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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舉報信裡的“裡通外國”與停職反省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89章 舉報信裡的“裡通外國”與停職反省

那杯茉莉花茶的餘溫彷彿還在指尖繚繞,顧宴清掌心的溫度也沒散去,陳薇的心情就像是剛出鍋的糖油餅——又甜又軟,還冒著熱乎氣兒。

兩張《雷雨》的話劇票,在這個年代,那殺傷力堪比後世的“包下整個迪士尼看煙花”。這不僅僅是看戲,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訊號,是兩顆聰明腦袋在博弈之後,終於決定要嘗試一下“情感共鳴”這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專案了。

然而,老天爺似乎是個不懂風情的編劇,總覺得男女主角的日子過得太順溜,非得在糖罐子裡撒把沙子,以此來證明生活的“波瀾壯闊”。

這把沙子,名叫林婉如。

此時此刻,外貿局的一間辦公室裡,林婉如正對著窗外的梧桐樹,手裡捏著一支英雄牌鋼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白。

作為外貿局曾經的“掌上明珠”,正兒八經外國語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林婉如一直覺得自己是那種行走在雲端的人物。她喝咖啡要加方糖,說話要夾單詞,走路要帶風,就連翻白眼都要翻出一種“眾生皆醉我獨醒”的高階感。

可自從陳薇這個“野路子”橫空出世,林婉如覺得自己這朵雲彩被人硬生生拽下來,扔進了泥地裡,還順便踩了兩腳。

那個在新華書店賣書的小丫頭片子,憑甚麼?

憑她那口帶著“不知道哪兒學來的”口音的外語?還是憑她那副在談判桌上裝模作樣的淡定?

最讓林婉如無法忍受的是,那個平日裡對誰都冷若冰霜、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顧科長,竟然對那個小丫頭另眼相看!她在走廊裡親眼看見顧宴清看著陳薇的眼神,那裡面藏著的溫度,能把外貿局門口的石獅子都給燙化了。

嫉妒,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在林婉如那顆原本驕傲的心裡瘋狂打洞。

“陳薇……既然你這麼愛出風頭,那我就幫你一把。”

林婉如冷笑一聲,鋪開一張信紙。她的字很漂亮,娟秀工整,但這會兒寫出來的內容,卻每一個字都透著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舉報信。

這是個在這個年代擁有核武器般威力的東西。只要這封信遞上去,管你是英雄還是模範,都得先脫層皮。

林婉如深吸一口氣,筆尖觸紙,行雲流水。

罪名一:作風輕浮,媚外求榮。

依據:在酒會上與法國商人皮埃爾·杜邦相談甚歡,舉止親密,甚至接受對方贈送的昂貴紅酒,嚴重損害了東方女性的端莊形象,有“裡通外國”的嫌疑。

罪名二:洩露機密,私相授受。

依據:在談判間隙,避開集體視線,與西德代表施耐德進行長達數分鐘的“私下交流”,且未使用官方記錄員,內容成謎,極有可能涉及國家核心利益交換。

寫完這兩條,林婉如看著信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這還要感謝陳薇自己“作死”,非要在那種場合大放異彩。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至理名言。

她甚至貼心地在信末尾加了一句:“建議組織嚴查,以正視聽,切勿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

封口,貼郵票,投遞。

動作一氣呵成,彷彿她投出去的不是一封舉報信,而是一張通往勝利的入場券。

……

三天後,新華書店。

陳薇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本《參考訊息》,旁邊放著那個裝著鉅額獎金的信封——當然,現在裡面裝的是報紙,真金白銀早就進了她的秘密小金庫。

孫桂英這幾天老實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看見陳薇都繞著走。整個書店的氣氛和諧得讓人想打瞌睡。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嘎吱一聲停在了書店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三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領頭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臉色比書店裡賣不出去的《養豬大全》封面還要黑。

他們沒有看書,也沒有買文具,而是徑直走向了經理辦公室。

五分鐘後,周伯安一臉便秘地走了出來,衝著陳薇招了招手:“小陳……你來一下。”

陳薇眉梢微挑。

周伯安這表情,不像是要發福利,倒像是要發喪。

她放下報紙,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如常地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那三個中山裝呈“品”字形坐著,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陳薇身上掃來掃去,彷彿要在她臉上找出一朵反革命的花兒來。

“你就是陳薇?”領頭的黑框眼鏡推了推鼻樑上的架子,聲音冷硬。

“我是。”陳薇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點職業性的微笑,“幾位領導想買甚麼書?如果是外語教材,我可以推薦幾本。”

“嚴肅點!”左邊那個瘦高個一拍桌子,“我們是紀律檢查組的。有人舉報你,存在嚴重的作風問題和洩密嫌疑!”

陳薇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卻瞬間綻放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那演技,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作風問題?洩密?”陳薇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領導,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就是一個賣書的,最大的秘密也就是知道倉庫裡還壓著五百本《拖拉機維修指南》,這算洩密嗎?”

“少在那兒嬉皮笑臉!”黑框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抖了抖,“有人實名舉報,你在外貿局談判期間,與外商舉止親密,眉來眼去,甚至私下收受賄賂!還有,你跟那個德國佬嘰裡咕嚕說了半天,誰知道你賣了甚麼情報?”

陳薇聽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舉報信寫得,文采斐然啊!“眉來眼去”?她是眼睛抽筋了還是怎麼著?至於“嘰裡咕嚕”,那是德語好嗎!

