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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顧家老爺子的那盤棋與不卑不亢的孫媳婦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38章 顧家老爺子的那盤棋與不卑不亢的孫媳婦

黑色紅旗轎車像一隻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了那個在京城地圖上都未必找得到的幽深大院。

這裡的哨兵,站得比小白楊還直,眼神比雷達還利。車子剛停下,兩個荷槍實彈的小戰士就走了過來,那架勢,彷彿只要車裡的人眨眼頻率不對,立馬就能給你按那兒。

顧宴清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張紅色的通行證。

小戰士看了一眼,啪地一個敬禮,動作標準得能當教科書範本。

“別緊張。”顧宴清轉頭,看著副駕駛上正好奇打量窗外的陳薇,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家老頭子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不吃人。”

陳薇挑了挑眉,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剪裁得體的深色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既不僅有書卷氣,又不失幹練。她伸手幫顧宴清理了理衣領,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甚麼:“緊張?我為甚麼要緊張?我又不是來投降的,我是來‘視察工作’的。”

顧宴清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那雙好看的瑞鳳眼裡滿是寵溺:“行,陳領導,待會兒要是那幫老古董說話難聽,您儘管懟,出了事我兜著。”

車子在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前停下。這樓看著不起眼,牆爬山虎都有年頭了,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可能都能砸到一個師級幹部。

剛進門,一股子嚴肅的“革命家庭”氣息就撲面而來。客廳裡沒擺甚麼花裡胡哨的裝飾,牆上掛著幾幅蒼勁有力的字畫,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黑白合影,全是穿著軍裝的硬漢。

沙發上坐著一位保養得宜的中年婦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列寧裝,頭髮燙得一絲不茍,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正用一種審視X光般的眼神盯著門口。

這就是顧宴清的母親,劉蘭。

“媽,我們回來了。”顧宴清牽著陳薇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劉蘭放下了茶杯,視線在陳薇身上轉了兩圈,像是在菜市場挑剔一顆大白菜。雖然陳薇長得確實無可挑剔,氣質也出眾,但一想到自家兒子那個“外貿局明日之星”的身份,再想想陳薇那個“個體戶”的背景,劉蘭心裡就跟吞了只蒼蠅似的,怎麼都不順暢。

“喲,這就是小陳吧?”劉蘭站起身,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客氣卻疏離的笑容,“聽宴清說,你是個……做生意的?”

這“做生意的”三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尾音還帶著點微妙的上揚,翻譯過來就是:倒騰貨的二道販子。

陳薇心裡暗笑,這種段位,在後世的婆媳劇裡也就是活不過三集的水平。她臉上笑容不變,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說道:“阿姨好,我是陳薇。目前主要是做多語種技術資料的翻譯工作,順便幫國家解決一點外匯創收的小問題。”

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極妙。把“個體戶”說成“幫國家創收”,瞬間拔高了八個檔次。

劉蘭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姑娘嘴皮子這麼利索。她乾笑了兩聲:“呵呵,是嗎?翻譯好啊,翻譯聽著體面。來來來,坐,別拘束。”

雖然嘴上說著別拘束,但劉蘭那眼神,分明是在說:別把我家沙發坐髒了。

陳薇也不客氣,優雅地落座,脊背挺直,坐姿比受過訓練的文工團員還標準。

這時候,樓梯上在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雖然沒穿軍裝,但那股子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感,還是讓人呼吸一滯。

顧家現在的頂樑柱,顧宴清的父親,顧建國。

“爸。”顧宴清喊了一聲。

顧建國點點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陳薇。這種眼神,普通人早就嚇得哆嗦了,但陳薇是誰?那是跟德國佬拍桌子、跟蘇聯人拼伏特加的主兒。她迎著顧建國的目光,大方地笑了笑:“顧伯伯好。”

顧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姑娘,有點膽色。

晚飯擺在餐廳,氣氛嚴肅得像是在開作戰會議。桌上四菜一湯,雖然不算奢華,但食材一看就是特供的,那紅燒肉色澤紅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顧家的規矩。

但今天,這個規矩似乎有點搖搖欲墜。

劉蘭一邊吃飯,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小陳啊,聽說你家裡……還有兩個哥哥?都在工廠上班?”

