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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骨源藏屍,舊巷秘蹤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骨源藏屍,舊巷秘蹤

晨光徹底穿透枯蝶巷的薄霧,將老宅內每一處陰暗角落照亮,可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腥氣,卻絲毫沒有散去。

易昭將那隻由三人骨骼拼接而成的骨蝶妥善封存於勘驗箱內,起身重新勘察案發現場,目光銳利如炬,不放過任何一絲被忽略的細微痕跡。

周遭衙役與百姓早已被她方才一席話安撫,不再議論妖邪鬼怪,全都屏息凝神,靜靜等候這位聲名遠揚的女仵作找出線索。

縣令守在門口,面色凝重,他在云溪任職五年,素來民風平和,最大的案子不過偷盜鬥毆,從未見過如此陰毒詭異、用人骨做器物的兇案,心中既惶恐,又對易昭滿懷期許。

易昭緩步繞著死者周老憨的屍身走了三圈,仔細檢視地面青磚、牆面斑駁、窗欞縫隙、房梁角落,最終在屍身左側三尺處,發現了幾處極淺、近乎與青磚紋路融為一體的細小壓痕。

壓痕呈半月形,間距均勻,大小與女子繡鞋鞋尖吻合,深淺力度一致,絕非偶然磕碰,而是有人長時間蹲在此處,靜靜注視著死者,直至對方被驚嚇致死。

兇手是女性,身形偏瘦,體重較輕,且在現場停留許久,冷靜地看著周老憨在極度恐懼中死去,心性之冷漠陰狠,令人不寒而慄。

她又俯身檢視死者雙手,周老憨十指粗糙,佈滿常年撿拾舊物、擦拭古玩留下的薄繭,掌心無傷痕、無異物,唯獨右手食指指尖,沾有一絲極淡的暗紅色漆料,質地乾澀,年份久遠,是老舊木器上特有的生漆。

結合周老憨收售舊物的營生,易昭瞬間做出判斷:死者昨夜來到枯蝶巷老宅,絕非偶然,而是為了收購某件老舊木器、古董物件,是被人以“藏寶”為誘餌,專程引至此處。

兇手熟知他的職業、習性、貪小利的心思,精準設局,引羊入虎口。

“來人,將周老憨家中近日收售舊物的賬簿、往來記錄,全部取來,一字不落帶來。”易昭直起身,語氣沉穩下令。

捕頭不敢耽擱,立刻帶人飛奔前往周老憨家中。

易昭則重新開啟勘驗箱,取出那隻骨蝶,放在自然光下再次細緻核驗。

她精通骨骼分類、年歲分辨、性別判定,僅僅片刻,便將骨蝶各部位歸屬徹底釐清:雙翼纖細指骨,取自二十至二十五歲年輕女性,骨骼細膩,指節小巧,生前無勞作痕跡,出身應較為安穩;蝶身顱骨薄片,取自七至九歲孩童,骨縫未完全閉合,質地柔嫩,是最脆弱也最殘忍的取材部位;蝶須細長肋骨,取自六十歲以上老者,骨質疏鬆,帶有輕微勞損痕跡。

一蝶三骨,對應一老一少一青年,三人皆是非正常死亡,屍骨被兇手殘忍拆解、打磨、拼接,做成恐嚇殺人的道具。

而這三人,失蹤或死亡的時間,絕不止一日。

云溪縣近三年來,有據可查的失蹤人口共七人:兩名年輕女子、三名孩童、兩位老人,皆是無故失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縣衙多次搜尋,均無線索,最終只能按走失結案,成為懸案。

易昭心頭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出水面:這些失蹤之人,恐怕早已遭遇不測,屍骨被兇手藏匿、拆解,一部分做成了骨蝶,另一部分,或許還被製成了其他陰毒器物,藏在枯蝶巷這片廢棄老宅的某個角落。

兇手不是臨時起意殺人,而是在枯蝶巷蟄伏多年,專門獵捕落單之人,取骨制器,以殺為樂,是個連環作案、心理扭曲、精通骨骼工藝的變態兇徒。

而周老憨,是第一個被兇手用“骨蝶”公開嚇死、故意留下現場的受害者。

此前的死者,都被徹底藏屍滅跡,無聲無息。

不多時,捕頭抱著厚厚一摞賬簿、紙條、舊單據趕回,恭敬遞到易昭面前:“易女官,周老憨所有往來賬目、收貨記錄、私下約定,全都在這裡了。”

易昭坐下,逐頁快速翻閱,目光精準掃過每一行字跡。賬簿大多記錄著尋常舊物:破瓷碗、舊木器、殘損字畫、銅鐵小器,平淡無奇,直到翻至最後一頁,一張被揉皺的邊角紙條,吸引了她的注意。

紙條上是一行潦草的字跡,一看便是匆忙寫下:“夜半枯蝶巷三號老宅,祖傳紫檀木蝶擺件,價高,獨來,勿與人言。”

字跡纖細秀氣,明顯為女子所寫,時間正是昨夜。

真相瞬間清晰。

兇手以一件罕見的“木蝶擺件”為誘餌,精準拿捏周老憨貪求高價舊物的心理,約他夜半獨往枯蝶巷,斷絕旁人見證。

老宅之內,兇手提前佈置好陰詭場景,再拿出用人骨做成的蝴蝶,突然現身恐嚇。周老憨本就知曉枯蝶巷陰氣重的流言,夜半孤身撞見人骨蝶,又被兇手刻意驚嚇,年邁心弱,瞬間被嚇破心脈,氣絕身亡。

