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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友誼商店的巧克力與遲來的告白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64章 友誼商店的巧克力與遲來的告白

顧宴清看著眼前這個鬥志昂揚、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稅務局大戰三百回合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簡直要溢位來了。他無奈地搖搖頭,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陳薇正準備去翻找資料的手背上。

“停停停,陳薇同志,雖然我很欣賞你這種‘時刻準備著為革命事業拋頭顱灑熱血’的精神,但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磨刀霍霍向豬羊。”

陳薇一愣,手背上傳來的溫度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眼神裡還殘留著剛才的殺氣:“那是甚麼?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差不多吧。”顧宴清變戲法似的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券,在陳薇眼前晃了晃,“為了慶祝我們即將到來的‘反圍剿’勝利,也為了犒勞一下我這位辛苦的盟友,我決定帶你去個好地方——腐敗一下。”

陳薇定睛一看,好傢伙,外匯券!

在這個年代,人民幣是硬通貨,但外匯券那就是“神仙通貨”。有了這玩意兒,就能進那個傳說中連空氣都飄著“資本主義香甜味”的友誼商店。那裡面的東西,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基本屬於科幻片範疇。

“顧處長,你這是公然行賄啊。”陳薇挑了挑眉,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把那份紅頭文件塞回了抽屜裡,“不過鑑於敵情嚴重,我決定接受組織的‘糖衣炮彈’,以此來麻痺敵人。”

顧宴清被她這套歪理逗樂了,順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替她披上:“走吧,我的大翻譯家,今天的行程保密,僅限你我。”

……

友誼商店的大門,在這個年代就像是一道結界。

門外是穿著藍灰工裝、騎著二八大槓、為了三分錢醋都要排半天隊的滾滾紅塵;門內則是窗明几淨、冷氣充足、擺滿洋酒巧克力和真絲絲巾的“天上人間”。門口那個鼻孔朝天的門衛,在看到顧宴清掏出的工作證和外匯券後,那張原本寫著“閒人免進”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腰彎得恨不得腦袋碰地。

“這就是特權的滋味啊。”陳薇一邊往裡走,一邊小聲感嘆,“不得不說,雖然墮落,但真香。”

顧宴清側頭看了她一眼,低笑道:“習慣就好。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門是需要鑰匙的,而有些門,只需要一張臉。”

兩人並肩走在寬敞明亮的過道里。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路過,也是低聲交談,和外面供銷社裡那種“大媽搶特價雞蛋”的戰火紛飛形成了鮮明對比。

顧宴清顯然不是來逛街的,他目的明確,直奔食品櫃檯。

櫃檯裡的售貨員是個燙著時髦捲髮的小姑娘,正無聊地修指甲,一抬頭看見顧宴清,眼睛瞬間就亮了。在這個滿大街都是平頭和中山裝的年代,顧宴清這種穿著剪裁得體的呢子大衣、氣質儒雅又帶著點清冷禁慾感的男人,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發射器。

“同志,想要點甚麼?”小姑娘的聲音甜得能掐出蜜來,眼神更是像帶了鉤子一樣往顧宴清身上粘。

陳薇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美男計”。

顧宴清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對方的秋波,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指著最高處那個金燦燦的盒子:“拿那個。”

“瑞士蓮?”售貨員愣了一下,這可是店裡的鎮店之寶,價格貴得離譜,“同志,這一盒要十二塊外匯券呢……”

十二塊!

陳薇在心裡飛快地換算了一下,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這一盒巧克力,基本等於吃掉了半個工人一個月的血汗。

“顧宴清,”陳薇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是打算把我也賣了嗎?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

顧宴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撫性地拍了拍,轉頭對售貨員淡淡道:“包起來。另外,旁邊那條紅色的真絲絲巾,也拿一條。”

售貨員被這撲面而來的“霸道總裁”氣息震住了,手忙腳亂地開始包裝。陳薇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這哪是買東西啊,這簡直是在燒錢!

“顧處長,”走出櫃檯,陳薇抱著那個死貴死貴的巧克力盒子,感覺手裡沉甸甸的,“你今天是不是受甚麼刺激了?還是說,外貿局發金條了?”

