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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衚衕裡的“敗家女”與顧宴清調來的工程隊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26章 衚衕裡的“敗家女”與顧宴清調來的工程隊

陳薇放著好好的部委鐵飯碗不要,硬是隻要了一間破倉庫的訊息,比長了飛毛腿的耗子跑得還快,一夜之間就竄遍了整個大雜院,連衚衕口那隻整天打瞌睡的大黃狗彷彿都聽說了這樁“奇聞”。

第二天一大早,公用水龍頭邊上就成了“新聞釋出會”現場。

孫桂英手裡攥著一把爛菜葉子,那架勢不像是在擇菜,倒像是在給陳薇“擇”命。她撇著兩片薄嘴唇,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給那水龍頭都洗個澡:“哎呦喂,我說甚麼來著?這人吶,就是不能太狂!你看老陳家那閨女,平時走路鼻孔朝天,這回好了吧?腦子裡怕不是進了漿糊!放著金燦燦的鐵飯碗不端,非要去撿破爛!”

旁邊的劉大媽正拿著刷子刷夜壺,聞言也湊了過來,一臉的惋惜,眼底卻藏著幾分幸災樂禍:“誰說不是呢?聽說那倉庫漏風漏雨,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好好的大學生,怎麼就想不開要去當個‘倉庫保管員’?”

“甚麼保管員?那是給國家省糧食!”孫桂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屋裡的李淑蘭聽不見,“這就叫‘敗家女’!我要是有這麼個閨女,早一巴掌扇回孃胎裡重造了!也就是老陳家兩口子心大,還當個寶供著呢,嘖嘖嘖……”

正說著,李淑蘭端著滿滿一盆髒衣服,“砰”的一聲踢開門簾走了出來。那一盆衣服在她手裡彷彿輕如鴻毛,落地時卻砸出了千鈞的氣勢,激起一地塵土,嗆得孫桂英咳嗽了兩聲。

“大清早的,哪家的烏鴉沒刷牙就出來吊嗓子了?”李淑蘭雙手叉腰,那是標準的“戰鬥姿態”,眼神如刀,直接剜向孫桂英,“我家薇薇那是響應國家號召,那是艱苦奮鬥!你懂個屁!你家那小子倒是想端鐵飯碗,人家飯碗嫌他手滑,端得住嗎?”

孫桂英被戳中痛處,她那不成器的兒子至今還在街道糊紙盒子呢。她臉一紅,脖子一梗:“李淑蘭,你少在這兒打腫臉充胖子!誰不知道你昨晚愁得半宿沒睡?那破倉庫能幹啥?養蛆都嫌地方大!你閨女這就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爛不爛不用你操心!我閨女就是把牌撕了聽響兒,那也是我樂意!”李淑蘭雖然心裡也虛得慌——昨晚確實是愁得數了一宿的羊,但在外人面前,那是死也不能輸了陣仗,“再說了,我家薇薇那是幹大事的人,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你就守著你那一畝三分地嚼舌根吧!”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圍了一圈,有的勸架,有的拱火,場面一度比菜市場還熱鬧。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微微震動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衚衕口傳來,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逼近。衚衕口那隻大黃狗嚇得“嗷”了一嗓子,夾著尾巴竄回了窩裡。

眾人的爭吵聲戛然而止,紛紛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只見狹窄的衚衕口,緩緩擠進來一個巨大的車頭。那是大家夥兒只在畫報上見過的“解放”牌大卡車,墨綠色的車頭在陽光下閃著威嚴的光,車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但這還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這車不是一輛,是特麼的一個車隊!

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足足三輛大卡車,像三隻鋼鐵巨獸,硬生生地擠進了這條平日裡只走腳踏車的小衚衕。車身上噴著的一行白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市建三公司”。

孫桂英手裡的爛菜葉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市建三公司?那可是專門給國家蓋大樓、修紀念館的頂級施工隊啊!平時接的都是甚麼活兒?那都是要上報紙、上新聞的大工程!這種神仙隊伍,怎麼會跑到他們這雞毛蒜皮的小衚衕裡來?

