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門窗緊閉的屋內,彌散著汗水的潮熱,空氣沉滯、粘稠,包裹著裴溯緊繃至極的身體。
他端正盤坐在榻上,手臂、胸膛、腰腹乃至雙腿皆因緊繃而堅如鐵石。
勁瘦的身軀上,線條分明緊實的肌肉賁張隆起,蘊滿了蓄勢待發的力。
尤其是腰腹處,一種近乎狂亂而原始的力量,幾欲控制不住蓬勃而出。
想要尋一處柔軟之地,承受他所有失控的力,並回饋以綿軟的陷落。亦想要豐沛的水源,澆淋他欲焚的軀體,解了他的渴。
他獨自掙扎,排斥著有悖於道義的本能。
控欲線卻指引他,想要甚麼就去找甚麼——
你要她。
你知道她有多柔軟,柔軟到一摁就能沁出水。
裴溯閉上眼,心中低罵了一聲:
他可真該死。
沈惜茵並不知道那間封閉屋中的水深火熱。
她在外頭忙活完,揹著竹簍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簡單用了些午食。用完午食,她沖洗乾淨粘滿汗水的身體,換過乾淨的裡衣褻褲,去了裡間暫作歇息。
她坐在榻邊,目光不經意掃過桌邊。
桌上擺著她昨夜剛納好的男靴。
上回那位尊長冒著夜雨進山尋她的時候,弄壞了長靴。那靴子破口之處接著鞋底,不大好補,補了也容易再破。
那靴子估摸著穿不了幾天了,這地方也找不到合適能替換的,她便拿乾淨的布料和一些碎舊皮革,按著他的大概尺寸,做了雙新的。
原想拿去給他的,末了卻猶豫了。
誠然她是好意。只是長靴不同於涼茶和靈草,到底是貼身之物。貿然送去,總歸不太妥。
沈惜茵走上前去,將納好的長靴收了起來。
午後,悶燥異常。
沈惜茵靠在榻上,細汗淋漓,裡衣溼了個半透,緊貼在她面板上,勾勒出她勻稱的身形曲線。
緊貼著她的裡衣,時不時隨著她的呼吸,與肌膚粘連又剝離,帶來令人發悸的摩擦感。
沈惜茵不適地輕哼了幾聲,很快發覺褻褲又要換了。
她抿了抿乾渴的唇,起身換了衣褲,又去灶上找水喝。
走到水缸邊上,看見一旁擺著的水桶,想起昨日那位尊長幫忙提水來時,長靴上那道裂口因為用力,破得比之前更開了些。
沈惜茵望著水桶想了許久,幾番斟酌,還是回去把收好的長靴又找了出來,放進竹簍裡,出門往裴溯的住處而去。
——
潯陽江畔,浩蕩長江奔流不息,開闊的江面水色渾黃,舟楫帆影穿梭在粼粼金波間。
碼頭人來人往,船工號子,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貴客您看這雙成嗎?”
徐彥行接過賣鞋郎遞來的鞋,上腳試了試,皺眉道:“沒有更好的了嗎?”
賣鞋郎賠笑道:“這雙已經是我這最好的了,您要是覺著不合適,就再去別家看看,不過我話撂這了,您去哪家也找不到比我這做工更細緻更妥帖的了。”
徐彥行冷笑了一聲。
自收到那神秘人傳來的密信,他一路跟隨裴峻三人來到潯陽,方才不慎被硬物劃破了鞋底,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好的換,只好就地先買雙應付。
比起沈惜茵做的鞋,如今他腳下這雙,實在算不得細緻妥帖。
由物思人,他面色倏地一沉。
也不知陣裡那個男人跟沈惜茵已經到哪一步了?這麼多日過去,怕不是已經多番推種入腹,珠胎暗結了。
徐彥行心中鬱氣橫生,轉念又想到,沈惜茵那副木訥乾澀又緊仄難入的模樣,心裡頭氣又順了些。
離他幾十步開外的裴峻三人,全然不知身後有位同道,正為“愛妻”黯然神傷。
這幾日,他們幾乎尋遍了潯陽當地大大小小的塔。這地方的塔長得都是差不多的模樣,多是亭閣磚石結構的,用來存放道經,鎮邪祛害,引導航船,或是觀景瞭望之類的。
他們見著了好些與雲虛散人留下的那副塔圖相似的塔,卻找不到和那圖上一樣的塔。
這會兒三人剛從江畔一座瞭望塔出來,走在一條名叫“玄門一條街”的街市上。
潯陽北倚大江,南枕群山,是乃山水相融陰陽交匯之寶地,風水佳,易通玄,歷來為修道之人所喜,千百年來在此地開宗立家的玄門,數不勝數,現如今能叫的上名號的玄門便不下幾十。
這玄門一條街,正如其名,來這做買賣的都是些玄門人士,裡頭賣的也都是些玄門東西,甚麼靈石、符紙,寶器、神藥之類的。
像這種地方,通常就是謝玉生這類玄門混子最喜歡晃悠的,當然這裡做買賣的人也很是喜愛謝玉生這樣的客人,因為看上去就錢多又好糊弄。
這不,三人才剛走進這條街,就有位身披道袍,滿面堆笑,就差把騙錢兩個字寫在腦門上的老道士湊了上來。
“幾位郎君,過來看看,上好的緋玉,潯陽名產,便宜賣了。”
裴峻隨口問了句:“多便宜?”
