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衚衕口的小轎車與孫桂英的舉報信
那輛黑得發亮的“上海牌”小轎車拐進棉花衚衕的時候,正是大雜院裡最熱鬧的晚飯點兒。
在這個連腳踏車都要憑票購買、誰家要是有一輛“二八大槓”都能把鈴鐺按得滿街響的年代,一輛四個輪子的黑色轎車出現在狹窄逼仄的衚衕裡,那動靜簡直不亞於一艘外星飛船迫降在了王大媽家的雞窩頂上。
“滴——滴——!”
兩聲渾厚低沉的喇叭聲,嚇得正在衚衕口下棋的劉大爺手一抖,“將”手裡的帥直接懟進了馬嘴裡。
“霍!這是哪位大領導迷路了?”
“別是前邊機械廠廠長的車吧?”
“拉倒吧,廠長那是吉普,這可是轎車!上海牌!只有大首長才坐得起這個!”
衚衕裡的孩子們像是聞著腥味的貓,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三米開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漆黑鋥亮的車身映出這一片灰撲撲的瓦房和電線杆。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駕駛座上一張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臉。
司機小趙,前偵察連班長,現任機械部特勤車隊司機。他那雙看誰都像特務的眼睛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停在了目瞪口呆的劉大爺身上。
“大爺,勞駕問一下,陳薇同志家是住這兒嗎?”
劉大爺的假牙差點沒掉下來。
“誰?你說誰?”
“陳薇。”小趙惜字如金。
這下子,整個衚衕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陳家那丫頭?坐著小轎車回來了?!
車子緩緩蠕動著,像一頭優雅的黑豹,小心翼翼地避開堆在路邊的煤球和白菜,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陳家那個大雜院的門口。
李淑蘭正端著簸箕在門口擇菜,嘴裡還哼著《沙家浜》。猛地看見這麼個龐然大物堵在自家門口,嚇得手裡的簸箕差點扣在腳面上。
“哎喲我的媽呀,這是要把房子拆了咋的?”
後車門開啟,一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腳邁了出來。緊接著,是一條筆直修長的腿,身穿米色風衣的陳薇從車裡鑽出來,手裡還提著那個標誌性的帆布包。
“媽,您這擇菜呢?”陳薇笑盈盈地喊了一聲,語氣平常得就像是剛去衚衕口買了瓶醬油回來。
李淑蘭手裡的芹菜掉在了地上。
她張大了嘴巴,看看女兒,又看看那輛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轎車,最後目光落在了繞過車頭、恭恭敬敬幫陳薇關上車門的司機小趙身上。
“薇……薇薇啊,”李淑蘭的聲音都在發飄,“這……這是……”
“哦,部裡給配的車。”陳薇輕描淡寫地拍了拍車門,像是拍自家的一輛舊腳踏車,“最近要接待外賓,工作忙,上面怕我跑來跑去耽誤事,特批的。”
特批的。部裡。怕耽誤事。
這幾個詞兒就像是幾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圍鄰居們的心口上。
我的個乖乖!
以前只知道陳家這閨女出息了,當了翻譯,拿了高工資。可誰能想到,這出息得都沒邊兒了啊!這待遇,怕是比區裡的領導還要高吧?
“哎呀,陳專家,您慢點。”小趙雖然板著臉,但動作卻極其標準,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來接您。”
“辛苦了,趙師傅。進屋喝口水?”陳薇客氣道。
“不了,這是任務。”小趙敬了個禮,轉身上車,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執行甚麼秘密行動。
隨著發動機的一聲輕響,黑色轎車緩緩倒出衚衕,留下一屁股淡淡的汽油味和一地碎了一地的下巴。
李淑蘭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猛地直起腰,那股子精氣神兒瞬間衝到了天靈蓋。她也不擇菜了,把簸箕往旁邊一擱,雙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
“哎喲!這孩子,我都說了不用這麼麻煩組織!咱們老百姓自個兒走兩步怎麼了?非得派車送!還是專門配的司機!這多不好意思啊!”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的褶子卻都要笑開花了,那眼神挑釁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圈鄰居,彷彿在說:瞧見沒?瞧見沒!這就是我閨女!
