……”
沈惜茵滿眼含淚地瞪他,他怎麼能這樣?
裴溯託著她的臀,動了起來,低頭看著她一蕩一蕩的腹肉:“無妨的,惜茵,你腹中這位不會有事。”
沈惜茵雙足熟稔地環上他的腰,聽著帳間愈發響而不堪的水聲:“尊長……”
裴溯眸色一沉,淺弄著她,卻不肯如她的意再往深去:“你喚我甚麼?”
沈惜茵吟聲染上了濃重哭腔:“夫、夫君……”
裴溯不動:“還有呢?”
“洄之!”忽重的一下來襲,沈惜茵雙目陡然圓睜,“啊啊啊啊……”
次日清晨,裴溯輕啄過懷中人尚還閉著的眼皮,起身穿衣,如常前去早會。
離開御城山多日,積壓下來的公務需及時處理,舊務忙完又添新事,這陣子除卻陪伴沈惜茵的時候,他幾乎都陷在忙碌之中。
裴溯不在身邊的時候,沈惜茵也沒閒下,她找了些事給自己做,也算過得充實。
日子過得太平靜,有人坐不住了。
裴峻一直等著他那位傳聞中如妖精般的叔母興風作浪,但甚麼也沒等到。
不僅如此,御城山北面有條迴廊,平日山中弟子進出往來都要經過此地,因地勢緣故,頭頂的房瓦,遮不全日照。
這原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不過他那位不懂玄法的叔母,給這片迴廊做了竹簾。有了竹簾,往來此間的弟子們頭頂便不用時常遭日頭直曬,遇著下雨天,這竹簾也可遮擋些被旁側強風吹濺過來的雨水。雖是小事,可確確實實叫人舒心了不少。
她還時常幫著藥爐那的弟子們晾曬靈草,還給常進出山林深處的弟子們做了驅蟲的艾草包,修士驅鬼是一流的,驅蟲就沒那麼行了,原本身為修士不拘小節,這些事也沒那麼不能忍,但有人為他們做了,實在舒服不少。
裴峻生平從未見過那麼勤快樸實的妖精。
前幾日她不知做了甚麼,連不常夸人的裴道謙都對她讚賞有加。
裴陵還同他說:“你不覺著最近家主笑容變多了嗎?”
裴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倘若日子能一直這般祥和得過下去也不錯,只是裴峻沒想到,會在不久之後,看見他叔父那般失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