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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風塵僕僕的歸人與衚衕口顫抖的鄰居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54章 風塵僕僕的歸人與衚衕口顫抖的鄰居

夜色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喧囂了一整天的四合院捂得嚴嚴實實。衚衕裡的狗大概也都累得懶得叫喚,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把枯葉卷得沙沙作響。

陳薇剛洗漱完,正坐在燈下盤算著手裡那筆“鉅款”該怎麼分配,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那動靜,簡直像是一頭失控的野豬硬生生撞在了門框上。

“吱——嘎——!”

這一聲動靜太大,連隔壁正在打呼嚕的陳二哥都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誰家殺豬呢”,便又睡死過去。

陳薇披上外衣,剛推開房門,就看見一道黑影裹挾著一身寒氣和泥點子衝了進來。

藉著月光一看,陳薇差點沒認出來。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襯衫永遠熨得連個褶子都沒有、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的顧宴清嗎?

此刻的顧大幹部,活像剛從泥坑裡摔跤回來的野孩子。那件平日裡寶貝得不行的呢子大衣上全是泥點子,褲腳卷著,皮鞋上糊了一層厚厚的黃泥,頭髮被風吹得像個炸了毛的雞窩,眼裡的紅血絲比兔子還多。

“薇薇!”

還沒等陳薇開口問一句“您這是去哪挖煤了”,顧宴清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將她死死勒進懷裡。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顧……顧大哥,松……鬆手,我要斷氣了……”陳薇被勒得直翻白眼,心說這還沒被那個馬德勝整死,倒先被自己人給勒死了,這算不算工傷?

顧宴清這才如夢初醒般鬆開手,雙手卻還緊緊抓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那眼神簡直像是在檢查一件稀世珍寶有沒有掉漆。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動刑?有沒有不給你飯吃?那個姓馬的混蛋在哪?老子這就去斃了他!”

一向溫文爾雅、說話跟溫吞水似的顧宴清,此刻竟然爆了粗口,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腰裡掏把槍出來去劫法場。

陳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幫他摘掉頭髮上掛著的一片枯葉:“顧大哥,您這是唱哪出啊?《智取威虎山》還是《地道戰》?我好著呢,不僅沒事,還順便訛了……哦不,賺了一筆精神損失費。”

顧宴清愣住了,眨巴了兩下眼睛,似乎大腦還在處理“她沒事”這個資訊。

“沒事?”

“沒事。”陳薇肯定地點點頭,順便把自己怎麼把馬德勝氣得跳腳、怎麼把劉局長忽悠得團團轉的事兒,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句。

顧宴清聽著聽著,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嚇死我了……”

他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毫無形象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我在鄰省考察,聽人說你被帶走了,說是涉及甚麼機密,我當時腦子裡就‘嗡’的一聲。車壞在半路,我是攔了一輛拉豬的貨車,又轉了一輛軍用吉普才趕回來的。路上我把能打的電話都打了,連我爺爺的老部下都驚動了……”

陳薇心頭一震。

怪不得今天審訊室裡那個趙鐵剛接電話接得手都在抖,原來背後還有這位爺的功勞。

在這個年代,動用軍方關係去施壓,那可是要背處分的。為了她,這個一向愛惜羽毛、步步為營的男人,竟然真的不管不顧了。

陳薇蹲下身,看著他那張依然英俊卻狼狽不堪的臉,輕聲說道:“顧宴清,值得嗎?萬一我真的有問題,你這就叫包庇罪。”

顧宴清抬起頭,月光照進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裡面燃燒著一種陳薇從未見過的火焰。那不是平日裡的溫潤,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野心和渴望。

“薇薇,”他伸手握住陳薇的手,掌心粗糙卻滾燙,“以前我覺得,當個閒散幹部,做點實事挺好。但今天在路上我就想,不行,這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

“權力太小,護不住你。”顧宴清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誓言,“你這棵樹太招風,以後還會長得更高、更大。我要是不爬得再高點,怎麼給你擋雷?怎麼給你撐腰?”

陳薇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滿身泥濘的男人,比任何時候都要帥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那顧局長可得加油了,我這棵樹長得可是很快的,您要是爬慢了,小心連我的樹葉都摸不著。”

顧宴清一愣,隨即低笑出聲,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沒良心的。”

兩人在月色下相視一笑,那一刻,寒風似乎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衚衕裡的雞還沒叫,陳薇家門口倒是先熱鬧起來了。

昨晚那輛吉普車雖然開走了,但留下的車轍印還在。更重要的是,從早上六點開始,一輛接一輛的小轎車就像是約好了似的,在衚衕口排起了長隊。

這年頭,衚衕裡進輛腳踏車都能引來一群小孩圍觀,更別提這些擦得鋥光瓦亮的黑色小轎車了。

“哎喲,這是哪位大領導來視察了?”

“視察個屁!你沒看那車牌?那是外貿局的!後面那個,好像是輕工局的!”

