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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德國人的憤怒離席與林婉如的“專業”傲慢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22章 德國人的憤怒離席與林婉如的“專業”傲慢

這一夜,陳家的燈火亮得很晚。那隻肥得流油的燒雞和兩瓶汾酒,不僅慰藉了陳建平夫婦半輩子的腸胃,更像是給這個家打了一針強心劑。

陳薇睡了個好覺,夢裡全是數錢的聲音,嘩啦啦的,比貝多芬的交響樂還動聽。

然而,就在陳薇還在夢裡數大團結的時候,城東的外貿局會議室裡,氣氛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凍人。

如果說陳薇那邊是“春風得意馬蹄疾”,那這邊簡直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這是一場級別高得嚇人的談判。

西德漢斯重工,這名字在重工業界聽起來跟雷震子似的響亮。這回人家不賣裝置了,人家要搞合資,要在中國生產重型卡車。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外貿局上下那是嚴陣以待,連會議室的窗戶玻璃都擦得能當鏡子照,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為了表示對外賓的最高重視,局裡特意把陳薇這種“野路子”排除在外,點名啟用了局裡的“金牌翻譯”——林婉如。

此時此刻,林婉如正端坐在鋪著墨綠色絲絨檯布的長桌一側。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真絲方巾,頭髮盤得一絲不茍,連鬢角都用髮膠馴服得服服帖帖。她手裡端著精緻的白瓷杯,那姿態,不像是在準備商業談判,倒像是在等待一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

“林翻譯,這次就全靠你了。”外貿局的王副局長一邊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一邊賠著笑臉,“對方可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林婉如優雅地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眼神裡透著股“爾等凡人不懂高雅”的傲慢:“王局,您就放心吧。我是科隆大學日耳曼文學系畢業的,受過最正統的語言訓練。那種在新華書店賣書、靠著查字典學了幾句土話的個體戶,自然是上不得這種檯面的。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她這話裡的刺兒,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是扎誰的。

王副局長尷尬地笑了笑,沒敢接茬。畢竟林婉如背景深厚,又是海歸精英,局裡確實把寶都押在她身上了。

九點整,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一行德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位,正是漢斯重工的首席工程師,赫爾穆特·施密特。

這位施密特先生長得跟個成精的啤酒桶似的,滿臉絡腮鬍子炸著,一雙藍眼睛裡透著股古怪的狂熱,身上那件工裝外套看著比陳薇她爸的舊棉襖還滄桑,口袋裡插著的一排圓珠筆和遊標卡尺,昭示著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技術狂人。

“Guten en!(早上好!)”林婉如站起身,用一口標準的、彷彿從廣播裡錄下來的高地德語問候道,優雅得像只天鵝。

施密特斜了她一眼,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嘴裡咕嚕了一句:“Moin.”(德國北部方言的“你好”,比較隨意)。

林婉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職業假笑。

談判剛開始還算順利,主要是一些寒暄和場面話。林婉如憑藉紮實的文學功底,把“中德友誼源遠流長”翻譯得花團錦簇,聽得中方領導頻頻點頭。

可是,當話題一轉入技術細節,畫風突變。

施密特一旦聊起卡車構造,整個人就像通了電的馬達,語速瞬間飆升到每分鐘三百字,而且嘴裡蹦出來的全是魯爾區的礦工黑話和二戰時期的機械行話。

“關於這個發動機的氣缸活塞……”施密特指著圖紙,唾沫星子橫飛,用濃重的方言吼道,“這裡的‘Passung’(配合/公差)必須嚴格控制!如果‘Luft’(間隙/空氣)太大,這玩意兒跑起來就像個拉稀的鴨子!”

林婉如懵了。

她的字典裡,“Passung”是“合適、配合”的意思,“Luft”是“空氣”。至於那個甚麼鴨子的比喻,她壓根沒聽懂。

她定了定神,看著對面一眾期待的中方工程師,硬著頭皮翻譯道:“施密特先生說……關於這個氣缸,我們要講究……嗯,官方允許的合作(配合)。如果空氣太多,這東西跑起來……會很有鴨子的風采。”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對面的紅星汽車廠廠長趙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是個典型的山東大漢,搞了一輩子技術,這會兒正摸著後腦勺,一臉便秘的表情。

“啥玩意兒?”趙剛大嗓門一吼,“氣缸還要講究官方合作?還得有鴨子的風采?這是造車還是搞聯歡晚會呢?”

林婉如臉漲得通紅,強撐著解釋:“趙廠長,這是德國人的幽默,一種修辭手法。”

施密特看著對面中國人一臉懵逼的表情,眉頭皺成了“川”字。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關鍵資料,那是關於公差帶的標註,大聲咆哮道:“這裡!我說的是這裡!我們需要一個H7/g6的‘Toleranz’(公差/寬容)!這是底線!如果你們連這個‘Toleranz’都給不了,那這車根本沒法造!”

