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5章 來自羊城的邀請函與滬上傲慢客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65章 來自羊城的邀請函與滬上傲慢客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大喇喇地灑在桌上,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國際稅法通則》旁邊,金色的巧克力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彷彿在無聲地炫耀昨晚的戰績。

陳薇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噼裡啪啦放鞭炮。昨晚啃了一宿的德文條款,現在的她,覺得自己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要交稅”的專業殺氣。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顧宴清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個信封,眉頭微挑,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憋著甚麼壞笑。

“早啊,陳大翻譯。”顧宴清晃了晃手裡的信封,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看來昨晚的巧克力火藥味挺足,這一大早的,我看你這眼神都能直接去海關當X光機用了。”

陳薇白了他一眼,走過去一把抽走信封:“少貧嘴。這是甚麼?如果是稅務局的罰單,我就把它貼你腦門上。”

“那恐怕貼不住,這分量太重。”顧宴清雙手插兜,笑意收斂了幾分,但眼底的光彩卻更盛,“外貿部的加急函,燙手的山芋,也是金餑餑。”

陳薇低頭一看,信封上那一行紅得刺眼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部”大字,旁邊還蓋著個“加急”的戳,看著就讓人腎上腺素飆升。

拆開一看,裡面的內容簡潔明瞭,卻字字千鈞。

一年兩度的廣交會(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即將開幕,鑑於陳薇同志在過往涉外談判中的“兇殘”戰績——哦不,是卓越表現,部裡點名邀請她作為特聘專家,率領一支“翻譯突擊隊”南下廣州支援。

“廣交會?”陳薇的眉梢瞬間挑了起來。

這可是七十年代的“天下第一會”啊!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年代,廣交會就是中國通向世界的唯一一扇大落地窗,不僅能看到外面的風景,最重要的是——能賺外匯!

“怎麼樣?敢接嗎?”顧宴清湊近了些,聲音壓低,“聽說這次任務重,還要跟各省的代表團搶訂單,那是真刀真槍的戰場。”

陳薇把信紙摺好,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有甚麼不敢的?正好,我在京城這潭水裡也撲騰膩了,去南方看看海,順便……教教某些人怎麼做生意。”

“行,那咱們現在就走。”顧宴清指了指院門口,“車在外面等著了,部裡有個行前動員會,聽說這次還有‘友軍’參加。”

“友軍?”陳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哪路神仙?”

顧宴清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挺有‘腔調’的。”

……

半小時後,外貿部第二會議室。

陳薇一進門,就明白顧宴清嘴裡的“腔調”是甚麼意思了。

會議室的長桌左邊,坐著幾個穿著中山裝、坐姿筆挺的幹部,那是部裡的領導。而長桌右邊,則坐著一群畫風清奇的“老克勒”。

這群人大概五六個,清一色的深色西裝,雖然款式看著有些年頭了,但熨燙得連個褶子都沒有,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空氣中甚至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兒。

最絕的是,他們每人面前都放著一個搪瓷杯,但那拿杯子的姿勢,小拇指微微翹起,硬是把白開水喝出了英式下午茶的貴族範兒。

“喲,顧處長來了。”坐在首位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放下杯子,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越過顧宴清,落在了陳薇身上,眼神裡帶著三分審視、三分挑剔,還有四分漫不經心的優越感。

“這位就是……那個個體戶翻譯?”

老先生開口了,一口標準的“滬普”(上海普通話),軟糯中帶著硬刺,聽著像是要在糯米糰子裡藏針。

顧宴清笑著介紹:“馮老,這位是陳薇同志,目前是我們外貿局的特聘高階顧問。陳薇,這位是上海翻譯代表團的領隊,馮德璋老先生,那是老一輩的外貿專家了。”

“幸會。”陳薇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馮德璋並沒有伸手,只是矜持地笑了笑,轉頭對身邊的同伴用上海話嘀咕了一句:“格種小姑娘,年紀輕輕額,懂撒叫國際貿易伐?(這種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懂甚麼叫國際貿易嗎?)”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卻格外清晰。旁邊的幾個上海翻譯都掩嘴輕笑,眼神裡透著一股“鄉下人進城”的戲謔。

陳薇眉毛一挑。喲呵,這是給我下馬威呢?

她還沒開口,馮德璋就轉過頭來,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顧處長啊,不是阿拉(我們)倚老賣老。廣交會這種場合,那是國家的臉面。我們要面對的,是(國際)的大客商。談判桌上,講究的是(專業)。”

他特意把那幾個英文單詞咬得字正腔圓,彷彿怕陳薇聽不懂似的,還貼心地放慢了語速。

“聽說這位小陳同志,是開私營翻譯社的?”馮德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野路子出身,平時翻譯個說明書、翻翻小畫書也就罷了。到了廣交會,那是涉及到L/C(信用證)、FOB(離岸價)、CIF(到岸價)這些複雜條款的。萬一出了差錯,國家的外匯損失,誰來擔?”