這是在查戶口呢。

陳薇嚥下一口米飯,笑著回答:“是啊,大哥在軋鋼廠,二哥現在跟我一起做點小事業。雖然比不上顧家滿門忠烈,但也算是咱們工人階級的一份子,根正苗紅。”

顧宴清在旁邊差點笑出聲,趕緊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陳薇碗裡,堵住她那張要把人氣死的嘴。

劉蘭被“根正苗紅”四個字堵得胸口疼,剛想再刺兩句,顧建國突然開口了:“聽說,你前陣子幫外貿局搞定了一筆石油裝置的單子?連德國人都服軟了?”

陳薇放下筷子,謙虛地擺擺手:“顧伯伯過獎了,那是咱們國家底氣足,我就是做了點翻譯的本分工作,狐假虎威罷了。”

顧建國筷子頓了頓,嘴角竟然極其難得地勾了一下:“狐假虎威?這個詞用得好。咱們國家現在就需要這種能把老虎皮披在身上嚇唬人的年輕人。”

這就算是初步認可了?

劉蘭瞪大了眼睛,自家老頭子平時那個嚴肅勁兒,連警衛員都怕他,今天居然誇這丫頭?

晚飯過後,重頭戲來了。

保姆剛把水果端上來,樓上書房的門開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把紫砂壺,正是顧家的定海神針——顧老爺子。

“宴清啊,帶你媳婦兒上來。”老爺子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劉蘭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地上。這就叫上“媳婦兒”了?老爺子還沒見過人呢!

顧宴清給了陳薇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低聲道:“老爺子那是考校你呢,好好表現,這一關過了,以後你在京城橫著走都沒人敢管。”

陳薇整理了一下裙襬,深吸一口氣,跟著顧宴清上了樓。

書房裡也是一股子硬朗風,滿牆的書,中間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旁邊還擺著一副殘局的圍棋。

老爺子沒回頭,正盯著地圖上的某個點發呆。

“爺爺。”陳薇乖巧地叫了一聲。

老爺子轉過身,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但精光四射,上下打量了陳薇一番,突然指著地圖上的那一塊巨大的紅色版圖問道:“丫頭,你懂外語,你看得書多。你跟我說說,這北邊的鄰居,最近跳得挺歡,你怎麼看?”

這是送命題啊!

現在的中蘇關係,那是敏感中的敏感。說輕了,顯得沒見識;說重了,容易犯錯誤。

顧宴清剛想開口幫腔,老爺子眼珠子一瞪:“沒問你!一邊待著去!”

陳薇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輕輕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烏拉爾山脈一直劃到了西伯利亞。

“爺爺,依我看,這北極熊雖然看著壯實,其實是一條腿粗,一條腿細。”

老爺子眉毛一挑:“哦?怎麼講?”

陳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聲音清脆有力:“他們重工業確實發達,坦克大炮造得比誰都多,這是粗腿。但是,他們的輕工業和農業,那就是那條細腿。老百姓連麵包和香腸都要排隊買,這種畸形的結構,就像是一個巨人踩在高蹺上,看著高大,其實底盤不穩。”

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中的棋子在桌上輕輕敲擊:“繼續說。”

陳薇不再保留,結合後世的眼光,大膽預言:“而且,他們太依賴石油出口了。現在的國際油價高,他們還能撐著面子。但未來十年,一旦國際局勢變化,油價下跌,或者是陷入長期的區域性戰爭泥潭,這個巨人的血液就會被抽乾。到時候,不用外人打,他們自己就會因為內部的經濟問題而分崩離析。”

書房裡一片死寂。

顧宴清看著陳薇,眼裡的光亮得嚇人。他知道陳薇聰明,但沒想到她的眼界竟然如此開闊,這哪裡是一個小書店翻譯能有的見識?這簡直就是戰略家的眼光!

