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色深沉,月光如洗。迷魂陣中,是別樣的祥和安寧,雅居外牆上竹影微晃,書房窗扉虛掩著,隱隱透出裡頭暖黃曖昧的燭光。
屋內尚還殘留著靡亂過後的氣息,沈惜茵滿面皆是潮潤的紅,分膝躺靠窗旁小榻上,顫著眼睫望向坐在不遠處書案前,正對著自己的男人道:“尊長,好了嗎?”
裴溯抬眼眸凝向她,提筆將榻上沾染的水痕細細描摹至紙上,回道:“快了。”
觸到他投來的目光,沈惜茵止不住輕抖了一陣。
她正配合他完成一道名為“執筆”的情關。這道情關要求裴溯將她剛事畢後的情態,一筆一畫細緻臨摹於紙上,臨摹下的畫作必須生動且貼合陣意。
為此在作畫前,裴溯纏著她好生做了一番事。
他向來只畫精妙玄法招式的手,將她事後細汗淋漓的潤紅情態,惟妙惟肖地拓在了畫紙上。
黛墨繪出她因過度愉悅而輕蹙的眉頭,不忘添畫上她唇畔屬於他的齒痕,又用硃砂與鉛白勾勒出她身上靡麗的紅和惹眼的濃白。
沈惜茵羞赧地開啟自己,由他細畫。
好似在迷魂陣中,再可恥的事也變成了理所當然。
燭火搖曳,不知不覺間在燭身旁積了一灘半凝的燭蠟。
裴溯總算畫完了,正想同沈惜茵說一聲,抬眼卻見她半闔著眼軟在榻上,像是困了。
他望著她輕笑了一聲,上前橫抱起她。
沈惜茵迷濛地哼了聲:“嗯?”
裴溯輕哄道:“這裡容易著涼,我抱你回屋睡。”
沈惜茵縮在他懷裡低低地應了聲:“好。”
裴溯的手臂穩實地託著她的背脊和膝彎,穿過月光浸潤的庭院,步入主屋,他俯著身,動作極緩地將她放在鋪好的被褥當中。
又取了帕子來替她清理身上乾透的粘漬,溼布撚過面板,帶起她一陣輕輕的抽氣聲。
裴溯閉上眼粗嘆了口氣,起身出門而去。
沈惜茵黏糊著聲道:“很晚了,您還不睡嗎?”
裴溯低頭望了眼自己繃緊的腰腹,回她說:“我需出去念會兒清心咒。”
竹林深處的夜靜得出奇,裴溯卻如何也靜不下心來。唸了會兒清心咒,仍覺不夠,又去了書房打坐清修。
他越是想要克已,越是繃得難忍。閉目調息間,心思不知怎麼便落到書案上攤開的畫上,心內糾結片刻,起身走到了書案前。
他在心中暗嘲自己怎就成了這副樣子,手卻不自覺撫上了畫中人坦開的心口:“對不起。”
主屋幔帳內,沈惜茵睡意正濃,忽覺心口處傳來被重撚之感,驀地睜眼,低哼了聲。
她掀起被褥低頭看去,甚麼也沒有。
可奇怪的感覺還在繼續,起初只是心口有異,不過多久,別處也傳來了異感。
沈惜茵張嘴緩了口氣,扯開褻褲細探了一番,明明甚麼也沒有,怎麼會……
書房內,裴溯靠在書案前的椅子上,筆尖一下一下戳著案前的畫,呼吸愈沉,執筆的力道也跟著愈發重了起來。
他只是想要一些安慰罷了,這麼做又不會擾到她,放肆些又何妨?
