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五萬港幣的匯票與林婉如的停職通告
霍明軒這人,不僅長得像電影明星,辦事風格也頗具那個浮華都市的雷厲風行。
握完手,他沒急著撤,反倒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皮夾。
“陳小姐,既然合約簽了,按照我們那邊的規矩,這‘定金’還是落袋為安的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隻金筆,唰唰唰幾筆,動作瀟灑得像是在給影迷簽名。隨後,一張輕飄飄的紙片被修長的手指按著,沿著桌面滑到了陳薇面前。
那是一張匯票。
這年頭,大家夥兒見得最多的也就是糧票、布票、肉票,頂多見過幾張大團結。匯票這玩意兒,對於在場絕大多數人來說,稀罕程度不亞於看見外星人降臨地球。
外貿局的劉局長,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革命,此刻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還長,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貼在那張紙上。
只見那上面赫然寫著一串讓人呼吸驟停的數字——
伍萬港幣。
“嘶——”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抽氣聲,彷彿大家集體牙疼犯了。
五萬港幣!
這是甚麼概念?
現在的工人老大哥,一個月拼死拼活擰螺絲,工資也就三十塊出頭。一年三百六,十年三千六。要攢夠這五萬塊,得從清朝光緒年間開始不吃不喝地幹到現在!
而這張輕飄飄的紙片,此刻就這麼隨意地躺在陳薇的手邊,彷彿那不是一套能買下半條街的鉅款,而是一張用來墊桌角的廢報紙。
劉局長覺得自己的血壓有點壓不住了,他顫顫巍巍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結果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褲襠上。
“哎喲!”
這一嗓子慘叫,總算打破了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霍明軒挑了挑眉,似乎對這五萬塊造成的核爆效果很滿意,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這只是首筆諮詢費,後續的款項,會根據專案進度分批結清。陳小姐,這錢雖然不多,但在京城買幾套四合院收收租,應該還是夠的。”
不多?買幾套四合院收收租?
在場眾人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看著陳薇的目光,不再是看著一個翻譯,而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金光閃閃的財神奶奶。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不,這是金錢的暴擊!
陳薇倒是淡定得很。上輩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五萬港幣雖然在這個年代是筆鉅款,但還不至於讓她失態。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標準的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霍先生客氣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錢,我們拿得燙手,但活兒一定做得漂亮。”
“好一個燙手!”霍明軒大笑,“我就喜歡陳小姐這種痛快人!”
這邊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分豬肉,而幾米開外的陰影裡,林婉如的臉色比豬肝還要難看。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匯票,眼裡的嫉妒濃烈得幾乎要化作硫酸噴湧而出。
憑甚麼?憑甚麼這個野路子出身的死丫頭能拿五萬塊?她林婉如可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每個月領著死工資,還要看領導臉色,這陳薇憑甚麼?!
就在她內心戲豐富得能演八十集苦情劇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
是外貿局的那位大領導。
剛才還對著霍明軒如沐春風的領導,此刻轉過頭看向林婉如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完成了從春天到嚴冬的切換,速度之快,堪比川劇變臉。
“林婉如同志。”
領導的聲音不大,但聽在林婉如耳朵裡,卻像是一道炸雷。
林婉如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只是那搖搖欲墜的身形,怎麼看怎麼像是一隻落湯雞。
“鑑於你在這次外資引進專案中,惡意捏造事實,寫舉報信誣陷功臣,險些導致重大外交事故,破壞國家經濟建設……”領導每說一句,林婉如的臉就白一分,等到最後,那張臉已經白得跟刷了膩子牆似的。
“經組織研究決定,即刻起,停止你的一切職務,停職反省!”
“另外,”領導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你濫用職權、搞小團體主義的問題。你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最好自己交代清楚,別等我們查出來,那時候性質可就變了!”
轟隆!
林婉如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竟然當眾癱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引以為傲的學歷、她苦心經營的人脈、她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成了地上的一灘爛泥。
周圍的人群迅速後退,像是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剛才還圍著她喊“林老師”的那些人,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生怕被領導記住自己跟這個倒黴蛋有過瓜葛。
在這場鬧劇中,陳薇始終保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
她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林婉如一絲一毫。
她正忙著跟霍明軒討論匯票的兌換流程呢。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指著鼻子罵娘更讓林婉如崩潰。在陳薇眼裡,她林婉如根本就不是對手,甚至連路邊的絆腳石都算不上,頂多就是鞋底沾上的一塊口香糖,蹭掉也就完了,誰還會特意低頭去跟口香糖吵架?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
一場鬧劇收場,簽約儀式變成了慶功宴。
國營飯店的大包間裡,熱氣騰騰,推杯換盞。
雖然霍明軒因為還要趕飛機先走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大家夥兒高漲的熱情。
陳薇坐在主位上,左邊是外貿局的領導,右邊是新華書店的周伯安經理。
周伯安今天這腰桿子挺得,簡直比書店門口的旗杆還直。他滿面紅光,看著陳薇的眼神,慈祥得簡直像是在看自家剛考上狀元的親閨女。
“來來來,小陳啊,多吃點肉,補補腦子!”周伯安殷勤地給陳薇夾了一塊紅燒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這次你可是給咱們新華書店露了大臉了!我看以後誰還敢說咱們書店是清水衙門!”