鄰居們一個個端著洗臉盆、甚至拿著油條,站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住在斜對門的孫桂英,此刻正躲在自家窗簾後面,透過一條縫隙往外偷瞄。她的手緊緊攥著窗簾布,指節都發白了,那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臉,現在白得跟刷了牆粉似的。

昨天陳薇被帶走的時候,她可是沒少在院子裡說風涼話。

甚麼“我就知道這丫頭路子不正”、“早晚得進去吃牢飯”、“咱們院裡的風氣都被她帶壞了”……這話她說得那叫一個響亮,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廣播全城。

可誰能想到,這丫頭不但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這大清早的,竟然還有這麼多領導排著隊來送禮!

“咚咚咚。”

有人敲響了陳薇家的門。

孫桂英眼睜睜看著那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王副主任,手裡提著兩盒高檔點心,臉上堆滿了褶子般的笑容,對著剛開門的陳薇又是鞠躬又是握手,那腰彎得,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陳顧問啊,誤會,都是誤會!昨天的事兒是我們工作失誤,讓您受驚了!這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緊接著是另一個局的幹事,提著一網兜紅富士蘋果和兩瓶茅臺:“陳薇同志,我們局長特意讓我來向您道歉,以後您的工作,我們全力配合!”

孫桂英看得心驚肉跳,手裡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

這陳薇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進了一趟局子,出來反倒成香餑餑了?

就在孫桂英琢磨著要不要裝病躲幾天的時候,衚衕口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大家都讓一讓啊!小心碰壞了賠不起!”

只見一輛藍色的大卡車緩緩駛入衚衕,車斗裡裝著用木架子嚴嚴實實釘著的兩個大傢伙。

幾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工人跳下車,一邊吆喝著疏散人群,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始卸貨。

“嚯!這是啥玩意兒?這麼大個?”

“看那箱子上的洋文!這是進口貨吧?”

陳薇這時候也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彷彿門口停的不是送大件的卡車,而是賣豆腐腦的三輪車。

“哎,師傅,輕點兒輕點兒!”陳薇指著其中一個大箱子,語氣雖然隨意,但音量卻剛好能讓半個衚衕的人都聽見,“這可是日立牌的20寸大彩電,映象管要是震壞了,咱們還得寄回日本修,怪麻煩的。”

“啥?!彩……彩電?還是20寸的?!”

人群瞬間炸鍋了。

這年頭,誰家要是有個9寸的黑白電視機,那晚上家裡都能擠進去半個連的人看《霍元甲》。20寸的大彩電?還是彩色的?那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神器啊!

“還有那個!”陳薇又指了指另一個更加龐大的箱子,笑眯眯地說道,“那個西門子的大冰箱,那是德國貨,千萬別倒著放啊,裡面的製冷劑要是漏了,這夏天還得喝熱汽水,多遭罪啊。”

冰箱!德國進口的大冰箱!

鄰居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玩意兒,他們只在報紙上見過照片,據說只有那些大首長家裡才有。

孫桂英躲在窗簾後面,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嫉妒,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啃噬著她的心。

憑甚麼?憑甚麼這個黃毛丫頭能用上彩電冰箱?她孫桂英辛辛苦苦幹了半輩子革命工作,家裡連個收音機都要拍兩下才能響!

就在這時,陳薇像是突然感應到了甚麼,目光準確無誤地穿過人群,投向了孫桂英家那扇緊閉的窗戶。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哎呀,這東西太大了,屋裡都快放不下了。”陳薇故意提高了嗓門,對著正在搬運的工人說道,“早知道就不買這麼大的了,真是愁人。二哥!二哥你別傻愣著了,把你那破床往裡挪挪,給冰箱騰個地兒!要是實在放不下,就把咱家那破櫃子劈了當柴燒!”

陳二哥正圍著彩電箱子流口水呢,一聽這話,立馬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劈!這就劈!別說櫃子了,只要能放下這寶貝,我不睡床都行,我睡冰箱頂上!”

周圍的鄰居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陳家這回是真發了啊!”

“可不是嘛,人家陳薇那是真有本事,連外國人都得求著她辦事。”

“哎,你們說,昨天是誰瞎嚼舌根子說人家陳薇被抓了?這不是缺德嘛!”

這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了孫桂英家的方向。

孫桂英此時哪裡還敢露頭?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大口喘氣,生怕陳薇那丫頭一時興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她昨天說的那些話給抖摟出來。

現在的陳薇,那是連局長都要賠笑臉的人物,捏死她孫桂英,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屋外,陽光正好。

陳薇看著工人們把那兩臺象徵著這個時代頂級財富的家電搬進屋,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喝了冰鎮北冰洋還透心涼。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條屑,對著目瞪口呆的鄰居們揮了揮手:“各位街坊鄰居,等晚上電視調好了,大家都來家裡看啊!咱們也看看那彩色的霍元甲,打起來是不是更帶勁!”

“好嘞!謝謝陳顧問!”

“陳家丫頭就是大氣!”

歡呼聲響徹衚衕。

而在這一片歡騰聲中,孫桂英只能死死咬著自己的手帕,把那滿肚子的酸水和恐懼,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這日子,以後還怎麼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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