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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四合院裡的流水線與顧宴清的深夜餛飩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13章 四合院裡的流水線與顧宴清的深夜餛飩

“都愣著幹甚麼?撿‘屍體’啊!”陳薇把美工刀往桌上一拍,那架勢,不像是個翻譯官,倒像是個剛剁完排骨的肉鋪老闆娘。

林夏哆哆嗦嗦地捧起那一疊被“大卸八塊”的技術手冊,嚥了口唾沫:“薇姐,這可是山本那老小子的命根子,要是讓他知道咱們把書給切了……”

“切了怎麼了?回頭拿膠水粘上,告訴他這是中國特色的‘線裝書’工藝,他還得謝謝咱們弘揚傳統文化呢。”陳薇眼皮都不抬,隨手抓過一張白紙,刷刷刷畫了個流程圖。

“聽好了,現在咱們這不是四合院,是‘陳氏第一翻譯車間’。”

陳薇拿著鋼筆當教鞭,在空中虛點幾下,那股子揮斥方遒的勁頭,把五個剛出校門、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大學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劉向東,你詞彙量大,負責‘粗加工’。不管句子通不通,先把所有名詞、動詞給我翻譯出來,寫在第一行。這就叫‘殺豬褪毛’。”

劉向東推了推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雖然覺得這比喻有點辱沒斯文,但想到五十塊錢的底薪,立刻挺直了腰桿:“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留一根豬毛!”

“好!有志氣!”陳薇轉頭指向另外兩個女生,“你們倆,負責‘精修’。把劉向東褪好毛的‘豬’,給我把語法理順了,把句子擺正了。這就叫‘切塊擺盤’。”

最後,她目光落在林夏和另一個男生身上:“你們倆是‘質檢員’。專門挑刺,看哪裡讀著不順口,哪裡邏輯不通。至於那些沒人看得懂的液壓引數、電子術語……”

陳薇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得讓人牙癢癢的笑:“那是硬骨頭,我親自來啃。這就叫‘紅燒收汁’!”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五個人異口同聲,雖然感覺自己從知識分子變成了流水線工人,但這股子熱火朝天的勁頭,硬是把這間老舊的東廂房,喊出了鍊鋼廠的氣勢。

“開工!第一小時目標:二十頁!完不成的,今天的夜宵只有白開水!”

隨著陳薇一聲令下,四合院瞬間切換到了“瘋狗模式”。

之前的翻譯工作,大家都是抱著一本書死磕,遇到一個生詞查半天字典,效率低得像老牛拉破車。現在好了,陳薇這一套“福特流水線”戰術一祭出來,速度簡直是坐上了火箭。

劉向東在那邊瘋狂翻字典,手速快得都要在那本《英漢大詞典》上擦出火星子了;中間的女生接過來就開始填詞造句,根本不用動腦子思考專業術語,只管語法通順;林夏在後面瘋狂校對,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

而陳薇,則是坐在最中間的那張八仙桌上,面前擺著兩臺打字機。

是的,兩臺。

左邊這臺打的是中文譯稿,右邊那臺備用,隨時準備查漏補缺。

她就像個坐鎮中軍的元帥,哪邊卡殼了,她掃一眼就能給出答案。

“第三行那個‘Valve’,在這裡別翻成‘閥門’,那是‘電子管’!結合上下文,看圖紙!”陳薇頭也不抬,一邊在自己的稿紙上飛速書寫,一邊精準地進行遠端打擊。

“第五頁那個‘Bushing’,不是‘灌木叢’!那是‘襯套’!機械手冊第三章背哪兒去了?”

被點名的男生臉一紅,趕緊塗改。

這一刻,陳薇展現出的統治力,簡直讓人頭皮發麻。她不僅僅是在翻譯,她是在用大腦構建整個機器的執行邏輯。那些枯燥的德文、英文單詞,在她腦子裡彷彿變成了活生生的齒輪和槓桿,自動組裝,自動運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老掛鐘“噹噹噹”地敲了十二下。

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讓這群年輕人的眼神開始渙散。劉向東翻字典的手都在抖,感覺那上面的字母都在跳迪斯科。林夏更是哈欠連天,眼淚水把稿紙都洇溼了一小塊。