院子裡的鄰居們一個個酸溜溜又帶著敬畏地湊上來。
“淑蘭啊,你家薇薇這是當了大官了?”
“這車可真氣派,我聽說只有那個級別的才能坐呢!”
“以後薇薇是不是天天都有專車接送啊?”
李淑蘭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下巴抬得比房簷還高:“嗨,甚麼官不官的,都是為人民服務!主要是薇薇這工作性質特殊,那是跟洋鬼子……哦不,跟國際友人打交道的!代表的是國家形象!總不能讓人家外賓看著咱們翻譯坐公交車去談判吧?那多丟份兒!”
眾人連連點頭,覺得這話雖然聽著狂,但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馬屁聲中,有一扇窗戶後面,卻有一雙眼睛正噴射著嫉妒的毒火。
孫桂英死死地攥著窗簾,指甲都要把那塊確良布給摳破了。
她看著被人群簇圍在中間的陳薇,看著李淑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油的棉花,憋得她喘不過氣來。
憑甚麼?
憑甚麼老陳家這個丫頭片子能坐小轎車?
她孫桂英在街道辦幹了二十年,兢兢業業,到現在也就是騎個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車。她陳薇才多大?毛都沒長齊呢!
“呸!甚麼工作需要配專車?我看就是搞腐化!”孫桂英咬牙切齒地罵道,唾沫星子噴了窗臺一臉,“肯定是跟哪個領導不清不楚,用了公家的資源!這是把公家的車當私家車用!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在這個年代,作風問題可是個大雷。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突然坐上了只有高階幹部才能坐的轎車,這裡面要是沒點貓膩,鬼都不信!
孫桂英的腦子裡瞬間腦補出了一出八十集的權色交易大戲。
“不行,我不能看著這種歪風邪氣在我們院子裡滋生!”孫桂英眼珠子一轉,那股子“正義感”瞬間爆棚。
她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信紙和鋼筆,擰開墨水瓶,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一樣,重重地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大字:
舉報信!
“尊敬的街道辦領導:我是紅星衚衕的居民孫桂英,我要實名舉報陳薇同志貪汙公家資產、生活作風腐化、搞特殊主義……”
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孫桂英越寫越興奮,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射向陳薇的子彈。她要把這輛小轎車變成送陳薇去勞改農場的囚車!
寫完之後,她連晚飯都顧不上吃,揣著信就往街道辦跑。雖然現在已經下班了,但她知道街道辦主任王大媽就住在隔壁衚衕,這事兒必須連夜捅上去,絕不能讓陳薇得意過今晚!
……
第二天清晨。
陳家的早飯桌上擺著剛炸好的油條和熱騰騰的豆漿,那是李淑蘭一大早特意去排隊買的。
“薇薇啊,多吃點,待會兒車就來了,可不能餓著肚子上車。”李淑蘭一邊給女兒剝雞蛋,一邊喜滋滋地說,“今兒早上我去買油條,賣油條的老張頭聽說咱家有小轎車接送,特意給我挑了兩根最大的!還沒收糧票!”
陳建平在旁邊喝著稀飯,雖然沒說話,但那挺直的腰板和時不時看向女兒的慈愛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驕傲。
陳薇咬了一口油條,笑著說:“媽,您別太張揚了,這車是工作需要,等忙完這一陣就收回去了。”
“收回去就收回去!那也是坐過了!”李淑蘭滿不在乎,“咱們這院子裡,幾輩子出過一個坐小轎車的主兒?這就夠我吹半輩子的了!”
正說著,院子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陳薇在家嗎?”
一個嚴肅的聲音傳來。
陳薇放下筷子,透過窗戶往外一看。只見街道辦主任王大媽帶著紅袖章,一臉嚴肅地站在院子裡。而跟在她身後的,正是縮著脖子、一臉幸災樂禍的孫桂英。
孫桂英那張臉,此刻紅光滿面,就像是剛偷吃了雞的狐貍。她昨晚把信交上去後,添油加醋地把陳薇描述成了一個利用美色腐蝕幹部的“女特務”。王主任一聽這還了得,一大早就帶著人來“調查取證”了。
“喲,王主任,這麼早?”李淑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擦著手迎了出去,“吃了沒?進屋吃根油條?”