“領導,”陳薇嘆了口氣,拉過一把椅子,也不管人家讓沒讓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首先,那個法國人皮埃爾,他那是法式禮儀,我要是板著臉,那就是破壞外交形象。其次,那瓶紅酒是外貿局顧科長當場收繳充公的,現在估計還在局裡的倉庫裡吃灰呢。至於那個德國人……”

陳薇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子,直直地扎向黑框眼鏡:“我在跟他討論怎麼把兩百萬馬克的裝置壓價到一百八十萬。如果您覺得這也是洩密,那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替國家省錢這種事,在某些人眼裡可能確實是‘罪大惡極’。”

三個調查員愣住了。

他們辦過不少案子,見慣了被舉報人痛哭流涕、下跪求饒,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喊冤枉。但像陳薇這樣,坐得比他們還穩,懟得比他們還狠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你……你這是甚麼態度!”瘦高個氣急敗壞,“我們現在是通知你,鑑於舉報內容情節嚴重,你需要立刻停職反省,接受隔離審查!在問題查清楚之前,不許離開京市,不許接觸外事工作!”

周伯安在一旁急得直擦汗,想插嘴又不敢。

陳薇卻笑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戰袍。

“停職反省?好啊。”陳薇點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甚麼,“正好我這陣子為了那兩百萬馬克的談判,腦細胞死了不少,正想申請休假呢。既然組織這麼體貼,給我放個長假,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她轉身看向周伯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經理,那我就先回去了?櫃檯上的賬本我都理清楚了,孫大姐要是看不懂,您就讓她查字典吧。”

說完,陳薇無視那三個氣得臉色鐵青的調查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辦公室。

那背影,瀟灑得簡直像是剛領了獎狀,而不是被停職查辦。

……

陳家小院。

今天的晚飯桌上,氣氛比北極圈還要冷。

李淑蘭坐在桌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手裡的筷子都在哆嗦。陳建平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顯得格外陰沉。

二哥陳愛國也是一臉憤慨,拳頭捏得咔咔響:“媽的,這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乾的?小妹給國家省了那麼多錢,怎麼就成了特務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行了,二哥。”陳薇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你再拍桌子,這桌子散架了還得花錢修。咱家現在雖然有點錢,也不能這麼造啊。”

“你這孩子,心怎麼這麼大呢!”李淑蘭看著女兒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眼淚又下來了,“這可是‘裡通外國’啊!要是坐實了,那是要坐牢的!咱老陳家幾代貧農,根正苗紅,怎麼就出了這麼個髒水潑在你身上……”

李淑蘭越說越傷心,那架勢彷彿陳薇明天就要被拉去菜市口問斬了。

“媽,您就別操心了。”陳薇放下筷子,給李淑蘭夾了一塊雞蛋,“這事兒啊,明顯是有人眼紅病犯了。您想啊,我要是真有問題,那外貿局能給我發獎金?顧科長能請我看話劇?”

提到顧宴清,李淑蘭的哭聲稍微小了點,抽噎著問:“那……那顧科長咋說?他也不管管?”

“這事兒才剛出,他估計還在局裡開會呢。”陳薇眼神閃了閃。

其實,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封舉報信,雖然噁心,但也是一塊試金石。

她在賭。

賭顧宴清的能力,賭他在外貿局的掌控力,更賭他在那個位置上,能不能護得住自己看中的人。

如果顧宴清連這點小風浪都擺平不了,那這一週日的《雷雨》,不看也罷。畢竟,找物件這事兒,除了看臉,還得看抗風險能力不是?

“爸,您也別抽了。”陳薇走過去,把陳建平手裡的菸袋鍋子拿下來,“這煙味兒燻得慌。您放心,您閨女精著呢,吃不了虧。這幾天我就當是在家歇著,正好給您和媽做幾頓好吃的,把這陣子虧的油水補回來。”

陳建平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眼底滿是擔憂,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薇薇啊,要是實在不行……咱就不幹那個翻譯了。回書店賣書也挺好,實在不行,爸養你一輩子。”

陳薇鼻子一酸,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人啊。不管外面風雨多大,只要回到這個小院,總有人願意為你撐起一片天,哪怕這片天只是由粗糙的大手和帶著菸草味的懷抱組成的。

“爸,您說甚麼呢。”陳薇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您閨女可是要幹大事的人,這點小溝小坎的,跨過去就是一馬平川。再說了,我還要給您買大彩電,帶您坐飛機呢!”

安撫好了家裡這兩尊大佛,陳薇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像是要把夏天的最後一點燥熱都喊出來。

陳薇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林婉如這一手,確實夠陰。在這個年代,政治清白比命都重要。一旦粘上“作風問題”和“洩密”的標籤,哪怕最後查清楚了,名聲也臭了。

但是,林婉如千算萬算,漏算了一點。

那就是陳薇從來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德語詞典,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

“林婉如啊林婉如,”陳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只是希望到時候,你別哭得太難看。”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顧宴清那張清冷的臉。

“顧科長,現在球踢到你腳下了。你是想當個只會看戲的觀眾,還是想當個能護住隊友的前鋒?我可是拭目以待呢。”

……

與此同時,外貿局。

顧宴清看著桌上那份抄送過來的舉報信影印件,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辦公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幾個下屬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好,很好。”顧宴清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看來我們局裡有些人,工作太閒了,閒到有時間去編排這種三流小說情節。”

他站起身,拿起那張紙,眼神冰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雪山。

“備車。”

“科長,去哪兒?”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去新華書店。”顧宴清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既然有人說陳顧問洩密,那我就去親自‘審問’一下。順便看看,是誰給了那個調查組這麼大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窗外,雷聲隱隱。

一場真正的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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