顧宴清手裡提著裝絲巾的袋子,腳步放慢了一些,配合著陳薇的步伐:“錢這種東西,花在值得的人身上,才叫錢;留在手裡,那就是廢紙。再說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為了明天你能有力氣去把那位林小姐的堂叔懟得啞口無言,這點投資,我覺得很划算。”

陳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合著我是你的鬥雞呢?還得先餵飽了才能上場?”

“你是我的王牌。”顧宴清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兩人走出友誼商店時,天色已經擦黑。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影影綽綽,路燈昏黃的光暈灑下來,給這條在這個年代難得幽靜的林蔭道鍍上了一層曖昧的金邊。

也許是剛才那盒巧克力的“糖衣”效應,也許是今晚的夜色太過撩人,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地變得有些粘稠。顧宴清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著那個彬彬有禮的“安全距離”,而是不知不覺間,肩膀幾乎要挨著陳薇的肩膀。

“陳薇。”顧宴清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像大提琴的琴絃在夜色中輕輕震顫。

“嗯?”陳薇正專心致志地研究手裡那盒巧克力的包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其實今天帶你來,除了買‘彈藥’,還有一件事。”

陳薇停下腳步,抬起頭。路燈下,顧宴清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潭水,裡面倒映著小小的她。她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久經沙場的直覺告訴她:高能預警!

“甚麼事?”她故作鎮定地問,手卻下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巧克力盒子。

顧宴清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小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往前邁了一步,逼近了陳薇的安全區。

“我們認識多久了?”

“呃……幾個月?”陳薇眨眨眼,腦子有點短路。

“是三個月零七天。”顧宴清給出了一個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數字,“在這三個月裡,我看過你在談判桌上把德國人說得啞口無言,看過你在大雜院裡把潑婦懟得懷疑人生,也看過你在深夜裡為了一個翻譯詞條皺眉苦思的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柔和,卻又帶著一股不容逃避的侵略性。

“以前,我覺得欣賞一個人的才華,是理性的最高階。但後來我發現,當你開始因為另一個人皺眉而心煩,因為她笑而覺得世界都亮了的時候,理性這東西,就跟那張外匯券一樣,得花出去才算數。”

陳薇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這是表白?

在這個連牽手都要被居委會大媽盤問半天的年代,顧宴清這番話,簡直就是一顆核彈!沒有“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沒有“讓我們一起建設社會主義”,他就這麼直白、赤裸地把“心動”兩個字擺在了檯面上。

“顧宴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陳薇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那個冷靜理智的自己,“我們現在可是合作伙伴,是利益共同體。萬一感情崩了,生意還做不做了?”

“那就把利益捆綁得更緊一點。”顧宴清絲毫沒有退縮,反而又逼近了半步,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緊到即便感情崩了,你也捨不得離開我這棵搖錢樹。”

陳薇:“……”

這該死的、充滿銅臭味卻又讓人無法拒絕的情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這個時代,大多數男人還在想著怎麼找個賢惠媳婦回家洗衣服做飯生孩子的時候,顧宴清卻看透了她的野心,欣賞她的鋒芒,甚至願意遞給她一把刀,讓她去砍翻這個世界。

這種清醒的強大,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致命。

陳薇突然笑了。她把那盒死貴的巧克力往顧宴清懷裡一塞,然後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踮起腳尖,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衣領。

“顧處長,你的算盤打得真響,我在三里屯都聽見了。”她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領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不過,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這個‘長期飯票’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

她眼神一凜,恢復了那個女王般的氣場:“要是哪天你敢拖我後腿,或者敢在背後搞小動作,這盒巧克力就是你的下場——我會把它嚼碎了吞下去,連渣都不剩!”

顧宴清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這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震得樹梢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幾隻。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他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禮節性的握手,也不是安撫性的拍肩,而是堅定地、霸道地握住了陳薇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間,陳薇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在這個並不完美的時代,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這不是簡單的男女之情,這是兩個聰明人、兩個野心家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裡,達成的最堅固的契約。

就在這溫馨浪漫、粉紅泡泡漫天飛舞的關鍵時刻——

“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份靜謐。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路燈下,一個推著腳踏車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腳踏車倒在地上,後座上的網兜裡滾出來幾個蘋果,那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陳薇眯起眼睛看了看,樂了。

這不正是原單位新華書店那個最愛傳八卦、號稱“書店大喇叭”的老李嗎?