他這般想也這般做了。
主屋內,沈惜茵被熟悉的觸感所圍繞,期間還時不時感覺到有甚麼細長的杆子在挑弄自己。
她看不見那是甚麼,但切實感覺到被這無形的木杆撐開了。
沈惜茵揪住毯子:“啊……”
書房內,裴溯正深陷慾海,只覺自己無可救藥,竟連她的聲音也腦補了出來。
伴著她的嗓音,他徹底釋放。
畫上立時濺滿了白漬,分不清是原來畫中就有的,還是這會兒新添上去的。
終於,一聲忍無可忍的長吟響徹雅居,裴溯聞聲微愣,醒過神來才驚覺,方才隱隱出現的喊叫聲,並非出自他腦中,而是真有其聲。
他連忙起身朝主屋而去,撩開床帳,看見了渾身水淋淋的沈惜茵,恍然悟到發生了何事。
迷魂陣果真惡趣,竟在他畫的那副畫上,施了感測咒。如此這般,他對畫上人所做的一切,她都能清晰感知。他在她面前所竭力掩下的惡劣之態,亦被她盡數知曉。
這感測咒失傳數十餘年,竟叫他在這邪陣中遇到了。
沈惜茵低泣著瞪向他:“尊長,是你……”
裴溯瞥見她晶瑩的淚珠,喉結滾了又滾,深吸了一口氣,猛然傾身壓著她滾進了帳中。
“真對不起,惜茵。”
此刻,他甚麼也不想解釋,只想要她哭得更狠些。
沈惜茵被他捉進懷裡,背抵著床板。
床板崩不住發出接連不斷的撞響。
被褥起伏不止,沈惜茵嗚嗚哭了幾聲,無處安放的手掙脫出被褥,又被他大掌覆住,捉了回來十指緊扣。
再後來那隻無處安放的手,不知不覺攀上了他寬厚的背,在其上留下點點半月狀的指甲深痕。
“惜茵,是我不夠正經。”裴溯認道。
沈惜茵仰面含淚,腳踝愈發環緊了他。誠然他是有些表裡不一不大正經,可她又比他好到哪裡去?
不過這又有何妨,在迷魂陣中,就是沒法正經的。
“尊長……嗯……我好像聽見……啊……過關提示音了。”
“嗯。”裴溯應了聲,照例道,“不管它。”
一切結束時,天眼看著快亮了。
沈惜茵很累,但無甚睡意。她趴在裴溯胸口,聽著他平緩有力的心跳聲出神。
裴溯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在想甚麼呢?”
沈惜茵忽問他說:“尊長,是不是隻有最後一道情關了?”
裴溯回道:“是。”
沈惜茵靜了會兒,又問道:“您這會兒累嗎?”
裴溯道:“不累。”他低頭看她:“你還想要嗎?”
“不是。”沈惜茵道,“想您念會兒書給我聽,成嗎?”
裴溯自是樂意道:“好。”
他取過床頭的書冊,翻到上回念過的那一頁,繼續往下念。
沈惜茵目光留在他手中書冊上,情關只剩下最後一道,這冊書卻還有好些未念,她大抵是來不及聽他全唸完了。
這是冊遊記,是雅居主人從前留下的。
裴溯見她一直盯著這冊遊記,笑問她道:“從前喜去哪處遊玩?”
沈惜茵搖了搖頭,告訴他:“我只出過一回遠門。”
“金陵是我去過最遠的地方。”她嗓音微不可聞地說道。
裴溯思索了片刻:“是上回清談會嗎,你說見過我的那次?”
沈惜茵應道:“嗯。”
裴溯略覺緊張地追問了她一句:“怎麼見的?”
沈惜茵手心微微顫了顫,默了許久,對他說:“就是遠遠望了您一眼。”
她想還是不要讓自己狼狽的樣子留在他心裡了。
裴溯想起初進陣時,他剛靠近,她便認出了他,掩唇笑了聲:“只一眼你便記得那麼清,這般難忘嗎?”