老爺子手裡的棋子“啪”的一聲掉在了棋盤上,打亂了原本的殘局。

他盯著陳薇,足足看了半分鐘,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好!好!好一個‘踩高蹺的巨人’!好一個‘分崩離析’!”

老爺子激動地拍著桌子,指著陳薇對顧宴清說道:“你個臭小子,這次算是讓你撿著寶了!這哪裡是找媳婦,你這是給咱們顧家找了個‘女諸葛’啊!”

樓下的劉蘭和顧建國聽到老爺子的笑聲,面面相覷。這老爺子,多少年沒這麼開心過了?

老爺子笑完,轉身走到後面的櫃子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瓶子。

“來,丫頭,今天高興,陪爺爺喝一杯!”

顧宴清一看那瓶子,眼皮子都跳了一下:“爺爺,這可是當年總司令送您的特供茅臺,您藏了二十年都沒捨得喝……”

“少廢話!”老爺子豪氣干雲地擺擺手,“酒就是給人喝的!今天這酒,陳薇丫頭配得上!”

陳薇也沒矯情,接過顧宴清遞來的杯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跟老爺子碰了一下:“爺爺,那我先乾為敬。”

說完,一仰脖,那辛辣醇厚的液體順喉而下,辣得她眼淚差點出來,但臉上卻是一片豪氣。

“好!”老爺子更滿意了,“有膽色!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小姐,看著就心煩。”

這頓酒喝得是賓主盡歡。

等陳薇和顧宴清扶著微醺的老爺子下樓時,劉蘭的態度已經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她看著老爺子滿面紅光的樣子,再看看顧宴清手裡提著的那個空酒瓶,心裡那點小九九瞬間煙消雲散。開玩笑,老爺子認可的人,那就是顧家的核心成員!她要是再擺婆婆譜,那就是跟老爺子過不去。

“哎呀,薇薇啊,”劉蘭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陳薇的手,親熱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累壞了吧?你看這手涼的。宴清也是,也不說給你倒杯水。晚上就在這兒住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陳薇看著剛才還一臉嫌棄、現在卻熱情如火的劉蘭,心裡感嘆:這變臉技術,不去唱川劇真是可惜了。

“不了阿姨,明天單位還有事。”陳薇禮貌地拒絕,但語氣裡多了一份從容,“下次再來看您和爺爺。”

“好好好,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劉蘭一路把兩人送到門口,還往車裡塞了兩罐特供的麥乳精和一盒點心,“拿著路上吃,別餓著。”

車子重新啟動,駛出了那個戒備森嚴的大院。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陳薇心頭的火熱。

顧宴清一邊開車,一邊側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剛才在書房,你那番話把我都嚇了一跳。你這小腦袋瓜裡,到底還裝著多少驚喜?”

陳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顧科長,這才哪到哪啊。我要是把肚子裡的貨全倒出來,怕你心臟受不了。”

顧宴清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不管你有多少貨,我都照單全收。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今天過後,整個京城圈子都會知道,顧家老爺子認準了你這個孫媳婦。以後誰要是再想動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陳薇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見家長。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真正獲得頂級政治豪門背書的時刻。從今往後,她的商業版圖,將不再有任何後顧之憂。

“對了,”陳薇突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剛才爺爺說的那個蘇聯重工業的資料,我得記下來,回頭寫篇內參,說不定能給部裡提個醒。”

顧宴清無奈地搖搖頭,這姑娘,還真是個工作狂。

“寫甚麼內參,先想想怎麼報答我吧。”顧宴清聲音低沉了幾分,“為了給你撐腰,我可是把私房錢都拿出來給老爺子買茶葉了。”

陳薇撲哧一笑,湊過去在他臉上飛快地啄了一口:“這個報答,夠不夠?”

紅旗轎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兩人不可限量的未來。

至於那些還在衚衕裡嚼舌根的孫桂英之流?

呵,那已經是另一個維度的生物了,連讓陳薇回頭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大院的門崗漸漸遠去,陳薇回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夜色。她知道,這扇門雖然難進,但既然進去了,她就要做那個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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