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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6-04-19 作者:錦葵紫

第33章

迷魂陣中。

在“即刻執行”的提示音出現的下一瞬,沈惜茵忽聽見幾聲奇怪的巨響,像是陳舊木料承受不住猛力衝擊,驟然斷裂的聲響。緊接著,原本平穩的船身猛地向下一沉,開始劇烈顛簸。

船艙內桌凳木榻傾斜歪倒,渾濁的江水頃刻間自地板縫隙湧了進來。

水淹進了艙室,沈惜茵顧不上多想,跌跌撞撞衝出艙門,往高處跑去。

裴溯站在船頭最高處,向下俯看船身。

他們的船正處在江心深處,四周看不到岸,又有水鬼潛伏期間,這艘船是他們唯一的棲身之處,倘若船沉了,恐怕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他望向朝高處奔來的那道清瘦身影。

每當她靠近他一分,船身下沉的速度便減緩一分。

看來這一次,迷魂陣企圖控制他們所在的這艘船隻,來迫使他們就範。

這幾乎是萬全之策,生死關頭,求生欲起,人保不齊會為了活下去,而做出甚麼違背自己意志的事。

便是他能克己至終,那位徐夫人卻未必。

只可惜迷魂陣算漏了一點。

尋常修士在靈力受限的情況下,想要控住下沉的船隻,是不可能的。但旁人做不到,不代表他也做不到。

不多時,搖晃下沉的船身,在一道無形靈力的承託下,緩緩恢復平穩。

一切發生的突然,沈惜茵茫然四顧,抬眼間猝不及防撞進裴溯的視線。

江風獵獵,她赤足踏在甲板上,腿間仍有粘水未乾,身上只掛著一件半溼的單薄裡衣,被裹著潮氣的江風吹得翻飛,透出大片白皙肌膚。

沈惜茵慌忙抬手去遮,但在江風勁吹下,顯得徒勞。

她低頭,難堪地蜷起腳趾。

裴溯閉目,粗嘆了一聲,解下身上玄袍遞給她:“你且先穿上。”

沈惜茵抬手欲接,手伸到半空卻縮了回來,默然退去他視線不及之處。

她躲在離他不遠的桅杆後,小聲問:“強制的事……”

裴溯回道:“無事了,你且安心。”

“好。”沈惜茵應了聲,未再多問,避開他的視線,走回了船艙。

裴溯看了眼她未接過的玄袍,神色意味不明。

沈惜茵回到艙室,抬手輕拍了拍臉頰,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

她拿帕子擦乾淨身上汗漬和粘跡,仔細穿好衣衫後,自小窗望了眼已近正午的日頭,出門去做午食。

原先是打算做芋頭雜魚的,只方才被魚籠邊上的水鬼驚了一跳,這一時半會兒也沒了吃魚的興頭。

她思索片刻,去儲物艙裡,取了點前些天曬好的蝦乾來,剁碎灑進切好的芋頭裡增鮮。

裴溯站在欄杆前,望向江面的視線微微往旁側去了些,餘光瞥見她蒸了兩碗芋頭。

“做午食?”他隨口問了句。

沈惜茵聽見他問話,輕輕應了聲:“嗯。”

裴溯原本想告訴她,不需要備他的,但見她正低頭認真忙活,並未多言。

正午日頭正盛,沈惜茵端著做好的午食,從裴溯身旁經過,在船尾找了塊有影子的陰涼地,安靜用膳。

她正低頭吃芋頭,忽覺有道目光朝她看來,沈惜茵微愣了愣,抬頭對上裴溯的視線:“怎麼了?”

