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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晨光洗冤,歸溪有期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晨光洗冤,歸溪有期

晨光漫過皇宮硃紅宮牆,將昨夜的陰霾與殺機盡數驅散,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宮道之上宮人往來有序,步履從容,籠罩後宮多日的白梅索命流言,隨著賢妃被軟禁、真兇落網,終於煙消雲散。

各宮嬪妃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御藥房、各宮值守恢復如常,這座森嚴冰冷的皇宮,終於重歸表面的平和安寧。

易昭沒有參與後宮的紛擾慶賀,也未曾等候帝王的召見與賞賜,自賢妃被押走之後,便重新返回皇家殮房,將三具屍身仔細整理妥當,按宮中規制入殮封存,為這樁牽扯三條人命、一屍兩命、三十年舊怨的深宮詭案,做最後的收尾。

她執筆伏案,將勘驗全過程、寒魂散毒性特徵、白梅□□手法、屍身表徵、兇手作案邏輯、幕後黑手脈絡,一字一句詳細記錄在冊,字跡工整清晰,條理嚴謹分明,不留半分模糊與疏漏。

於她而言,將真相完整留存,讓逝者得以安息,讓罪證得以固定,比任何恩賞、讚譽、加官進爵都更為重要。

仵作的使命,從不是借案情攀附權貴,而是以紙筆為證,以屍檢為據,讓善惡有歸,讓公道落地,讓百年之後,再有人翻閱卷宗,依舊能看清今日真相,知曉此間是非。

謝珩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少女伏案書寫、眉眼專注沉靜的模樣。

屋內藥香與冰片氣息清冷乾淨,窗外晨光柔和灑落,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溫和而堅定,褪去了勘驗時的銳利,少了對峙時的冷峻,多了幾分不染塵俗的純粹。

他腳步不自覺放輕,不願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在門邊靜靜佇立片刻,才輕聲開口。

“都處理妥當了?”

易昭抬眸,放下手中筆桿,微微頷首:“屍身入殮,勘驗卷宗整理完畢,證物白梅、寒魂散、煉毒器具全部封存標記,可直接移交內務府與刑部存檔。至此,白梅連環案,勘驗環節全部完結。”

“陛下已經下旨。”謝珩緩步走近,語氣平和,將帝王的處置決定一一告知,“賢妃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終身監禁,母家牽連削權,三十年前構陷沈家、殘害皇嗣舊案一併清算,罪責徹查;蘇憐雖殺人屬實,然為復仇所惑、受人操控,情有可原,免去死罪,罰入皇陵守陵,終身不得出宮;沈家舊案即日平反,追封沈仲安太醫院院正之職,恢復清譽,尋沈家殘存後人,予以撫卹。”

一樁舊冤,一樁新案,終於在今日,雙雙了結。

沉冤得雪,惡者受罰,忠魂可慰,逝者安寧。

易昭聽完,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欣喜,也沒有感慨。律法昭彰,因果迴圈,一切都是本該有的結局,無論是雙手沾滿鮮血的賢妃,還是被仇恨裹挾的蘇憐,抑或是含冤而死的沈家眾人,都在真相與律法面前,得到了最終的歸屬。

這世間從無例外,再高的權勢,再深的陰謀,再痛的仇恨,都不能凌駕於公道之上,都逃不過證據與真相的審判。

“陛下召你御書房覲見。”謝珩補充道,眼中帶著一絲溫和的期許,“陛下對你讚不絕口,說你以一介民間女仵作之身,破深宮無解詭案,辨常人難辨之毒,查無人能查之秘,心性、技藝、品行,皆是萬里挑一,此次入宮,你居功至偉,陛下定有重賞。”

高官、厚祿、宅邸、女官品級、御前行走之權,但凡易昭開口,帝王必會應允。

這是無數人窮盡一生都求之不得的機緣,是踏入皇權核心、一步登天的捷徑。

可易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且堅定:“不必了。我入宮只為查案,如今案情了結,真相大白,我的使命已然完成。賞賜於我無用,官爵亦非我所求,只求陛下恩准,我即刻離京,返回云溪縣,繼續做我的地方仵作。”

她所求從來簡單,不過一方小城,一間殮房,一沓卷宗,一身技藝,守煙火人間,查世間冤案,不涉權謀,不沾紛爭,清淨自在,心安如初。京城繁華,皇宮巍峨,權位誘人,卻終究不是她的歸處。

謝珩看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澄澈,心中敬佩更甚。

他見過太多為名利趨之若鶩的人,卻從未有人如易昭一般,在滔天恩寵與無上權柄面前,依舊清醒自持,堅守初心,不為所動。

他沒有再多勸,只是輕聲道:“既如此,我陪你去御書房面聖,親自向陛下請辭。陛下雖惜才,卻也敬重你的心性,定會準你離去。”