王主任板著臉,擺擺手:“不吃了。老李啊,我是來找陳薇核實點情況的。”
“核實情況?”李淑蘭一愣,“核實啥?”
孫桂英從王主任身後跳了出來,那雙三角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指著陳薇的屋門尖叫道:“核實啥?核實你閨女哪來的資格坐小轎車!核實她是不是在外面搞不正當關係,貪汙公家便宜!”
這一嗓子,把整個大雜院都給喊醒了。
正在刷牙的、倒尿盆的、生爐子的鄰居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圍了過來。
李淑蘭一聽這話,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抄起旁邊的掃帚就要衝過去:“孫桂英你個老妖婆!你嘴裡噴甚麼糞呢!我看你是嫉妒瘋了吧!”
“我嫉妒?”孫桂英往王主任身後一躲,扯著嗓子喊,“大家都來看看啊!咱們都是工人階級,平時連個腳踏車票都難弄,她陳薇憑甚麼坐小轎車?那車是給她配的嗎?那是給首長配的!她這是私用公車!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王主任,您可得給咱們做主啊!”
王主任皺了皺眉,看向剛從屋裡走出來的陳薇,語氣嚴厲了幾分:“陳薇同志,群眾反映你存在生活作風和濫用職權的問題。關於昨天那輛車,你需要給組織一個解釋。”
陳薇站在臺階上,手裡還拿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她看著上躥下跳的孫桂英,不僅沒生氣,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解釋?”陳薇挑了挑眉,“孫大媽,您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不去當編劇,咱們國家電影事業得損失多少個億啊。”
“你少在那貧嘴!”孫桂英仗著有王主任撐腰,氣焰囂張,“你別以為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要是拿不出正當理由,這就不是街道辦的事兒了,得送保衛科!”
就在這時,衚衕口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低沉的發動機轟鳴聲。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只見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再次停在了院門口。
車門開啟,司機小趙依舊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那張冷硬的臉在看到院子裡的陣仗時,眉頭微微一皺,一股子在部隊裡練出來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
“怎麼回事?”小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桂英被這氣勢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這司機也就是個開車的,怕甚麼?
她指著小趙喊道:“就是他!就是這個司機!跟陳薇不清不楚的,拿著公家的車來送私情!王主任,把他也抓起來審審!”
小趙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看都沒看孫桂英一眼,直接走到陳薇面前,啪地立正敬禮:“陳專家,車已備好,隨時可以出發。另外,這是部裡剛送來的加急文件。”
說完,他轉過身,冷冷地盯著王主任和孫桂英,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皮證件,啪地一下開啟,舉到了王主任鼻子底下。
“我是機械部特勤車隊第三小組組長趙剛。這是我的證件。”
接著,他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A4紙——不,那時候叫紅頭文件信紙。
“這是機械部外事局簽發的《關於陳薇同志執行特殊外事任務期間車輛調配的批示》。”
小趙的聲音像鐵釘一樣,一顆一顆釘在地上: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為了保障中意技術合作談判順利進行,特批陳薇同志在任務期間使用專車,並享受處級幹部出行待遇。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阻攔、干擾!”
他猛地合上證件,眼神如刀般刮過孫桂英慘白的臉:“這位同志剛才說誰不清不楚?說誰挖社會主義牆角?這是在質疑機械部的決定,還是在質疑國家的外事政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院子裡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主任看著那張紅頭文件上碩大的公章,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機械部!外事局!中意合作!
這哪一個詞兒拎出來,都能把她這個小小的街道主任壓死!
她原本以為就是個小年輕愛慕虛榮借公車顯擺,哪想到這背後竟然通著天庭呢!
“誤……誤會!都是誤會!”王主任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剛才的嚴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趙同志,您別生氣,我們這也是……也是為了關心群眾生活嘛。”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狠狠地瞪向孫桂英,那眼神恨不得把孫桂英給生吞了。
“孫桂英!你搞甚麼名堂!”王主任一聲怒吼,嚇得孫桂英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你這是捕風捉影!是誣告陷害!人家陳薇同志是在為國家做貢獻,是在給咱們爭光!你倒好,紅眼病犯了是不是?連部裡的決定你都敢質疑?你這是破壞生產建設!是拖四個現代化的後腿!”