在機械工程裡,“Tolerance”是公差的意思,指允許的尺寸變動量。

但在林婉如這位文學系高材生的腦子裡,這個詞對應的是歌德詩歌裡的“寬容”。

於是,災難發生了。

林婉如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翻譯道:“施密特先生非常嚴肅地指出,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更是態度問題。他說,我們需要一種H7到g6級別的……官方寬容度。如果我們連這種基本的寬容心都沒有,這車就沒法造了。這是底線。”

“噗——”

趙剛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正好噴在王副局長的筆記本上。

“寬容心?”趙剛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震得杯蓋亂跳,“你是說,我磨個曲軸還得先去廟裡拜拜佛,修身養性,練出個‘寬容心’才能把這鐵疙瘩磨平?德國造車是靠技術還是靠積德行善啊?”

施密特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表情。他看著中國人又是噴水又是拍桌子,以為他們在嘲笑自己的技術要求。

老頭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Was ist los mit euch?(你們有甚麼毛病?)”施密特猛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跟你們談的是微米級的精度!是機械的靈魂!你們竟然在笑?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林婉如徹底慌了。她完全跟不上施密特的語速,那些夾雜著方言的怒罵在她聽來就像是一鍋煮沸的漿糊。

“他……他說……”林婉如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他說我們態度不端正,在嘲笑德國的靈魂……”

“放屁!”施密特見林婉如還在那兒支支吾吾,直接抓起桌上厚厚的藍色文件夾,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啪!”

一聲巨響,嚇得王副局長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

“這是對技術的侮辱!”施密特用蹩腳的英語夾雜著德語咆哮道,“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Spiel’(間隙/遊戲)和‘Toleranz’(公差/寬容)都分不清楚,那我們沒甚麼好談的!漢斯重工不會把技術交給一群只會耍嘴皮子的外行!”

說完,施密特轉身就開始收拾圖紙,那是真要走人的架勢。

這下,會議室徹底炸鍋了。

王副局長急得臉都白了,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林翻譯!快!快攔住他!解釋一下啊!問問他到底哪裡不滿意,我們改!我們一定改!”

林婉如臉色蒼白,強自鎮定地辯解道:“王局,這不能怪我!這個德國人發音極不標準,滿口土話,而且毫無紳士風度!他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個屁!”

一直沒說話的趙剛猛地站了起來。他雖然不懂德語,但他懂技術,懂人的情緒。他看得出來,那個德國老頭是因為技術問題被誤解才發火的。

“這哪裡是發音問題,分明是驢唇不對馬嘴!”趙剛指著林婉如,毫不留情地說道,“你那個甚麼‘官方寬容’、‘鴨子風采’,我聽了都想打人,別說德國鬼子了!”

眼看施密特已經把圖紙塞進包裡,一隻腳都邁出會議室大門了,整個合資專案眼看就要黃。

這可是幾千萬的大專案啊!要是黃了,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怎麼辦?那怎麼辦啊!”王副局長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在書店買資料時聽到的傳聞,還有那個在談判桌上力挽狂瀾的年輕姑娘的傳說。

“老王!”趙剛大嗓門一吼,震得天花板灰塵直掉,“死馬當活馬醫吧!為甚麼不請新華書店那個陳薇?”

聽到這個名字,林婉如原本蒼白的臉瞬間變得鐵青,那是被羞辱後的惱羞成怒。

“趙廠長!”林婉如尖聲叫道,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您在開甚麼玩笑?這種國家級的談判,您讓一個賣書的個體戶來?連我這種科隆大學的高材生都聽不懂那個瘋老頭的方言,她一個連國門都沒出過的野丫頭能行?”

她冷笑一聲,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試圖用她那所謂的“專業傲慢”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要是她來了能聽懂,我林婉如就把這桌子上的墨水瓶喝下去!”

趙剛瞥了她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高材生”,冷哼一聲:“林大翻譯,話別說太滿。我看那丫頭,比你懂的不止一點半點。至少人家知道,造車不用靠‘寬容心’!”

說完,趙剛轉頭看向王副局長,語氣斬釘截鐵:“老王,別猶豫了!派車!去接人!出了事,我趙剛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王副局長看著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施密特背影,咬了咬牙,一跺腳:“快!給顧宴清打電話!讓他不管用甚麼辦法,把陳薇給我綁過來!馬上!立刻!”

此時,遠在四合院的陳薇正哼著小曲兒,給老爸的保溫杯裡泡上一把枸杞。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看來,”她自言自語道,“又有人想我想得睡不著覺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場好戲,正等著她去壓軸登場。而林婉如那個關於墨水瓶的賭注,怕是要成為外貿局年度最佳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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