老道士比了五個指頭。
裴峻猜了個數:“五文?”
老道士搖頭道:“五兩。”
裴峻道:“你搶錢嗎?”
老道士駁道:“這位小郎君此言差矣,緋玉極為罕見,我這也是費了好大勁才得了這幾小塊。五兩已經算便宜了,這若是在二十年前,你就是花五百兩也得不了。”
裴陵道:“你也說了是二十年前。從前緋玉的確是煉化高階法器必不可少的礦石,數量稀少,開採艱難,因此千金難求。只如今鍛鍊法器的技法比從前精湛許多,有更便宜實惠,比之更為耐用的東西能代替它,這東西的價值便也隨之一落千丈。”
老道士訕訕笑道:“買去留個念也好啊。”
裴峻瞥了眼看上去喜歡買這些沒用東西的謝玉生:“您買嗎?”
謝玉生抬手搖了搖扇子道:“不。”撇開眼未看一眼緋玉:“沒興趣。”
老道士在三人身後喊:“幾位別走啊,我這還有別的,道符靈藥應有盡有……算命問褂皆可,打聽訊息也成!”
裴峻原本不想再搭理這人,不過聽到他說的最後那句話,忽來了興趣,退回去幾步,道:“我倒是真有件事要打聽。”
老道士說:“小郎君您儘管問,只要在這潯陽地頭的事,上下百年內,不論是世家秘辛還是恩怨情仇,就沒有老道不知的。”
裴峻道:“我想跟你問一座塔。”
老道士問:“甚麼樣的塔?”
裴峻道:“一座出自潯陽,但在潯陽當地卻找不到的塔。”
裴峻本也沒抱甚麼希望,只是隨口一問,誰知這老道一聽他說的話,便立刻道:“還真有這麼座塔。”
裴陵與裴峻對視了一眼,道:“你且說說。”
老道士摸摸鬍子,賣起了關子道:“這個嘛……”
裴峻直接道:“要怎樣你才肯說?”
老道士也不含糊,笑道:“靈符一文錢一張!”這話意思淺顯,想要他開口容易,一文錢一句。
在聽到那老道連聲保證,說的不對給退錢後,裴峻勉強買了幾隻符。
“說是百年前有位玄門名士,苦修半生,一夕得道,站在在潯陽江畔一座塔頂,飛昇登了仙。”
老道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輕咳了幾聲。裴峻會意,又買了好些靈符。那老道才接著把話說完。
“他飛昇的那座塔,自此得名:通天塔。”
裴峻道:“然後呢?”
老道說:“沒有然後了,老道就只知道這麼多。”
裴陵問:“那這通天塔在何處?”
老道說:“我也不知。這畢竟只是個傳說,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座塔,誰也沒見過。”
裴峻道:“就這?”
老道說:“就這。”
裴峻深覺自己被耍了,等他要找那老道算賬時,那老道一溜煙地跑了。
裴陵看了眼裴峻手上一堆沒用的靈符道:“這些東西怎麼辦?”
裴峻道:“算了,這些平安符就當給叔父祈福了。”
叔父連番失約於人,又遲遲不現身,也不知在處理甚麼棘手之事?他便是心再大也隱隱覺察到有些不對勁。
他正煩憂,誰知,謝玉生聽了他的話突然大笑起來:“你確定這些符要留給你叔父。”
裴峻道:“怎麼了不行嗎?”
裴陵捂著臉,拍拍他的肩道:“看清楚這是甚麼符。”
裴峻見那些符上寫著個“安”字以為是平安符,仔細一瞧才發現全是祈求產婦安穩生產的安產符。
謝玉生笑著道:“留給你叔父也好,沒準將來用得上呢?”
裴峻瞥他一眼,道:“你在說甚麼胡話?叔父又不生子,也不當爹。”
謝玉生搖著扇子,眯眼笑道:“他要是真當了爹,那可就有意思了。”
裴峻不覺得有意思,只覺得小孩子會很苦,畢竟叔父對誰都嚴厲,有這樣一個爹不是甚麼好事。
不遠處,徐彥行正要追上走在前頭的三人,一老道竄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郎君,買靈藥不,壯陽聚氣保管有用,一粒只需十文。”
徐彥行的臉在聽到“壯陽”二字後,扭曲得如同惡鬼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