孫桂英徹底傻了。
她看著那張紅頭文件,腦子裡嗡嗡作響。怎麼可能?這死丫頭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那可是機械部啊!
“我……我……”孫桂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就是……就是看著不像話……”
“甚麼叫不像話?我看你最不像話!”王主任為了在小趙面前撇清關係,罵得格外賣力,“我看你這個思想覺悟很有問題!回去給我寫檢查!深刻反省!要是再敢胡亂造謠,破壞團結,我就停你的職!”
孫桂英面如死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牆根下。周圍鄰居們的目光從剛才的懷疑變成了現在的鄙夷和嘲笑,像無數根針紮在她身上。
“行了,王主任。”陳薇適時地開了口。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條渣,笑得雲淡風輕,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鬧劇,“孫大媽也是為了院裡的風氣著想嘛,雖然這覺悟確實稍微低了點,眼界稍微窄了點,心眼稍微小了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這三個“稍微”,簡直比三個巴掌扇在臉上還疼。
“不過呢,”陳薇話鋒一轉,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精美的鐵皮盒子和幾包煙,“正好大家都在,我也就不挨家挨戶送了。這是我前陣子去廣州出差帶回來的,那邊的特產。”
她開啟鐵盒,裡面是金燦燦的進口巧克力球,又拆開那幾包煙,赫然是當時市面上極難見到的“良友”牌外菸。
“來來來,大家都嚐嚐。這巧克力是給孩子們的,這煙給大爺叔叔們抽個鮮。”
陳薇笑眯眯地把東西遞給李淑蘭,“媽,您幫我分分。趙師傅還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李淑蘭此時腰桿挺得像根標槍,接過東西,大嗓門響徹全院:“好嘞!你就放心去忙國家大事吧!家裡有媽呢!”
陳薇衝著王主任和小趙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了那輛黑色轎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隨著車子緩緩駛離,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不過這次全是歡呼聲。
“哎喲!這可是外國巧克力!裡面還有酒心呢!”
“這煙真好抽!還是過濾嘴的!陳家丫頭真是大氣!”
“我就說嘛,薇薇這孩子從小就仁義,發達了也不忘本!”
“孫桂英這回可是踢到鐵板上了,活該!”
李淑蘭站在人群中央,手裡拿著巧克力和香菸,像個散財童子一樣接受著眾人的奉承。她時不時瞟一眼縮在牆角、灰頭土臉的孫桂英,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
車裡。
陳薇透過後視鏡,看著逐漸遠去的衚衕口和那群爭搶糖果的鄰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權力和物質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孫桂英以為只要舉起道德的大棒就能打死人,卻不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她那點小心思,連個屁都算不上。
“陳專家,”前面開車的趙剛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冷硬,但語氣裡多了一絲敬佩,“剛才那幾句話,說得漂亮。”
陳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趙師傅,您剛才那個證件亮得更漂亮。我要是孫桂英,估計今晚得做噩夢了。”
趙剛那張花崗岩般的臉上,竟然極其難得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紅頭文件砸。砸暈了,她就老實了。”
陳薇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楊樹,心情格外舒暢。
這輛車,不僅僅是一個交通工具。它是一個訊號,一個宣告陳薇徹底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訊號。
從今天起,這條衚衕裡,再也沒有人敢對陳家指手畫腳。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趙師傅,咱們不去單位。”陳薇突然說道。
“嗯?那去哪?”
陳薇從包裡掏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去前門大街。咱們去接幾位‘貴客’。”
既然有了這輛車,有了這把尚方寶劍,那有些事情,就可以提前佈局了。比如,那位還沒發跡的“倒爺”祖師爺,現在應該正蹲在前門樓子底下賣大碗茶吧?
黑色轎車在長安街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向著更廣闊的天地駛去。
至於孫桂英?
誰還在乎一隻螞蚱的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