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談判桌上的降維打擊與啞口無言的德國人
京市飯店,西樓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冽的光,照在紅木長桌兩側涇渭分明的人群身上。
左邊,是漢斯重工的代表團。為首的首席法律顧問穆勒先生,正慢條斯理地用純銀小勺攪動著面前的咖啡,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傲慢。那神情,不像是在談判,倒像是在等待這群“鄉巴佬”把錢包乖乖奉上。
右邊,是機械部和外貿局的領導們。一個個愁雲慘淡,那臉色比剛吞了二斤黃連還要苦。
“林小姐,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穆勒放下咖啡杯,瓷碟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一記重錘,“如果今天不能簽署賠償意向書,我們將立刻啟動國際仲裁程序。到時候,貴國面臨的可不僅僅是五百萬馬克的賠償,還有……”
他聳了聳肩,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的笑意:“還有商業信譽的徹底破產。”
坐在中方翻譯席上的林婉如,此刻正挺直了腰桿,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派克鋼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假笑,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透著股諂媚。
“穆勒先生,請您放心。”林婉如用流利的德語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們充分理解貴方的立場。經過我們內部的‘深刻反思’,確實是我方操作人員素質低下,誤讀了說明書,導致了這場遺憾的事故。”
說著,她轉頭看向身旁面如死灰的機械部王副部長,壓低聲音,用中文急促地說道:“王部長,簽了吧。這是目前唯一的止損辦法。德國人的技術壁壘我們破不了,硬頂下去,只會讓國家更丟臉。我在國外留學多年,太瞭解德國人的嚴謹了,他們不會無緣無故索賠的。”
王副部長手裡的菸頭都要燒到指尖了,他顫抖著手,長嘆一口氣:“五百萬馬克啊……這可是國家多少年的外匯儲備……”
“那也比被國際封殺好!”林婉如提高了音調,眼神凌厲,“這是為了大局著想!把責任推給那個臨時工翻譯陳薇,說是個人失誤,國家層面就能摘乾淨。這是棄車保帥!”
就在王副部長顫顫巍巍地拿起筆,準備在那份喪權辱國的意向書上簽字時——
“砰!”
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哆嗦。穆勒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在褲子上,林婉如更是嚇得筆都掉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正是顧宴清。他面無表情,眼神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僅僅是往那一站,就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別來沾邊”的強大氣場。
而站在他身側的,是一個年輕姑娘。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紅白相間的絲巾,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低馬尾。雖然衣著樸素,但她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卻彷彿她是這間會議室的女王,而裡面坐著的不過是一群等著聽訓的臣子。
正是陳薇。
“喲,挺熱鬧啊。”陳薇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卻有節奏的聲響,“這麼大的買賣,怎麼不等我這個‘罪魁禍首’來了再談?”
“陳薇?!”林婉如猛地站起來,尖叫聲差點刺破眾人的耳膜,“你來幹甚麼?這裡是涉外談判的高階場合,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保安呢?顧處長,你怎麼能帶這種閒雜人等進來搗亂!”
她指著陳薇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局面?因為你的錯誤翻譯,國家要賠償五百萬馬克!你還敢來?你是嫌不夠丟人嗎?滾出去!”
顧宴清微微側身,擋在了陳薇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林婉如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看跳樑小醜般的憐憫。
陳薇從顧宴清身後探出頭,衝著林婉如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林翻譯,火氣別這麼大嘛,容易長皺紋。我今天來,可是為了給你這‘棄車保帥’的大戲,加點精彩的佐料。”
說完,她直接無視了林婉如,徑直走向談判桌的對面。
穆勒皺著眉頭,用德語問林婉如:“這就是那個犯錯的翻譯?看起來像個還沒畢業的學生。這就是你們中國人的專業態度?”
林婉如剛要開口解釋,陳薇已經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穆勒的正對面。
她沒有拿筆,也沒有拿本子,而是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了一份厚達五十頁的文件,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出來的“核武器”。
“啪!”
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激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自我介紹一下,”陳薇開口了,不再是中文,而是一口標準得令人髮指的漢諾威高地德語,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如同機關槍掃射,“我是陳薇,也就是你們口中那個‘誤讀說明書’的翻譯。穆勒先生,如果你不想讓你那塊百達翡麗手錶因為冷汗而生鏽的話,我建議你最好先把這份文件看完。”
穆勒愣住了。這德語……怎麼比他還地道?甚至帶著一股子法學教授講課時的那種壓迫感。
他下意識地拿起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僅僅看了三行,穆勒的瞳孔就劇烈收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文件標題:《關於漢斯重工X-99型液壓裝置涉嫌惡意隱瞞關鍵技術引數及違反<國際貨物買賣統一法公約>的法律分析報告》。
“這……這不可能……”穆勒喃喃自語,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林婉如見狀,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卻發現上面全是生僻的法律術語和複雜的機械工程引數,她雖然號稱精通德語,但這種跨學科的專業級文件,她看起來就像是在看天書。
“你在裝神弄鬼甚麼?”林婉如強撐著氣勢,“隨便拿點廢紙就想嚇唬人?”
陳薇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是死死盯著穆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穆勒先生,根據1964年海牙《國際貨物買賣統一法公約》第35條,賣方交付的貨物必須符合合同約定的質量和規格。如果賣方明知貨物存在由於設計缺陷導致的‘潛在不符’,卻故意在說明書中隱瞞關鍵操作限制,這在法律上叫甚麼?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吧?”
她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如刀:“這叫——Fraudulent Concealment(欺詐性隱瞞)。”
穆勒的手抖了一下,咖啡勺掉在了地上。
“胡說八道!”穆勒身邊的技術顧問跳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我們的裝置是世界頂尖的!是你們中國人操作不當,這是氣蝕現象!是你們不懂維護!”