兇手殺人後,從容離去,只留下骨蝶與屍體,製造妖邪索命的假象。

一切佈局,環環相扣,縝密至極。

“立刻封鎖枯蝶巷所有空置老宅,從一號到十號,逐間徹底搜查,重點查詢木器、打磨工具、剩餘骨骼、生漆料、粘合魚膠,任何與骨蝶相關的物品,一律帶回。”易昭抬手將紙條遞與縣令,語氣果決,“另外,調取近三年云溪縣全部失蹤人口案卷,重點核對年齡、性別、失蹤地點,全部集中到縣衙。”

縣令當即應聲,調集全部衙役,對枯蝶巷展開拉網式搜查。

易昭則背起勘驗箱,親自進入與案發三號老宅相鄰的院落逐一排查。這片老宅連片而建,牆體相通,多處有暗門、夾層、地窖,是藏屍匿跡的絕佳地點。

她走得極慢,用銀針敲擊牆面、地面,辨別空心夾層,用嗅覺捕捉細微的腐臭、腥氣、膠味、漆味,不放過任何一處異常。

查到第七號老宅後院時,一股極淡、被泥土與黴味掩蓋的屍腐氣息,順著地窖縫隙飄了上來,與骨蝶上殘留的淡淡氣息完全一致。

“找到了。”

易昭低聲開口,示意衙役挪開地窖口厚重的石板。

石板掀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黴氣、膠臭、輕微腐臭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靠前的衙役瞬間臉色發白,忍不住乾嘔。易昭神色不變,提著油燈率先走下地窖。

地窖不大,陰暗潮溼,卻被收拾得異常整潔,分明是有人長期在此處活動。

地窖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木質操作檯,臺上整齊擺放著:打磨骨骼的細砂石、特製魚膠、暗紅色生漆、鋒利的剔骨小刀、數塊尚未拼接的人骨碎片、幾隻半成品的骨蝶、以及一堆大小不一的老舊木器——其中,赫然擺放著一隻與紙條描述相符的紫檀木蝶擺件。

而操作檯下方,三個密封的陶土罐整齊排列,罐口密封嚴實,卻依舊擋不住裡面散發出的細微腐氣。

衙役戰戰兢兢開啟陶罐,裡面裝的,正是被拆解後的人體骨骼:頭骨、腿骨、臂骨、脊椎骨,分門別類,清洗乾淨,按年齡、性別、粗細擺放規整,觸目驚心,陰森至極。

經清點,陶罐內骨骼,恰好對應六名失蹤者,加上骨蝶所用三人骨骼,共計九人遇害。

九具屍骨,九樁失蹤案,全部藏在這個不起眼的地窖之中,被兇手當成製作骨蝶的“材料”。

操作檯角落,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冊子靜靜躺著,封皮無字,內頁是娟秀的女子字跡,記錄著每一位受害者的失蹤時間、年齡、骨骼質地、取材部位、拼接成品,字裡行間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近乎狂熱的工藝記錄,病態而殘忍。

冊子最後一頁,寫著一行未完成的字:“第十隻骨蝶,需壯年男子骨,尋舊物販周老憨……”

鐵證如山。

兇手身份輪廓已然清晰:女性,年紀不大,精通骨骼結構與木器工藝,長期獨居枯蝶巷,心理扭曲變態,以獵取活人取骨制蝶為樂,熟知云溪縣民情與舊物商販習性,心思縝密,冷靜陰狠。

易昭拿起那隻紫檀木蝶擺件,指尖輕輕摩挲,忽然發現蝶身腹部有一處隱秘暗釦,按下暗釦,木蝶腹部彈開,裡面藏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印章,印章刻著一個字:“阮”。

阮。

云溪縣內,精通木器雕刻、世代以雕琢蝶形擺件為生的匠人,只有一戶——城南阮家。

阮家三代皆為女匠,專做微型木雕,手藝精巧絕倫,三年前家主阮氏病逝,留下女兒阮煙,年方二十一,性情孤僻內向,極少出門,獨居在城南舊院,傳聞常去枯蝶巷老宅取材、雕刻。

所有線索,瞬間鎖定阮煙。

易昭握緊手中銀印,眸色清冷,語氣斬釘截鐵:

“來人,隨我前往城南舊院,即刻捉拿兇手阮煙!”

“九命血債,骨蝶為證,今日,絕不能讓她逃脫!”

衙役們群情振奮,此前的恐懼盡數化為憤慨,手持兵器,緊隨易昭身後,直奔城南而去。

枯蝶巷的陰霾,已然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那個用活人骨骼做蝴蝶、蟄伏云溪三年、連殺九人的變態女匠,即將暴露在陽光之下。

易昭腳步沉穩,走在最前方,勘驗箱碰撞發出輕響,如同為逝者鳴響的公道之聲。

她歸鄉所求安穩,可兇徒作惡,天理難容,她便再次執起證物,以骨為證,以血為據,為九條含冤亡魂,討回最後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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