車門開啟,跳下來一個穿著整潔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戴著白手套,看都沒看周圍呆若木雞的鄰居們一眼,徑直走到陳家門口,對著正站在門口愣神的陳薇,啪地敬了個禮,語氣恭敬得像是在彙報工作:“陳薇同志!市建三公司第二工程隊奉命前來報到!請您指示施工方案!”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安靜的衚衕裡迴盪,震得孫桂英耳膜嗡嗡作響。

陳薇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工裝褲配白襯衫,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顯得幹練又清爽。她看著眼前這陣仗,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給顧宴清點了一百個贊。這男人,辦事效率簡直比坐火箭還快,說“遞磚”,還真就給搬來了一座“磚山”。

“辛苦了,趙隊長。”陳薇淡定地點點頭,彷彿這只是叫了個板車拉煤一樣稀鬆平常,“先把腳手架搭起來,注意別碰壞了鄰居家的屋簷。”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隊長一揮手,身後的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

這幫工人可不是衚衕裡隨便找的泥瓦匠,那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卸貨的卸貨,搭架子的搭架子,喊號子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子正規軍的精氣神。

鄰居們徹底看傻了眼。

“乖乖,那是……那是鋼化玻璃吧?”隔壁老王是個識貨的,指著幾個工人小心翼翼抬下來的大木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玩意兒現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啊!聽說只有涉外賓館才能用,這一塊得多少錢啊?”

“你看那桶!那是啥漆?怎麼全是洋文?”

“那是進口的乳膠漆!白得跟雪似的!”

隨著一車車令人咋舌的高階建材被卸下來,原本等著看陳薇笑話的孫桂英,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開了個染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定格在一抹尷尬的豬肝色上。

她剛才說甚麼來著?撿破爛?

誰家撿破爛能請動市建三公司?誰家撿破爛能用得上進口乳膠漆和鋼化玻璃?這哪是修倉庫,這分明是在脩金鑾殿啊!

李淑蘭這會兒腰桿子瞬間硬得像鋼筋。她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孫桂英,故作驚訝地捂著嘴:“哎呀,桂英啊,你剛才說啥來著?這破倉庫怎麼了?哦對了,我家薇薇說了,這不叫修倉庫,這叫搞那個甚麼……‘藝術創作基地’!哎,跟你說你也不懂,畢竟這年頭,有些人的眼光啊,也就只能盯著那幾片爛菜葉子了。”

孫桂英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可看著那幫穿著統一制服、拿著水平儀和經緯儀測量的工人,愣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這巨大的現實落差,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那張刻薄的臉上。

陳薇沒空理會鄰居們的心理活動,她正拿著圖紙,站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跟趙隊長比劃著。

“趙隊長,這面牆我不打算刷白。”陳薇指著倉庫那面斑駁的紅磚牆,語出驚人。

趙隊長愣了一下,拿著抹泥刀的手停在半空:“陳同志,這牆都掉渣了,不刷白多寒磣啊?咱們帶來的可是最好的塗料。”

“不,我就要這種掉渣的感覺。”陳薇眼裡閃著光,那是後世對審美降維打擊的自信,“這就叫‘工業風’。把鬆動的磚剔掉,勾上深灰色的縫,表面刷一層透明的清漆固化防塵就行。我要保留它歲月的痕跡。”

趙隊長雖然聽得雲裡霧裡,甚麼“工業風”、“歲月痕跡”,聽著跟天書似的。但他來之前,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這位陳同志的要求,哪怕是要把房頂掀了種菜,也得無條件執行。

“得嘞!您是行家,聽您的!”趙隊長也不廢話,轉頭衝工人們喊道,“都聽見沒?這面牆別動大灰,給老子細細地勾縫!要把那種……那種滄桑感勾出來!誰要是給抹平了,我扣他工資!”

周圍偷聽的鄰居們面面相覷。

“這陳家閨女是不是真瘋了?好好的牆不刷白,非要留著那破磚頭?”

