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章 城南擒兇,蝶骨藏怨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城南擒兇,蝶骨藏怨

晨光熾烈,灑遍云溪街巷,易昭率領一眾衙役快步穿行,腳步急促卻沉穩,手中緊握那枚刻著“阮”字的銀質印章,所有線索如絲線般擰成一股,精準指向城南舊院的阮煙。

沿途百姓聞聲聚攏,既恐懼又期盼,人人都知道,這位破過皇宮奇案的女仵作,正在捉拿製造骨蝶兇案的惡魔。

城南舊院僻靜幽深,院牆爬滿青藤,木門緊閉,院內寂靜無聲,與喧鬧的街巷隔出一片詭異的安寧。這裡是阮家三代木雕匠人居所,門外還掛著一塊半舊的牌匾,上書“阮氏蝶雕”,字跡溫婉,如今看來卻透著森森寒意。

誰能想到,這滿院木雕清香之下,埋藏著用人骨拼接蝴蝶的滔天罪惡。

捕頭上前,剛要抬腳踹門,易昭抬手輕輕攔住。她耳尖微動,隱約聽見院內傳來細微的打磨聲,細碎、勻速、冷靜,兇手竟還在院中製作骨蝶,全然不知大難臨頭。

“不要破門,圍堵四周,留我一人進去。”易昭輕聲吩咐,“此人心理扭曲, craft偏執,極易狗急跳牆毀證自戕,我獨自上前,更易穩住她。”

縣令與衙役皆是擔憂,卻又深知易昭判斷從無差錯,立刻四散開來,守住院牆、後門、窗欞,將整個舊院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

易昭緩緩推開虛掩的木門,輕步走入院內。

院中擺滿木雕成品,蝶、雀、鶯、燕,形態靈動,雕工精湛,隨處可見散落的木屑、砂紙、刻刀,空氣裡瀰漫著木質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骨質腥氣。

正房窗下,一名身著素色布裙、身形清瘦、面容白皙秀氣的女子,正端坐於小凳之上,垂首專注打磨手中物件,長髮垂落,遮住眉眼,看上去溫婉安靜,如同最尋常的閨閣女子。

此人,正是阮煙。

她手中打磨的,並非木雕,而是一隻半成品人骨蝶。

纖細的指骨、幼童的顱骨片、老者的肋骨,在她手中被細細打磨,動作熟練而冷漠,彷彿在雕琢一塊普通木料,而非九條人命拼湊而成的罪證。

易昭的腳步聲,終於打斷了這份詭異的平靜。

阮煙緩緩抬起頭。

她生得極清秀,眉眼柔和,面板白皙,眼神卻空洞冰冷,沒有半分溫度,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看到易昭,她沒有驚慌,沒有逃竄,甚至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只是淡淡抬眸,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易昭緩步走近,站在離她三步之遙的位置,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骨蝶半成品、剔骨刀、魚膠、砂石,以及角落裡堆放的、用錦盒裝好的成品骨蝶,整整八隻,加上枯蝶巷那一隻。

九隻骨蝶,對應九條人命,一字排開,陰森奪目。

“周老憨,是你嚇殺的。”

易昭語氣篤定,沒有疑問,只有陳述,“枯蝶巷三號老宅,地窖藏六具屍骨,骨蝶用三骨,你在云溪三年,獵殺九人,取骨制蝶,全部出自你手。”

阮煙輕輕打磨著骨蝶觸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毫無笑意的弧度:“是我。他太貪心,聽說有紫檀木蝶,半夜孤身赴約,連路都不看,這種人,本就該做我的蝶骨材料。”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九條人命,在她眼中,不過是製作骨蝶的“耗材”。

“你為何要如此?”易昭沉聲問道,“阮家三代木雕匠人,手藝傳世,聲名清白,你明明有絕世雕工,為何棄木雕不用,偏要用活人骨骼,做這陰毒之物?”

提及阮家與木雕,阮煙手中的動作驟然一頓,空洞的眼神裡,終於翻湧起濃烈到扭曲的怨毒與偏執,那是深埋多年、早已病態的執念。

她緩緩站起身,將半成品骨蝶放在桌上,環視滿院精緻木雕,眼神裡充滿厭惡與鄙夷:“木雕?這些木頭死物,沒有溫度,沒有肌理,沒有靈魂,雕得再好看,也只是一堆爛木頭。只有人骨,有肌理,有紋路,有生者殘留的氣息,打磨成型,才是世間最完美的蝴蝶,才配得上阮家傳世手藝。”

易昭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阮煙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癲狂,埋藏多年的秘密與執念,徹底傾瀉而出:“我祖母,我母親,都是阮氏蝶雕傳人,她們一輩子雕木雕蝶,被人稱作巧匠,可死後不過一抔黃土,無人記得。我從小跟著她們學雕工,我比她們有天賦,我要做不一樣的蝶,做傳世不朽、獨一無二的蝶!”