說完,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斜睨著陳薇,彷彿在看一個不懂規矩闖入上流社會的野丫頭。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尷尬起來。部裡的領導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顧宴清,顯然也被馮德璋這番“專業論調”給唬住了。畢竟在這個年代,上海的老外貿確實代表著國內的最高水平,人家吃西餐的時候,北方很多地方還在啃窩窩頭呢。

顧宴清剛要開口,陳薇卻伸出一隻手,輕輕攔住了他。

她看著馮德璋,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馮老先生說得對,”陳薇聲音清脆,態度謙虛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我們這種野路子,確實沒見過甚麼大世面。不像諸位前輩,連喝白開水都能喝出塞納河畔的感覺,這‘腔調’我們確實學不來。”

馮德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這是誇還是損,陳薇的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呢,說到,”陳薇學著他的語調,把那個單詞咬得格外滑稽,“我倒是有個小疑問。上個月,上海紡織進出口公司發給德國漢堡的一批絲綢,因為合同裡的‘Force Majeure’(不可抗力)條款翻譯得太過於……嗯,太過於‘有腔調’,導致貨物滯留港口三個月,最後還是我們要了違約金才解決的。不知道這事兒,是不是也是諸位‘正規軍’的手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馮德璋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手裡的茶杯蓋子“磕噠”一聲撞在杯沿上,濺出幾滴熱水,燙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們上海團的痛處!這小丫頭片子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陳薇笑眯眯地繼續補刀:“哦,對了,還有關於FOB條款。據我所知,現在的國際慣例已經更新到了《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1953》的最新修訂版,而馮老剛才引用的幾個術語定義,好像還是民國時期的老皇曆吧?現在的洋鬼子精得很,您要是還拿著老皇曆跟他們談,那才叫真的要給國家丟臉呢。”

“你……你……”馮德璋指著陳薇,手指頭直哆嗦,剛才那股優雅的英倫範兒瞬間崩塌,氣得上海話都飆出來了,“儂個小赤佬,儂曉得撒!(你個小混蛋,你知道甚麼!)”

“我確實不知道甚麼,”陳薇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我只知道,外語是用來交流和戰鬥的武器,不是用來裝點門面、顯擺優越感的蕾絲花邊。”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掃視全場,原本溫婉的氣質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部裡讓我帶隊,不是讓我來學喝咖啡的,是讓我去搶訂單、賺外匯的。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不管是正規軍還是野路子,能把洋鬼子口袋裡的錢掏出來,裝進國家的口袋裡,那才是真本事。”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會議室的格調從“十里洋場”拉回了“熱血戰場”。

顧宴清坐在旁邊,看著陳薇那副火力全開的模樣,忍不住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這丫頭,嘴皮子是越來越利索了,剛才那幾句,簡直比昨晚的黑巧克力還要苦,還要讓人回味無窮。

部裡的領導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帶頭鼓起了掌:“好!說得好!不管甚麼路子,能創匯就是好路子!陳薇同志這股勁頭,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掌聲中,馮德璋和他的上海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姑娘,肚子裡裝的不是棉花,而是炸藥包。

會議結束後,陳薇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經過馮德璋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微微一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馮老,到了廣州,咱們走著瞧。希望到時候,您的‘腔調’能幫您擋住那些刁鑽的外國客商。不然,還得靠我們要這幫‘野路子’來救場,那可就不好看了。”

說完,她沒再看那群老克勒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馬尾辮在腦後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

顧宴清跟了上來,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剛才馮老的臉都綠成翡翠了。”

“這才哪到哪啊,”陳薇眯著眼睛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興奮光芒,“這不過是餐前開胃的小菜。真正的硬仗,在廣州呢。”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本德語袖珍詞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上海團?老克勒?

哼,在這個實力說話的年代,傲慢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打臉這種事,往往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當著全世界的面打下去,那聲音才最響亮,最動聽。

“走吧,顧處長,”陳薇心情大好,“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廣州之行,請我吃頓好的?我要吃烤鴨,全聚德的。”

“行,管夠。”顧宴清寵溺地笑了笑,“只要你能把那群老克勒氣得吃不下飯,我天天請你吃烤鴨。”

陽光下,兩人的背影拉得很長。

而在他們身後,一場關於尊嚴、實力與外匯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帷幕。廣州,那個充滿了機遇與挑戰的南方都市,正在向他們招手。

至於那些傲慢的過客?

陳薇表示:排好隊,一個個來,本姑娘的巴掌,管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