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雨將天地吞沒在一片混沌之中,一切開始失控。
裴溯手上的玄火滅了。周遭頃刻間暗了下來,視線所及之處,只剩下彼此模糊至極,幾乎要融進漆黑夜色中的輪廓。
視覺的缺失讓其餘感官變得更為敏感。
沈惜茵腰際上被抓捏之處,隔著溼透的薄布衣衫,清晰地感受著另一個的熱,還有他的五指陷在她皮肉裡的力道,以及細微摩挲帶來的麻與礪。
耳旁來自迷魂陣提示音的沙沙聲似斷似續。
他的掌腹正躍躍欲試地想要往更為隱秘的地方遊走。
沈惜茵伸手捉住他施力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的動作,可修士就算失了靈力,身上的力道也非常人能比的,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整個身體被他逼得往後退去,直至她的背貼上了後方的寬木,再無可退。
她驚呼了一聲,小腹跟著一縮。
雨水瘋狂擊打著樹葉,山泥,還有她與他身上的衣衫。溼透的衣衫吸附在面板上,沉重得讓人想立刻扯掉它。
她第一次聽見他失亂的粗喘聲。
“快走。”
“逃。”
“離開我。”
他從沉啞的嗓間擠出三句話。
可他的大掌捉著她雙手手腕用力摁在頭頂之上,高大的身形將他籠罩,長蹆沒入她膝蓋之間,把她牢牢釘在古木上,她連動都動不了,如何走如何逃如何離開他?
即便他沒有這麼做,她也逃不掉的,她身上的勁催得她渾身像棉花似的軟,催得她只想接受。
沈惜茵幾乎認命地閉上眼。
控欲線在失控,裴溯空餘的那隻手,在黑暗中尋找著她裙帶所在的結。
他生硬的摸索探尋,讓沈惜茵呼吸抽抖得厲害,不時有難忍的細哼從緊抿的唇中溢位。
“尊、尊長……”
“徐夫人。”
“嗯……”
“失禮了。”
這聲賠禮過後,沈惜茵的裙從身上滑落,掉在了泥地上。
裙子落地的聲響,讓裴溯心生愧罪。
他又這麼做了。
他不該,不能,可心中有道聲音在命令他——
繼續,再繼續。不夠,還不夠。
有那麼一瞬,裴溯心想,就這麼繼續下去,是控欲線要你這麼做的,做了又何妨,那不是你的罪。
這樣的念頭令他鄙夷他自己。
他是如斯可恥,如斯下流,如斯地令人不齒,又自甘墮落。
可如若他當真繼續下去,她該怎麼辦?
她是那麼地渴盼能夠出去,去見她想念的那個人。
他怎麼能破了她的美夢?
控欲線在他心中持續不斷地叫囂——
讓她赤身。
用你的方式熟悉她的身體。
那一定是種很特別的方式。
特別到令她難忘。
留下怎樣的痕跡最難消?
你可要一種一種去試過才知。
昏暗中,裴溯低下頭,看不分明她的面孔,卻能辨清她的無措。
帶著涼意的雨一滴一滴砸著他熱意上湧的脖頸。
沈惜茵耳旁斷斷續續的沙沙聲中,聽見了強制執行的“強”字,緊接著是一聲極為微弱的“制”字,再然後提示音就中斷了,只餘幾聲似有似無的沙沙聲,還在掙扎著作響。
裴溯鬆開了她的手腕。
沈惜茵一下被放開,整個人失去重心倒進他懷裡。
她慌忙抬手想要撐開他胸膛起身,卻被他摁了回去。
“別動,徐夫人。”
他帶著燙人體溫的潮熱呼吸,凌亂而急促地打在她頸側,用剋制到了極點的聲音同她說:“求你。”
“我甚麼也不做。”
沈惜茵呼吸一滯,沒敢再動,儘管他的長蹆仍極具存在感地卡在她的雙膝之中。
她貼靠著他,真切地感受著他在掙扎。
他的身體時而貼近一分,時而退開一分,來回反覆。
這樣來回的蹭動,讓沈惜茵不住發抖。
她忍著不動不出聲,可膝蓋卻緊張得夾攏。
感覺到長蹆上緊覆的柔軟,裴溯心覺不妙。
這觸感不對勁,她好像,好像沒有……
“你……”
沈惜茵臉欲滴血,耳垂至脖頸盡數被那羞恥的紅吞沒。
在坡底時,她的褻褲就髒透了,不好再穿了。
她把它取下了,原本想等回去換的,可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腳下的山路早在雨水作弄下,化得粘稠泥濘。
待雨停下,已是半夜時分。腳下山土已經泥濘得不成樣子,黑夜裡此起彼伏的喘聲逐漸平息下來,然後只剩下沉默。
良久,裴溯先開了口,問剛從他身邊退開的人:“還好嗎?”