“不行了……薇姐,腦漿子要沸騰了……”林夏趴在桌子上,哀嚎了一聲,“生產隊的驢也沒這麼使喚的啊……”

“驢有外匯掙嗎?驢能吃烤鴨嗎?”陳薇雖然嘴上毒舌,但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她其實也累。重生回來雖然帶了個好腦子,但身體畢竟還是肉做的。可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稿件,那是國家急需的技術,是能讓中國工廠少走十年彎路的寶貝。

“堅持住!同志們,想一想,咱們現在每翻一頁,就能讓咱們國家的機器早轉一天。那個山本一木還在賓館裡做夢等著看咱們笑話呢,咱們能讓他得逞嗎?”

“不能!”劉向東咬著牙,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霧氣,“為了讓小日本把眼珠子瞪出來,拼了!”

就在大家靠著精神勝利法苦苦支撐的時候,陳薇突然站了起來。

“看來光有精神食糧是不夠了。”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正準備去廚房看看能不能給大家煮點掛麵湯。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在這寂靜的深夜衚衕裡,這鈴聲顯得格外悅耳,甚至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韻律。

“叮鈴鈴——”

緊接著,是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陳薇透過窗戶往外看去,只見月光下,一個挺拔的身影推著車走了進來。車把上,一邊掛著一個巨大的鋁皮保溫桶,沉甸甸的,隨著車身的晃動,散發出一股子誘人的白氣。

“顧……顧處長?”林夏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驚得差點把鋼筆吞下去。

那個平日裡在外貿局不茍言笑、穿著中山裝釦子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的顧宴清,此刻竟然像個送外賣的夥計一樣,提著兩個大桶出現在了院子裡。

陳薇推開門,迎了出去。夜風有點涼,吹得她縮了縮脖子。

“你怎麼來了?”

顧宴清把車停穩,動作熟練地解下那兩個大桶。他看了看陳薇略顯凌亂的頭髮,還有手指上沾著的墨水跡,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就被溫和的笑意掩蓋了。

“路過。”

陳薇翻了個白眼:“顧大處長,您這路過得可真夠偏的,外貿局在東邊,我家在西邊,您這是繞地球一圈路過呢?”

顧宴清也不惱,提著桶徑直往屋裡走:“經過嚴密的邏輯推演,我認為你們現在的戰鬥力主要受限於胃部的空虛。為了保證國家重點專案的進度,我申請了後勤支援。”

他把桶往桌上一放,蓋子一掀。

轟!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那是混雜著蝦皮、紫菜、豬油渣和香菜的絕妙味道。

“餛飩!”劉向東的眼睛瞬間綠了,比看見親爹還親。

“還是國營飯店的大肉餛飩!”林夏吸了吸鼻子,發出了幸福的呻吟,“這味道,我做夢都想吃一口。”

顧宴清變戲法似的從挎包裡掏出一摞大海碗和勺子:“別愣著了,趁熱吃。皮薄餡大,特意讓師傅多放了胡椒粉,發汗提神。”

一群餓狼哪還顧得上客氣,紛紛圍了上來。

陳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看著顧宴清熟練地給大家分發,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用最實際的行動出現。他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浪漫,但這一桶深夜的餛飩,比九十九朵玫瑰還要實在,還要動人。

“你不吃?”陳薇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

“我吃過了。”顧宴清站在她身旁,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稿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進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帶的隊。”陳薇喝了一口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沒睡?”

顧宴清指了指窗外:“這條衚衕裡,就你這一家燈火通明,像個燈塔似的。剛才我看衚衕口的電錶箱還在轉,就知道你們還在拼命。”

說到電錶,顧宴清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遞給陳薇。

“這是甚麼?”陳薇好奇地接過。

“供電局的特批條子。”顧宴清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一片線路老舊,最近晚上經常拉閘限電。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把你們這個院子列為了‘重點保電單位’。只要外貿局的大樓不停電,你這裡就不會停。”

陳薇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在這個年代,電可是緊缺資源。能為了一個小小的翻譯小組,專門去搞個“不停電”的特批,這背後的分量,可比這兩桶餛飩重多了。

“顧宴清,你這是公權私用啊?”陳薇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叫為了革命工作保駕護航。”顧宴清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隨即湊近了一些,低沉的聲音在陳薇耳邊響起,“再說了,要是燈滅了,把你這雙眼睛熬壞了,那才是國家最大的損失。”

陳薇臉一紅,差點被餛飩噎住。這人,甚麼時候學會這種土味情話了?雖然聽著有點土,但……怎麼就這麼順耳呢?