老李此刻的世界觀正在崩塌。他看到了甚麼?那個平日裡高不可攀、走路帶風的外貿局顧處長,竟然在大街上,公然拉著他們前同事陳薇的手!而且看那眼神,那表情,簡直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樣!

“陳……陳薇?”老李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聲音都在顫抖,“你們……這……這是在……為了革命友誼交流感情?”

顧宴清淡定地轉過頭,握著陳薇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舉高了一些,像是展示戰利品一樣,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官方微笑:“李同志,眼神不錯。不過糾正一下,這不是交流感情,這是確立革命伴侶關係的前奏。另外,今天的蘋果看起來不錯,記得撿起來洗洗再吃。”

說完,他拉著強忍笑意的陳薇,大步流星地從石化的老李身邊走過,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空氣中淡淡的巧克力香氣。

陳薇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風中凌亂的老李,忍不住掐了一下顧宴清的手心:“你完了,顧處長。明天早上,‘外貿局高幹與個體戶女老闆深夜幽會’的新聞就會傳遍整個系統。你的清譽啊,算是毀在我手裡了。”

“求之不得。”顧宴清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目視前方,嘴角噙著笑,“正好斷了某些人給我介紹物件的念想。再說了,才子佳人,強強聯手,這劇本,不比那些苦情戲好看多了?”

陳薇輕哼一聲:“誰是佳人?我是奸商。”

“行行行,奸商。”顧宴清從善如流,“那我是甚麼?奸商背後的保護傘?”

“你是奸商的壓寨夫人。”

“……陳薇同志,你的用詞還可以再大膽一點。”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笑聲卻還留在風裡。

而此時此刻,那個倒黴的老李終於回過神來。他顫顫巍巍地扶起腳踏車,撿起地上的蘋果,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乖乖……這哪裡是搞物件啊,這分明是兩個妖孽要聯手禍害人間了啊!不行,這事兒太大了,我得趕緊回去跟孫大姐說說,這天都要變了!”

他跨上腳踏車,腳踏板踩得飛快,彷彿身後有狼在追。

只是他不知道,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天,確實要變了。只不過不是因為這樁緋聞,而是因為那兩個剛剛牽手的人,即將在這個時代掀起一場怎樣的驚濤駭浪。

回到四合院時,月亮已經掛上了樹梢。

顧宴清把陳薇送到門口,並沒有進去,只是把那條真絲絲巾輕輕圍在她的脖子上。紅色的絲巾襯得陳薇的臉龐愈發白皙動人,在夜色中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明天那場仗,放手去打。”顧宴清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語氣溫柔而堅定,“記住,不管你捅多大的簍子,我在後面兜著。那個林甚麼叔的,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就讓他知道,外貿局的門檻,也不是誰都能跨進來的。”

陳薇摸了摸脖子上滑膩的絲巾,心裡那點因為即將到來的惡戰而產生的緊張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抬起頭,衝顧宴清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放心吧,顧處長。明天你就等著看戲吧。這盒巧克力,我會留著當慶功宴的甜點的。”

說完,她轉身推開院門,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

顧宴清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閉的木門,聽著裡面傳來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剛才握過她的那隻手,彷彿還能感覺到掌心殘留的溫度。

“真絲配利刃,巧克力配火藥。”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走進夜色中,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刀,“林家……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而在院子裡,陳薇回到房間,並沒有立刻休息。她把那盒昂貴的巧克力放在桌上,旁邊就是那份稅務局的紅頭文件通知。

金色的巧克力盒子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而那份紅頭文件則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氣。

陳薇拆開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裡。

濃郁的苦甜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絲滑得讓人想嘆息。

“果然是好東西。”她眯起眼睛,享受著這昂貴的甜蜜,目光卻落在那份文件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印章上。

“吃了我的糖,就得給我幹活。”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漬,眼神變得像獵豹一樣危險,“明天,咱們就來看看,到底是你們的稅法厲害,還是我的外語厲害。”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國際稅法通則(德文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盒巧克力都跳了一下。

夜深了,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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