陳薇笑著接過,卻沒有急著吃,而是放下了筷子。
她這一放筷子,原本喧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知道,正戲要來了。
陳薇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翻譯小組的成員,掃過書店的老員工,最後落在周伯安臉上。
“周經理,各位領導,各位同事。”
陳薇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次能簽下這個單子,不是我陳薇一個人的功勞。沒有書店給我提供的平臺,沒有各位同事在背後的支援,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翻不出這個跟頭來。”
這話說得漂亮,聽得大家夥兒心裡暖洋洋的。
緊接著,陳薇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
雖然沒有那張五萬港幣的匯票那麼震撼,但這信封鼓鼓囊囊的厚度,依然讓在座各位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霍先生給的第一筆款子雖然是匯票,但我剛才跟劉局長申請了一下,先從局裡預支了一部分現金作為咱們這次專案的獎金。”
獎金!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那是餓狼看見小肥羊的眼神。
“按照之前的約定,這筆錢裡,有一部分是給書店的‘管理費’。”陳薇說著,數出一疊大團結,推到周伯安面前,“周經理,這一千塊,是給書店改善辦公條件和給大家發福利的。”
一千塊!
周伯安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筷子。
書店一年的利潤才多少?這一千塊,夠給全店職工發兩年的勞保手套和肥皂了!
“哎呀,小陳,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周伯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很誠實地把錢按住了,生怕長翅膀飛了,“你放心,這錢我一定專款專用,給咱們職工謀福利!”
“還有,”陳薇又數出一疊,看向翻譯小組的幾個成員,尤其是那個之前因為家裡困難、一直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小劉,“這是大家這段時間加班加點的辛苦費。每人兩百。”
兩百!
小劉剛喝進嘴裡的湯直接噴了出來,噴了對面老張一臉。
老張也沒生氣,因為他正盯著那錢發愣呢。
兩百塊啊!頂他半年的工資了!這哪是辛苦費,這是救命錢啊!
“陳組長……這,這也太多了……”小劉激動得眼圈都紅了,說話都帶著哭腔。
“不多。”陳薇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發糖豆,“咱們乾的是腦力活,費腦細胞,得吃點好的補補。以後跟著我幹,只要活兒幹漂亮了,肉管夠,錢管夠!”
“陳組長萬歲!”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包間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之前那些背地裡嘀咕陳薇“太年輕”、“愛出風頭”的老員工,此刻一個個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甚麼太年輕?那叫年少有為!甚麼愛出風頭?那叫能力超群!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誰能帶著大家吃肉,誰就是親爹親媽!
陳薇看著這一張張由衷(看在錢的面子上)的笑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酒,真香。
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它能讓質疑變成讚美,能讓嫉妒變成巴結,能把所有的流言蜚語都變成這一刻清脆的碰杯聲。
至於林婉如?
誰還記得那是哪根蔥?
窗外,寒風呼嘯,卷著雪花拍打著窗戶。屋內,暖意融融,歡聲笑語。
陳薇眯著眼,看著這熱鬧的人間煙火,心裡盤算著:五萬港幣,在這個年代的匯率雖然是固定的,但黑市上可是緊俏貨。這筆錢,該怎麼花才能把它的價值榨乾到最後一滴呢?
買房?那是必須的。囤古董?那是肯定的。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該給家裡的二哥換輛摩托車了,省得他天天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腳踏車去顯擺。
想到二哥看到摩托車時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陳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穿越的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啊。
“來來來,陳顧問,我敬您一杯!您就是咱們書店的財神爺下凡啊!”
“對對對,財神奶奶,以後有甚麼髒活累活,您儘管吩咐!”
面對眾人的阿諛奉承,陳薇只是淡淡一笑,舉杯回敬。
“大家客氣了,都是為了革命工作嘛。”
嗯,為了革命工作,順便發家致富,這沒毛病。
只有坐在角落裡的劉局長,看著陳薇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暗暗感嘆:這丫頭,不得了啊。這一手“利益均沾”,玩得比那些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溜。這哪是二十歲的小姑娘,這分明是個成了精的小狐貍!
不過,有這樣的小狐貍在,外貿局今年的指標,怕是不用愁嘍!
想到這裡,劉局長也樂呵呵地舉起了杯子:“來,為了咱們的陳薇同志,為了五萬港幣,乾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這個冬日的夜晚,奏響了一曲名為“暴富”的歡樂頌。
而此時此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往家走的林婉如,聽著身後飯店裡傳來的歡聲笑語,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冬天,真他孃的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