屋裡的學生們都在埋頭苦吃,根本沒注意這邊的小動作。只有林夏,一邊嚼著餛飩,一邊偷偷瞄著這兩位大佬,心裡暗暗感嘆:這餛飩怎麼吃著吃著,變甜了呢?

吃飽喝足,眾人的戰鬥力瞬間回滿。

“薇姐,我感覺我現在能一拳打死一頭牛!再來五十頁!”劉向東把空碗一放,豪氣干雲。

“行了,別吹牛了,趕緊幹活。”陳薇笑著罵了一句。

顧宴清沒有馬上走。他脫掉了外套,捲起白襯衫的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我也不能白來。”他走到堆放雜亂稿紙的角落,“這些翻譯好的初稿,需要按頁碼排序歸檔吧?我來做。”

“哎,這怎麼好意思讓顧處長……”

“別廢話,這是命令。”顧宴清頭也不抬,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紙張之間。

他的動作優雅而高效,每一張紙被他拿在手裡,都像是被賦予了秩序。原本亂糟糟的桌面,在他的整理下,迅速變得井井有條。

陳薇看著他在燈光下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樑挺直,專注的樣子竟然該死的迷人。

這就是顧宴清。他不會在你衝鋒陷陣的時候在旁邊指手畫腳,但他會默默地幫你把後方的糧草備好,把你身後的路鋪平。

這一夜,四合院的燈光果然沒有滅。

打字機的敲擊聲,像是一首激昂的進行曲,伴隨著翻書聲和偶爾的低語聲,匯成了一曲獨特的時代交響樂。

而在院子的角落裡,兩隻空了的鋁皮大桶靜靜地立著,彷彿兩個沉默的衛士,見證著這場關於尊嚴、關於技術、也關於愛情的深夜突擊戰。

直到凌晨四點,第一階段的初譯工作終於全部完成。

學生們已經累得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有的靠在椅子上打呼嚕。

陳薇也感覺眼皮有千斤重。她放下手中的鋼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她的肩膀上,幫她捏了捏痠痛的肌肉。

“去睡會兒吧。”顧宴清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無限的溫柔,“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幫你弄。”

“你明天還要上班呢。”陳薇轉過頭,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有些心疼。

“我是行政崗,去單位喝茶看報紙也能混一天。你不一樣,你是技術核心。”顧宴清笑了笑,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推向裡屋的床鋪,“聽話,去睡兩個小時。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陳薇實在是撐不住了,她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倒在床上,幾乎是沾枕頭就著。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她看到顧宴清坐在她的位置上,拿起她那支鋼筆,在燈光下繼續核對著那份複雜的液壓圖紙。

那一刻,陳薇覺得,這個年代雖然窮,雖然苦,雖然充滿了各種不確定。

但只要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這日子,就透著一股子讓人上癮的奔頭。

就像那碗加了胡椒粉的餛飩,熱辣,滾燙,卻暖進了心窩子裡。

……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滿了四合院。

陳薇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她猛地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顧宴清的外套,而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摞已經校對完畢的稿件,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顧宴清蒼勁有力的字跡:

“早飯在鍋裡,記得熱一下。山本如果敢挑刺,讓他直接來外貿局找我。——顧。”

陳薇握著紙條,嘴角忍不住上揚。這男人,還真是把“護短”兩個字刻進骨子裡了。

她推開門,深吸了一口清晨凜冽的空氣。

“同志們!起床了!準備迎接勝利!”

與此同時,遠在東方賓館的山本一木,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對著鏡子刮鬍子。

不知為何,他今天的右眼皮跳得比昨天還要厲害。

“奇怪……總感覺今天要破財……”山本一木嘟囔著,手一抖,鋒利的刀片在下巴上劃了一道口子。

“八嘎!”

他哪裡知道,這不僅僅是破財,這簡直就是要“破產”的前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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