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京華大學的招聘啟事與五十塊底薪的震撼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太陽照常升起,但對於陳氏翻譯社來說,這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
昨晚那點“歲月靜好”的浪漫濾鏡,在看到桌上堆積如山的德文資料時,瞬間碎成了渣渣。林夏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攥著鋼筆,整個人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莫得感情的翻譯機器,嘴裡還在唸念有詞:“液壓泵……密封圈……這該死的密封圈……”
陳薇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這位“元老級員工”,又看了看手裡剛接到的幾個加急訂單,心裡那個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不行,再這麼下去,還沒等成為首富,我們就先成“首付”了——把命付給閻王爺的那種。
“招人!必須招人!”陳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兩臺西德打字機都跟著顫了顫,“還得是那種腦子好使、基本功紮實、能吃苦耐勞,關鍵是——”
她頓了頓,眼裡閃爍著資本家……哦不,是伯樂的光芒:“——還得便宜好用的!”
在這個年代,去哪找這種“極品大冤種”……啊呸,是“極品潛力股”呢?
陳薇的目光穿過窗戶,遙遙望向了西北方向。
那裡,坐落著全國學子的夢想之地——京華大學。
說幹就幹。半小時後,陳薇提著一桶漿糊,懷裡揣著一張寫滿了毛筆字的大紅紙,殺氣騰騰地出現在了京華大學的校園裡。
這年頭的大學校園,那叫一個純潔無瑕,公告欄上貼的不是“學雷鋒做好事”的表揚信,就是“關於開展某某思想學習”的通知。
陳薇這張紅紙往那兒一貼,簡直就像是在一群穿著中山裝的老幹部中間,突然跳出來一個穿比基尼的摩登女郎,那視覺衝擊力,槓槓的!
只見紅紙黑字,筆走龍蛇,最上頭四個大字極其囂張:
【誠聘英才】
底下的內容更是簡單粗暴,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情懷,只有直擊靈魂的“糖衣炮彈”:
“陳氏翻譯社因業務擴充套件,現面向外語系招聘兼職翻譯若干。要求:筆譯功底紮實,口語流利,抗壓能力強(這點很重要)。
待遇如下:1. **底薪:五十元/月**(你沒看錯,是五十塊!)2. **提成:按件計酬,上不封頂**(多勞多得,這很公平)3. **福利:提供夜宵補助**(肉包子管夠,偶爾有紅燒肉)”
這張告示一貼出來,不到十分鐘,整個京華大學外語系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五十塊?!”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驚得差點把眼鏡片給瞪裂了,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告示,轉頭問旁邊的同學,“老張,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餓暈了出現幻覺了?咱學校教授一個月才多少錢?七八十吧?這幹個兼職就能拿五十?”
老張也是一臉呆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爹在鋼鐵廠幹了二十年,是個六級工,一個月才拿四十八塊五……這一張紅紙,就頂我爹二十年的工齡?”
“還有夜宵補助!肉包子管夠!”另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學生眼睛裡冒出了綠光,那模樣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把紅紙給吃了,“我都半個月沒聞著肉味兒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校園。
當然,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自然也招來了一些守舊派的非議。
外語系辦公樓裡,幾個老教授氣得吹鬍子瞪眼。
“胡鬧!簡直是胡鬧!”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拍著桌子,痛心疾首,“這是象牙塔!是做學問的地方!怎麼能把這種充滿了銅臭味的東西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這是對知識的侮辱!是對斯文的掃地!”
“就是!”另一個教授附和道,“五十塊底薪?哼,譁眾取寵!我看這就是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想腐蝕我們年輕一代的革命意志!”
然而,教授們的咆哮並沒有阻擋住學生們嚮往“美好生活”的腳步。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情懷固然重要,但肚子也是要吃飯的。五十塊錢,足夠一個貧困學生寄回家養活一大家子人,甚至還能給老孃扯幾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這種誘惑,誰頂得住啊?
於是,面試的那天下午,陳薇所在的四合院門口,出現了一道奇景。
原本安靜的衚衕裡,排起了一條長龍。隊伍從院門口一直蜿蜒到了衚衕口,甚至還拐了個彎。
鄰居王大媽正端著一盆髒水準備倒,一看這陣仗,嚇得手一抖,水差點潑自己腳上:“哎喲喂,這是幹啥呢?糧店發特供雞蛋了?”
“大媽,不是雞蛋,”排在隊尾的一個學生推了推眼鏡,斯斯文文地解釋,“是招聘。”
“招聘?”王大媽一臉懵,“招啥?招駙馬啊?”