易昭微微頷首,起身整理好衣襬與勘驗工具,跟隨謝珩一同走出皇家殮房,沿著宮道前往御書房。

一路之上,宮人行禮避讓,眼神之中滿是敬重與好奇,這位從云溪小城而來的素衣女仵作,僅憑一己之力破開深宮謎案,揪出後宮主謀,早已成了皇宮之中,最傳奇也最特別的存在。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帝王端坐案後,神色溫和,全無平日威嚴冷厲。見到易昭入內,他親自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滿是欣賞與愛惜。待易昭講明歸意,懇請離京,帝王並未阻攔,沉默片刻,朗聲笑道。

“朕知你淡泊名利,心繫故土,不願困於深宮權謀之中,朕不勉強你。云溪縣有你,是一方百姓之福;大靖有你,是天下公道之幸。你既想歸鄉,朕準了,賞賜照舊送往云溪,‘清正明察’匾額即刻派人護送南下,為你揚名,護你安穩。”

易昭躬身行禮,言辭懇切:“謝陛下恩典。”

帝王看著她,眸色漸漸深沉,語氣放緩,多了幾分鄭重:“不過易昭,朕有一事相求。朕手中,壓著一樁十年前的無頭懸案,死者十三人,全為御前侍衛,死狀與白梅案、玉海棠案皆有相似之處,無外傷、無毒跡、無掙扎,現場留有金色曼陀羅印記,刑部、太醫院、密衛司查了十年,一無所獲,成了朕的心結。”

“此案牽扯皇家隱秘,兇險遠超白梅案,朕不逼你即刻接手,只願你記在心中。”

“日後你若在云溪安穩度日,不願觸碰,朕絕不打擾;可若有一日,你願再破奇案,願入迷霧,朕隨時等你回京,這樁金曼陀羅懸案,朕只信你一人能破。”

易昭抬眸,迎上帝王深邃的目光,輕輕點頭,語氣沉穩:“臣女謹記。若有一日,陛下需要,我必入京。”

她不主動攬案,亦不決絕推辭。堅守本心,卻也不負託付,這便是她的處世之道。

帝王滿意頷首,不再多言,親筆寫下放行手諭,命人備車馬、派護衛,護送易昭平安返回云溪。

退出御書房,謝珩將易昭送至皇宮朱雀門外,馬車早已備好,簡樸安穩,一如她的性子。

臨別之際,謝珩取出一枚溫潤玉牌,遞到她手中,玉牌之上刻著一個“珩”字,質地通透,是可調動地方官府、遇事可保命的御前密使信物。

“日後無論在地方遇到何等疑難詭案、何等強權刁難、何等生死險境,持此玉牌,可調動當地官府與暗衛,傳信於我,我必千里馳援。”謝珩語氣鄭重,“云溪雖遠,我心記之,我們總會再見。”

易昭接過玉牌,小心收好,微微躬身行禮:“多謝密使大人,後會有期。”

沒有過多寒暄,沒有不捨挽留,兩人皆是通透之人,知曉相逢與別離,皆是為了下一次以公道相逢。

易昭掀簾上車,馬車緩緩啟動,駛出朱雀門,駛離皇宮,駛離繁華巍峨的京城,一路向南,朝著云溪縣的方向前行。

車輪滾滾,遠離了深宮權謀,遠離了皇權紛爭,遠離了血腥與陰謀,空氣漸漸變得清新,景緻漸漸變回溫婉的江南模樣,煙火氣息一點點漫入車廂。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雙眼,腦中依次閃過彼岸花、玉海棠、白梅三段詭案。

從云溪小城,到州府秘境,再到深宮險境,她遇過惡徒,見過復仇者,識得權謀黑手,看透人心險惡,卻始終守住了最初的自己。

屍語為證,痕跡為據,公道在心,不畏強權。

這是她入行之日便立下的信念,歷經三樁驚天奇案,從未改變。

馬車行至日暮,停在江南官道旁的驛站歇息。易昭下車遠眺,夕陽染紅天際,炊煙裊裊升起,遠處村落犬吠聲聲,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人間煙火。

京城皇宮的金碧輝煌,早已被遠遠拋在身後,云溪小城的安穩,近在眼前。

她知道,回到云溪之後,她依舊是那個普通的女仵作,每日勘驗卷宗,核查死因,為百姓守平安,為逝者言真相。

日子平淡,卻踏實心安。

而她更知道,帝王口中那樁十年未破、十三人殞命、留有金色曼陀羅印記的皇家懸案,如同一個未完的伏筆,靜靜埋藏在歲月之中。那樁案子,比彼岸花更詭異,比玉海棠更隱秘,比白梅更牽扯皇權核心,兇險難測,迷霧重重。

今日一別,不是終點。

他日金曼陀羅花開之時,她必會再次啟程,入京破局。

晚風輕拂,吹動她的素衣袖角,易昭抬眸望向遠方,眼神清澈而堅定。

云溪的燈火,正在等她歸來。

新的懸案,正在遠方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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