沈惜茵想,的確是很難忘的,不過她不想再提起了。
她扯開話頭道:“您繼續唸書吧。”
裴溯低頭用唇貼了貼她的額頭,應道:“好。”
沈惜茵抬手摸了摸他唇親過的地方,微覺有些暈眩。
裴溯平緩低沉的唸書聲很快自頭頂傳來。她其實不太清得懂遊記中深奧的詞句,但裴溯的嗓音讓她倍感安穩。
她聽著他的心跳和嗓音,腦中不知怎的浮現起了許多東西。有長留山,有雙喜村裡她住的小屋,有徐彥行,有那些咄咄逼人的徐氏族老,還有形形色色的玄門中人……
她的手不自覺圈緊了裴溯。
心內來回撕扯,因為逾矩之事而歡悅,又為此而自責不安。
她漸漸鬆開了圈緊他的手,可又在徹底鬆開前,重新擁緊了他。
沈惜茵閉上眼想,此刻擁緊些也沒關係。
在迷魂陣中,沒有甚麼是不可以的。
她松下心絃,意識逐漸模糊起來,睡過去前,迷迷糊糊聽見裴溯說:“惜茵,這冊遊記上提起多次,此地遠山觀落日極佳,你可要去看看?”
“嗯。”她應了聲,靠在他懷中睡去。
次日午後,沈惜茵隨他一道去往遠山。
情關只剩下最後一道未過,此地濃霧皆已散盡,結界也幾乎都解開了,哪條路都能順利通往山頂。
他們來到了離那座塔不遠的高地上。若能登上那座塔,站在此地最高處極目遠眺,定能將落日餘暉下,這片地帶的江山湖景一覽無餘。
只可惜迷魂陣中最後那一道結界就設在塔前,他們無法越過去。
雖是如此,沈惜茵依舊看見了極美的落日。就站在塔旁結界之外,仰起頭滿目皆是如被焚燃的熾烈金紅,層層暈染,浩蕩無際。
她正望得出神,裴溯忽將她背了起來。
沈惜茵驚呼一聲:“您揹我做甚麼?”
裴溯道:“託你到高些的地方,你能看得更遠。”
沈惜茵道:“是這樣嗎?”好像無甚差別。
裴溯低頭笑了聲:“好吧,是我想揹著你。”
沈惜茵將燒紅的臉頰埋進他頸窩:“哦……”
她從前在雙喜村時,日子跟著日頭走,雞鳴起身上山採藥,直到太陽西落,田埂地裡麥穗的影子拉得老長,才拖著酸乏的身子從外頭回來,日落於她是要趕緊歸家的意思,她沒功夫細看日落時的景象,只覺山頭餘暉,催著她要快些走,灶頭還有冷飯要熱。
後來去了長留山偏峰,日子忽空了下來,總盼著日頭快些落下,夫婿忙完宗裡的事,好能來偏峰,可她總也盼不到人,日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此刻,她第一次覺得,日落那麼美。
美麗的事物總是轉瞬即逝。
日落之後,天色暗了下來。裴溯揹著她,下山回去雅居,山路顛簸,沈惜茵牢牢攀著他的背頸。
去時覺得路途甚遠,歸來時又覺回程的路很短。
回到雅居門前,迷魂陣的提示音響了。最後一道情關來得格外快,折磨他們多日的邪陣,像是厭倦了玩弄他們一般,發出最後一道指令——
“隨意。”
這代表著只要他們做了符合陣意之事,便能通關從困了他們多日的地方出去。
裴溯低頭親了會兒她的脖頸,輕聲問:“這會兒做?”
沈惜茵手緊了又緊,垂眸道:“我這會兒有些乏了,明日再說吧。”
“好。”裴溯溫聲說,“那今晚早些歇息。”
沈惜茵應道:“嗯。”
她轉過身,低頭朝院裡走,未幾停下腳步,又回過身朝他走去。
裴溯聽見她靠近的腳步聲,正要回頭,未及轉身,被她從身後緊緊擁了起來。
她的手落在他腰間繫帶上,熟練地挑開。
裴溯抬手摁住她上下游走的手,喉嚨發緊:“不是說乏了嗎?”
沈惜茵跟他說:“不乏了。”
他說過,他有必須要出去的理由。
她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