“賓果!答對了!”陳薇打了個響指,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就是氣蝕(Kavitation)。但問題是,在你們提供給中方的長達三百頁的操作手冊裡,關於‘進油口壓力臨界值’的資料,為甚麼比德文原版少了整整兩行?”
陳薇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份文件:“第15頁,附錄B。我對比了你們出口給阿根廷同型號裝置的說明書,那裡明確標註了‘必須加裝二級增壓泵’,否則會導致核心部件氣蝕損壞。而給我們的這一份裡,這行字——憑空消失了。”
全場死寂。
機械部的領導們雖然聽不懂德語,但看著德國人那彷彿見了鬼的表情,和顧宴清在一旁低聲的同聲傳譯,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原本彎曲的脊背一點點挺直了起來。
“這是……這是列印錯誤!”穆勒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明顯底氣不足,“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排版失誤……”
“排版失誤?”陳薇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價值五百萬馬克的裝置,核心安全警示條款發生‘排版失誤’?穆勒先生,你是覺得我們中國人還在用算盤造原子彈,所以連字都認不全嗎?”
她猛地站起身,氣勢全開,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書店的小職員,而是一位在國際法庭上叱吒風雲的律政女王。
“根據公約第40條,如果賣方知道貨物不符合同,且未向買方披露,賣方不得援引免責條款!也就是說,你們所謂的‘操作不當’根本不成立!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你們的設計缺陷和惡意隱瞞!”
陳薇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穆勒,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局勢變了。不是我們賠償你們五百萬,而是你們——漢斯重工,要賠償我們!”
“甚麼?!”林婉如失聲尖叫,臉色慘白如紙,“陳薇你瘋了?你居然敢讓德國人賠錢?”
“閉嘴。”這一次,開口的是王副部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指著林婉如怒喝道,“讓小陳同志把話說完!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剛才不是還勸我簽字嗎?”
林婉如被罵得渾身一顫,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她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在陳薇這套組合拳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陳薇轉過頭,給了王副部長一個讚許的眼神,然後繼續對穆勒輸出火力:
“第一,全額退還裝置款,並免費更換所有受損核心部件。”“第二,賠償因裝置停機導致的我方工廠停工損失,按每天五萬馬克計算,至今已停工十天,共計五十萬馬克。”“第三,鑑於貴方的商業欺詐行為,如果不接受上述條款,這份法律分析報告明天就會出現在《法蘭克福匯報》和《泰晤士報》的頭版頭條上。我想,漢斯重工的競爭對手們,一定很樂意花大價錢買這個頭條。”
陳薇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慢悠悠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她眯著眼,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穆勒先生,我的建議是,您現在最好去打個越洋電話請示一下總部。畢竟,五百五十萬馬克的賠償金,加上公司信譽掃地,這個鍋,您那瘦弱的肩膀恐怕背不動。”
穆勒此時已經完全崩潰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吃著奶糖的年輕中國女孩,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她怎麼會懂這麼深的國際法?她怎麼能精準地抓到那兩行消失的文字?
這就是傳說中落後的中國?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穆勒顫抖著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滿臉的油汗,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我……我需要休會。我需要給慕尼黑總部打電話。”
“請便。”陳薇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燦爛,“不過別太久哦,大白兔奶糖化得很快,我的耐心也一樣。”
德國代表團狼狽地逃出了會議室,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一群打了敗仗的逃兵。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王副部長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衝過來握住陳薇的手,搖得像是在搖井水:“神了!神了啊!小陳同志,你這是諸葛亮舌戰群儒啊!不,比諸葛亮還厲害!你這是把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啊!”
外貿局的劉局長也抹著眼淚:“太解氣了!這麼多年,我們跟老外談判甚麼時候這麼硬氣過?這哪裡是談判,這簡直就是審判!”
顧宴清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陳薇,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他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從容應對、既不居功自傲也不過分謙虛的女孩,眼裡的欣賞之色怎麼也藏不住。
而角落裡的林婉如,此刻就像是個被人遺忘的垃圾。她呆呆地看著陳薇,腦子裡嗡嗡作響。她處心積慮偽造的證據,她引以為傲的學歷,她所謂的精英人設,在陳薇剛才那番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而且是輸在她最看不起的“野路子”手裡。
“那個……”陳薇好不容易從領導們的熱情中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絲巾,眼神掃向角落裡的林婉如,“林翻譯,剛才你說甚麼來著?讓我滾出去?”
林婉如渾身一抖,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介意,我這人記性不好。”陳薇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過林小姐,下次偽造證據的時候,記得先把專業知識學紮實了。連‘氣蝕’和‘機械磨損’的德文單詞都搞混了,你也敢出來當漢奸?我都替你害臊。”
說完,陳薇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塵。
“顧處長,”她衝著顧宴清喊道,“事情辦完了,咱們走吧。我還得回書店上班呢,今天好像到了批新書,我得去搶兩本。”
眾人絕倒。
剛剛給國家挽回了幾百萬損失,還反向索賠了幾十萬,這姑娘居然惦記著回書店搬書?
這就是高人風範嗎?
顧宴清點了點頭,走過來,自然地接過陳薇手裡的帆布包:“走吧,我送你。順便……請你吃頓好的。紅燒肉管夠。”
“這可是你說的啊!”陳薇眼睛一亮,“我要吃肥的!”
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王副部長感慨萬千:“這才是我們國家的脊樑啊!那個誰,林婉如是吧?寫份檢查,深刻反省!甚麼留洋精英,連個書店營業員都不如!”
會議室外,陽光正好。陳薇深吸了一口京城秋日乾燥而清冽的空氣,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明媚。
談判桌上的硝煙已散,但屬於她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