“只有人骨,不會腐朽,不會破損,千年不爛。”

“年輕女子的指骨,纖細柔韌,最適合做蝶翼;孩童的顱骨,輕薄圓潤,最適合做蝶身;老者的肋骨,細長順滑,最適合做蝶須。三者合一,才是完美骨蝶。”

“我試過獸骨、玉石、金銀,都不行,只有人骨,才合我心意。”

“枯蝶巷是我的工坊,那些失蹤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材料。我殺了他們,剔骨、清洗、打磨、拼接,每一隻骨蝶,都是我畢生傑作。周老憨撞見我的秘密,又合壯年骨骼標準,我便讓他,做我第九隻骨蝶的標記。”

她語氣狂熱,眼神痴迷,病態的熱愛與殘忍,交織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衙役們圍在牆外,聽得渾身發冷,即便隔著一道門,也能感受到這名溫婉女子骨子裡的陰毒與瘋狂。

易昭眸色清冷,一字一句,刺破她病態的執念:“你所謂的傳世傑作,是九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有家人,有生計,有活著的權利,不是你用來雕刻的材料。你毀了九個家庭,藏屍三年,故作妖邪,擾亂一縣民心,你所謂的藝術,不過是嗜血的罪惡。”

“罪惡?”阮煙忽然笑了,笑得淒厲而瘋狂,“我母親告訴我,匠人眼裡無善惡,只有作品。我為了極致的工藝,犧牲幾個人,有甚麼錯?他們的骨頭,變成了傳世骨蝶,是他們的榮幸!”

“你母親?”易昭捕捉到關鍵,“你母親,是不是也做過人骨蝶?”

阮煙的笑容驟然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狠戾取代。

她終於不再掩飾,嘶吼出聲:“是!我母親也做過!她比我更瘋!她用我親妹妹的骨頭,做了第一隻骨蝶!就因為我妹妹骨骼天生纖細,是最完美的蝶翼材料!”

一句話,石破天驚。

易昭瞳孔微縮。

真相,比她想象中更加殘酷。

阮煙的母親,阮氏蝶雕第二代傳人,才是骨蝶殺人的開端。在阮煙幼年時,她母親為了追求所謂“極致骨蝶”,竟親手害死了阮煙年僅六歲的親妹妹,剔骨制蝶,將病態工藝刻進了阮煙的骨子裡。

母親的瘋狂,妹妹的慘死,在她心中種下了扭曲的種子。母親病逝後,阮煙繼承了這份陰毒技藝,變本加厲,在枯蝶巷設下死亡工坊,獵殺路人,取骨制蝶,一殺便是三年,連殺九人。

她不是天生惡魔,是被上一代的瘋狂,餵養長大的怪物。

可這從不是她殺人的藉口。

“你母親的罪,不該由無辜之人償還。”易昭語氣平靜卻鏗鏘,“你妹妹的冤屈,該討還的是你母親,不是那些素不相識的路人。你被執念吞噬,從受害者,變成了比你母親更殘忍的兇手。”

阮煙渾身顫抖,狀若癲狂,猛地抄起桌上鋒利的剔骨刀,朝著易昭衝來:“你懂甚麼!你毀了我的作品,毀了我的畢生追求,我要殺了你,用你的骨頭,做我第十隻最完美的骨蝶!”

她身形清瘦,速度卻極快,剔骨刀寒光凜冽,直刺易昭心口。

易昭身形不動,待她衝至近前,側身避讓,手腕精準扣住她的肘關節,順著她發力方向輕輕一擰。阮煙吃痛,剔骨刀應聲落地,易昭再指尖輕點她肩頸昏xue,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阮煙渾身一軟,直直癱倒在地,被門外衝入的衙役迅速按緊、繩索捆縛。

她掙扎著,嘶吼著,眼神瘋狂怨毒,卻再也無法動彈。

“放開我!我的骨蝶!我的傳世作品!我要做骨蝶!”

“我沒有錯!匠人無罪!骨蝶無罪!”

淒厲的嘶吼,傳遍整個城南舊院,令人心驚。

易昭垂眸,看著地上被捆縛的阮煙,心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沉冷。

罪惡代代相傳,執念瘋魔人心,一門絕世雕工,最終淪為嗜血兇器,毀了阮家,更毀了九條無辜性命。

她轉身看向滿院骨蝶與屍骨,沉聲道:“將所有骨蝶、屍骨、工具、手記全部封存,作為證物;阮煙押入縣衙大牢,嚴加看管,不許自戕;通告全縣,九名失蹤者全部尋得遺骸,安撫家屬,擇日安葬。”

“另外,查清阮煙母親墓葬,開棺核驗,追查上代骨蝶舊案,一併清算。”

縣令高聲領命,衙役各司其職,壓抑三年的云溪骨蝶連環殺人案,真兇落網,鐵證如山。

陽光灑進阮家舊院,驅散了瀰漫多年的陰寒腥氣。

易昭拾起桌上那隻半成品骨蝶,輕輕放入證物盒。

一隻骨蝶,三代瘋狂,九條人命。

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被執念吞噬、失去人性的人心。

她走出阮家舊院,望向云溪澄澈的天空,輕輕籲出一口氣。

歸鄉第四日,破獲云溪史上最詭異、最陰毒的連環命案。

百姓夾道相迎,稱頌不斷,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易昭卻只是淡淡頷首,緩步走向縣衙。

她依舊是那個守著小城、守著公道的女仵作。

屍語為證,骨痕為據,人心再惡,亦逃不過天理昭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