院子裡,陳薇搬了把椅子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茶水和瓜子,頗有點“太后選妃”的架勢。林夏則充當“大內總管”,負責維持秩序和初篩。
然而,當第一批面試者走進院子,看到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年輕、長得嬌滴滴的小姑娘時,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騷動。
“這……這就是老闆?”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視,“同學,別鬧了,叫你們家大人出來吧。我們是京華大學的高材生,不是來陪小孩子過家家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本來就心存疑慮的學生也跟著起鬨:“就是啊,五十塊底薪,該不會是騙人的吧?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陳薇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嗑了一顆瓜子,吐出瓜子皮,然後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油頭粉面”:“這位同學,看來你對我的年紀很有意見?怎麼,翻譯水平是按皺紋數量來算的嗎?”
“你!”男生被噎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牙尖嘴利!翻譯講究的是信達雅,是深厚的文化底蘊,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甚麼叫同聲傳譯嗎?懂甚麼叫科技文獻嗎?”
“哦?”陳薇挑了挑眉,放下了手裡的瓜子,站起身來。
她這一站,原本懶散的氣場瞬間一變,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既然大家都有疑慮,那咱們就別廢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陳薇隨手開啟了放在桌上的收音機,手指熟練地旋轉調頻旋鈕。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過後,收音機裡傳出了清晰的英語廣播聲——是BBC的整點新聞,語速極快,而且夾雜著大量的政治經濟術語。
“現在開始,我做同聲傳譯。”陳薇淡淡地掃視了一圈眾人,“誰不服,可以上來試試,只要你能跟上三句,我立馬把這個位置讓給你,外加這五十塊錢底薪,白送。”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BBC的新聞播報還在繼續,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下一秒,陳薇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沒有絲毫的停頓和遲疑,中文譯文如同流水般從她口中傾瀉而出。
“……關於中東地區的石油危機,歐佩克組織今日宣佈將進一步收緊產量……”
“……倫敦金融市場的英鎊匯率在今日開盤後出現小幅震盪,分析人士指出……”
她不僅翻譯得準確無誤,甚至連播音員的語氣停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濟術語,在她嘴裡就像是大白話一樣通俗易懂,卻又不失專業水準。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陳薇依然面不改色,語速平穩,甚至還有閒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而收音機裡的播音員似乎都要換氣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剛才還叫囂著的“油頭粉面”,此刻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人塞了一隻臭襪子。他也是外語系的優等生,但他剛才試著跟了一下,發現自己腦子剛反應過來第一句的主語,陳薇已經把第三句的從句都翻譯完了。
這哪裡是翻譯?這簡直就是人肉復讀機!還是自帶智慧潤色功能的那種!
“啪。”
陳薇關掉了收音機,世界終於清靜了。
她笑眯眯地看著那個男生:“這位同學,還要不要叫我家大人出來?”
男生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對……對不起,打擾了!”說完,掩面而逃。
這一手“露一手”,直接鎮住了全場。
原本那些眼神裡帶著懷疑和輕視的學生們,此刻看陳薇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神仙。這哪裡是小姑娘?這分明是披著少女皮的翻譯界大拿啊!
接下來的面試就順利多了。
經過層層篩選,陳薇最終留下了五個人。
其中最讓陳薇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叫劉向東的男生。
這男生穿得那是相當寒酸,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都磨破了,腳上的解放鞋也張著嘴,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面試的時候,別的學生都在談理想、談抱負,或者變著法兒地誇陳薇。
只有劉向東,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纏著的眼鏡,一臉誠懇地問:“老闆,那五十塊錢底薪,能不能預支五塊?我想先吃頓飽飯,再給家裡寄點糧票。”
陳薇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凹陷的臉頰,心裡莫名被觸動了一下。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十元鈔票),直接拍在桌子上:“預支十塊。待會兒面試結束,留下來吃晚飯,紅燒肉管夠。”
劉向東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一層水霧。他深深地給陳薇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久久沒有起身。
“謝謝老闆!以後我劉向東這條命,就是翻譯社的了!”
陳薇擺擺手,故作輕鬆地笑道:“我要你的命幹嘛?我要的是你的腦子和手速。趕緊的,去那邊領資料,今晚就開始幹活!”
看著劉向東抱著資料像抱著金磚一樣激動的背影,陳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哪裡是招員工啊,這分明是在給自己培養未來的“搖錢樹”……哦不,是行業的棟樑之才!
夜幕降臨,陳氏翻譯社的燈光再次亮起。
只不過這一次,燈光下不再是陳薇和林夏兩個人孤軍奮戰的身影,而是多了五張年輕、充滿幹勁(和對紅燒肉的渴望)的面孔。
打字機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了一首充滿希望的交響曲。
陳薇站在窗前,聽著這悅耳的噪音,心裡那個美啊。
五十塊錢底薪?
呵,等這幫高材生把那堆積壓的資料翻譯出來,換回來的可是成千上萬的外匯券!
這波啊,這波叫“格局開啟”,這波叫“雙贏”。
當然,贏麻了的主要是她陳薇。
正得意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踏車的鈴聲,緊接著,顧宴清那清冷中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飄了進來:
“陳老闆,聽說你這兒肉包子管夠?外貿局的家屬能不能也來蹭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