裴溯平靜地收回目光,淡道:“無事。”

今日起早登船,早膳隨意囫圇了一頓,午間著實有些餓了,沈惜茵吃完兩碗芋頭和一盤涼拌野菜,收拾好碗筷,用清水漱過齒後,著手清理起了方才因沉船而一片狼籍的船身。

她沒有能和迷魂陣對抗的能耐,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裴溯望著江面,感覺到她時不時從他身旁經過時帶來的風,握著船欄的手微緊。

一股無處宣洩的悶躁在他心口衝撞。

無論他同她說甚麼,她皆有回應,周到而有禮,無有任何不妥。

明明無有任何不妥。

沈惜茵忙了一陣,抬袖擦了擦額前細汗,餘光輕瞥過站在船欄旁的那道挺拔身影。

也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那人在看她。

她不自在地理了理摺痕滿布的裙襬,不去多想,低頭繼續手頭上的活。

江水平緩地推著船身行進,無形的暗流在水下湧動。

安穩靜謐的午後,江面似有似無地漫起了白霧,起初只是淺薄的一層,不過半個時辰便濃了起來,由淺淡半透變成了濃厚的乳白色,無聲無息籠罩了整個江面,連滔滔水聲都彷彿被著厚重的霧氣所掩,變得沉悶而遙遠。

裴溯望著霧氣繚繞的江面,眉心緊皺。

沈惜茵從他身邊經過,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是出事了嗎?”

裴溯苦笑著應了聲,告訴她:“我想你我大約是要被困在這了。”

他們的船在濃霧中打轉,始終離不開這片流域。

沉船之計無效,迷魂陣又將這艘船困成了一方孤島。倘若一直出不去,他們只能被困死在這艘狹窄的船上。

沈惜茵問他:“還有辦法能出去嗎?”

裴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有。”

按照情關指示的那樣侵犯她,用力對待她,直到她溼透為止。

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若不能慣之以夫責,以誠守之,如何能這麼做?

這麼做是在毀了她,亦是在毀他自己。

裴溯閉上眼:“總會有辦法的。”

只不過他暫時還沒有頭緒。

沈惜茵同裴溯一道去了儲物艙,兩人清點了一番,儲物艙裡的東西。

“按最省用的算,這兒存放的東西,大約夠您和我吃用五六日。”沈惜茵細細盤算著道。

“應當能撐近十日。”裴溯現下身上靈力有限,做不到完全辟穀,但少用些卻也還能頂一陣。

沈惜茵大約明白他的意思:“那得委屈您。”

裴溯道:“無妨。”

總歸十日之內,需想到別的解決辦法。

迷魂陣中的一切,皆不能以常理看之。

起霧天不常有雨,但夜半時分,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片刻後,有雨傾盆而下。

雨、霧與狂風糾纏在一起,江面一片混沌,掀起濁浪,將孤立在濃霧間的船隻不停拋起掄下。

船身在浪尖擺晃,沈惜茵自榻間起身,點燃舊燭,自微開的窗縫望去。

見裴溯靠坐在艙門外,門簷遮住些雨,但雨勢漸大,這點遮擋的地,實在擋不了多少,他早已溼了半身。

沈惜茵抿著唇,猶豫了片刻,朝門外的裴溯說道:“尊長,您且進來先避個雨。”

裴溯聽見她的話,目光落在快要溼盡的玄袍上,想到她午間未接過他玄袍的場面,遲遲未有應答。

淋些雨對修士來說,算不得甚麼大事。

好半晌後,他回了句:“好。”

話音落下,裴溯才驚覺自己應出了聲。

他抬手扶額,輕聲罵了自己一句。

聽裴溯應了好,沈惜茵支吾著道了句:“您……稍等片刻。”她低頭擦去方才入睡時,難受泌出的水,合攏衣襟,繫好裙帶,才朝門外人道:“好、好了。”

裴溯推門入了艙室,他的身量極高,站在逼仄狹小的艙室內,更顯地方擁擠。

水珠自他俊雅非凡的面孔滑落,沿著起伏的喉結而下,溼透的衣衫緊貼著他緊實勁瘦的身軀。

沈惜茵未去看他,只低頭盯著自己的鞋。

室內潮意漫湧,自他身上滴落的水滴,積了一灘,不知不覺蔓延到她腳邊,溼了她的鞋。

兩人無聲對站著,因為擁擠而靠近。

沈惜茵的呼吸促了些。

裴溯側目避過她,視線不經意落在她身後的榻上,船身搖晃,榻上放著的薄毯滑落至地,他清晰地看見那原本被薄毯遮蓋的地方,露出一片不同尋常的晶瑩。

他喉頭一緊,轉身握住艙門把手,道:“我還是不留在這了。”

只可惜他沒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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