沈惜茵想答不好。
“……好。”
裴溯沒有點玄火,憑著記憶尋到那條滑落地上的裙,想替她重新系上。
沈惜茵慌亂的搶走他手上的裙。
“我、我自己來。”
儘管此刻甚麼也看不清,但裴溯依舊有禮地側過身去。
只是此刻的有禮,顯得尤為突兀。
待到她穿好裙仔細繫緊裙帶後,裴溯才重新點起玄火。
周遭復又有了光亮,彼此卻心照不宣地未去看對方。
溼透的衣衫緊貼著面板,沒甚麼好看的。
裴溯道:“回去吧。”
沈惜茵道:“嗯。”
臨走前,她拾起掉在一旁泥濘山地上的竹簍,帶著好不容易採來的月見草一起下山。
沈惜茵的步子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綿軟。
走在她前邊的那人刻意放緩了步子。
裴溯垂眸,抬手拂過身上的控欲線,那條線已經定死在心口處,下次若再失控,他將萬劫不復。
沈惜茵低頭看著山路,餘光瞥見走在前邊那人的長靴。
那靴子靠近鞋底的地方像是裂了條口子。
昨日她與他道別時,他的長靴還是完好無損的,也許是進山來尋她時,在哪劃破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沉默了一路。
下了山,踏上村口的夯土路,沈惜茵止了一直緊隨在他身後的步子。
裴溯聽她腳步聲止,也跟著停下腳步。
沈惜茵抿著唇道:“就在此別過吧。”
裴溯應了聲:“嗯。”
臨走前,沈惜茵將竹簍和裡頭好不容易採來的月見草交給他。
裴溯接過竹簍。
沈惜茵禮貌地等著他先離開,但他未走。
她看見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採的那些月見草上,面上升起不自在的紅:“您別、別誤會,我只是……”
裴溯聞聲抬眸,道:“我明白。”
“我也想盡快離開這裡。”他道。
在控欲線失控前。
“但我需要知道我們被困在何地。”
沈惜茵微愣:“不是在潯陽嗎?”
裴溯道:“是潯陽,但我需要知道更具體的方位。”
沈惜茵小聲問:“那該怎麼做?”
裴溯回道:“想要弄清楚這一點,最簡單直接的方法便是問這裡的人。”
這裡的人?
沈惜茵雙眼圓睜:“可這裡除了你我,沒別的人。”
裴溯卻道:“有。”
“死人也是人。”
沈惜茵呼吸一頓,有涼意自腳底心漫向全身,心底那些不甚明晰的疑惑,在那句“死人也是人”之後,有了答案。
米麵價貴,這村子裡每家每戶的灶旁都有不少剩下的米麵,田間丟著收了一半的稻穀,桌子上吃剩未來得及收拾的麵條,繡到一半的帕子,未來得及整理的嬰兒小衣……
這裡的人好像是突然間就都消失了。
不是搬走了,而是死了。
村屋牆角地面留下的深褐近黑的汙漬,不是年舊積下的沉汙,而是幹了的血跡。
沈惜茵面色一白。
裴溯見她神色有異,問道:“害怕了嗎?”
“沒……”沈惜茵強撐了會兒,老實答道,“有一些。”
裴溯道:“那不說了。”
沈惜茵卻搖頭,又問他:“要怎麼問……死人?”
裴溯答:“招魂。”
沈惜茵聲音弱了下來:“現在就要嗎?”
“不。”裴溯道,“等天色好些,雨天魂不來。”
雨後的夜,沉靜異常,往日惱人的蟬鳴在此刻沉寂下來。
與沈惜茵別過後,裴溯獨自走在幽寂無人道村道上。
衣袍上殘留的溼跡在指尖玄火下,若隱若現。
他沉著眼,望著那道區別於雨水的大塊印子,回想起在那場雨中,控欲線命令他的話——
掰開看清楚,這是從哪來的。
他不想看,他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