“噓!你懂個屁!人家那叫……叫藝術!沒看市建公司的人都聽她的嗎?”

陳薇繼續指揮:“這幾扇小窗戶全都敲掉,換成整面的落地大玻璃。我要陽光能直接灑到屋子中間。還有那個頂,把吊頂全拆了,露出房梁和管道,管道全部刷成黑色。”

“拆吊頂?露管子?”趙隊長擦了擦汗,這審美也太超前了,跟沒裝修完似的,“陳同志,這……這會不會太‘那個’了?”

“就要這種粗獷的感覺。”陳薇笑著眨了眨眼,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狡黠,“趙隊長,等裝完了您就知道了,這叫‘LOFT’,以後京市最時髦的辦公室,就在這兒了。”

這一刻,站在廢墟中央的陳薇,不再是那個鄰居口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而像是一位指點江山的女王。她身上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竟然壓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不遠處,顧宴清那輛熟悉的吉普車不知何時停在了樹蔭下。

他沒有下車,只是降下車窗,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遠遠地看著那個在塵土中神采飛揚的身影。

“頭兒,咱們不過去幫忙嗎?”坐在副駕駛的小張探頭問道。

顧宴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薇:“不用。那是她的戰場。我們現在的任務,是幫她擋住那些想往戰場上扔石頭的人。”

他說著,目光淡淡地掃過正縮在牆角、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著甚麼的孫桂英,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像是一把藏在刀鞘裡的寒鋒。

“小張,去跟街道辦的王主任打個招呼。”顧宴清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煙,卻並沒有點燃,只是在指尖把玩著,“就說外貿局有個重點扶持的專案在這兒施工,讓他多派幾個人‘維持維持秩序’,別讓閒雜人等驚擾了……我們的‘外賓’翻譯官。”

小張心領神會,嘿嘿一笑:“得嘞!我這就去。保證讓某些人的嘴,比那剛砌好的牆還嚴實!”

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開走了,就像它來時一樣。

而工地上,陳薇正指著倉庫角落裡的一堆廢鐵,對趙隊長說道:“那個也別扔,找個焊工師傅,給我焊個鐵藝的樓梯扶手,要那種做舊的感覺。”

李淑蘭站在一旁,看著閨女把一堆破爛指揮成了寶貝,雖然心裡還是覺得這裝修風格跟“沒錢裝不起”似的,但看著孫桂英那張像吞了蒼蠅一樣的臉,她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夏天喝了冰鎮汽水還透心涼。

她故意走到孫桂英面前,大聲咳嗽了一聲:“哎呀,這灰太大了,嗆嗓子。桂英啊,你還要在這兒聞灰啊?也是,這進口乳膠漆的味道,確實比爛菜葉子好聞多了,你多聞聞,沒準能治治那眼紅的毛病!”

孫桂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狠狠地瞪了李淑蘭一眼,扭頭鑽進了自家屋裡,“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還能聽到她尖利的罵聲:“有甚麼了不起!不就是個破倉庫嗎!我看她能折騰出甚麼花兒來!等到時候賠得底褲都不剩,我看她怎麼哭!”

陳薇聽到了,卻連頭都沒回。

哭?

這輩子,她的字典裡就沒有“哭”這個字。要哭,也是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哭。

她抬起頭,看著透過破碎屋頂灑下來的陽光,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趙隊長,”陳薇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我要在這個位置,做一個挑空的二層平臺。以後,我的辦公桌就放在這兒,我要坐在這裡,看著我的商業帝國,一點點蓋起來。”

趙隊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不知怎麼的,竟然被她眼裡的光芒震懾住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好嘞!您擎好吧!咱們市建三公司,就沒有蓋不起來的樓!”

此時此刻,在這座破舊的倉庫裡,京市第一個“LOFT”辦公樓的雛形,正在這看似荒誕的敲打聲中,悄然誕生。而那些嘲笑和質疑,終將成為這座大樓最堅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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