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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老莫餐廳的私人局與顧宴清的“宣誓主權”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75章 老莫餐廳的私人局與顧宴清的“宣誓主權”

那天下午,陳薇是在一陣“我要給二哥搞件防風大衣讓他去相親市場大殺四方”的雄心壯志中,坐上了顧宴清的小吉普。

車輪子剛滾出新華書店那條街,顧宴清這隻成了精的狐貍就露出了尾巴。

“這身衣服不錯,”他單手扶著方向盤,眼神在陳薇身上那件米色掐腰風衣上溜了一圈,嘴角噙著笑,“看來今天的‘慶功宴’,你是早有準備?”

陳薇理了理衣領,這可是她壓箱底的行頭,專門為了今天的場面鎮宅用的。她衝顧宴清挑了挑眉:“那是,聽說今晚要去‘老莫’,我若是穿個藍布工裝去,怕是連那扇旋轉門都轉不進去,還得被服務員當成送白菜的攔在後廚門口。”

顧宴清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那聲音醇厚得像是在大提琴絃上滾過了一圈松香:“放心,有我在,就算你披個麻袋,他們也得當成是巴黎時裝週的新款,還得誇你有藝術細菌。”

“是藝術細胞,顧科長。”陳薇糾正道,“細菌那是發黴用的。”

吉普車一路突突突地殺到了西直門外的莫斯科餐廳。

這年頭的“老莫”,那可不是一般的飯館子,那是京城頑主和幹部子弟們的精神圖騰,是這四九城裡唯一能正大光明揮霍布林喬亞情調的地方。巨大的旋轉門一推,裡面的世界跟外頭簡直是兩個次元。

七米高的穹頂,華麗的大吊燈晃得人眼暈,實木地板打磨得能當鏡子照,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奶油、黃油混合著烤肉的香氣,那是屬於“特權”的味道。

顧宴清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剛一進門,這廝身上的氣場就變了。在書店裡那是溫潤如玉的顧科長,到了這兒,那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慵懶和矜貴勁兒全冒出來了。他微微抬著下巴,領著陳薇穿過大廳,一路上的服務員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喊一聲“顧少”。

陳薇心裡暗暗咋舌:好傢伙,這哪是來吃飯,這是微服私訪來了。

他們要去的是裡面的一個小包間。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笑聲。

“我說老顧怎麼還沒到?該不會是車壞半道上了吧?我就說他那輛破吉普該換了,非不聽!”

顧宴清推開門,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郝胖子,你要是把那張嘴閉上,這紅菜湯能少放二兩鹽。”

包間裡坐著三男兩女,見顧宴清進來,本來都要起鬨,結果一看到他身後的陳薇,那起鬨聲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三秒。

那個叫“郝胖子”的圓臉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銀叉子“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裡。他看看顧宴清,又看看陳薇,最後憋出一句:“老顧,這……這位仙女是哪個文工團的臺柱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旁邊一個穿著列寧裝、燙著捲髮的姑娘倒是反應快,眼神上下掃視了陳薇一圈,帶著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笑道:“宴清哥,這就是你提過的那位……書店的小同志?”

“書店”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陳薇是個站櫃檯的。

陳薇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甚麼局?這是典型的“大院子弟審視局”。在這幫人眼裡,這四九城分三等人,他們是一等,剩下的都是湊數的。一個書店營業員混進這個圈子,那就跟企鵝闖進了北極熊的聚會一樣,怎麼看怎麼違和。

顧宴清沒搭理那姑娘的陰陽怪氣,直接拉開身邊的椅子,極其自然地伸手護住椅背,示意陳薇坐下。那動作行雲流水,紳士得讓人牙酸。

“介紹一下,陳薇。”顧宴清言簡意賅,連個多餘的字首都沒有,彷彿這兩個字本身就足夠分量,“今天的主角,剛買了房,帶她來慶祝一下。”

“嚯!買房?”郝胖子來了勁,“這年頭能買房的可都是能人啊!小陳同志,深藏不露啊!”

那個捲髮姑娘——也就是剛才說話的周璐,撇了撇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冷不熱地說:“買房是好事,不過這老莫的選單可全是俄文,宴清哥,你也不幫人家小陳同志翻譯翻譯,萬一點了個生肉韃靼吃不慣,那多掃興啊。”

這話一出,桌上另外幾個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在這幫人看來,一個書店營業員,頂多認識幾個“菠蘿”、“蘋果”的單詞,到了這種全是俄文的高階餐廳,那還不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兩眼一抹黑?

顧宴清剛要開口,陳薇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顧宴清一愣,隨即轉頭看向陳薇。只見這姑娘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老孃今天要教你們做人”的狡黠。

陳薇拿起那本厚重的皮質選單,翻都沒翻開,直接對著站在旁邊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服務員是個高鼻深目的老毛子後裔,中文說得半生不熟,正準備拿著小本本記顧宴清的吩咐。

陳薇開口了。

一開口,就是一串如同機關槍般流利且標準的莫斯科腔俄語。

“Пожалуйста, принесите нам две порции борща, но без сметаны, и убедитесь, что свекла была 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о обжарена...” (麻煩給我們來兩份紅菜湯,不要酸奶油,另外確認一下甜菜頭是不是預先炒過的……)

那發音,那語調,那股子帶著捲舌音的慵懶勁兒,簡直比這餐廳裡的列巴還要正宗!

服務員愣住了,手裡的筆都忘了動,下意識地用俄語回了一句:“您……您是剛從莫斯科回來的留學生嗎?這口音太地道了!”

陳薇淡定地翻了一頁選單,繼續用俄語說道:“還有,今天的基輔雞肉卷如果是昨天剩下的肉餡,就不要上了。給我們換成罐燜牛肉,記住,牛肉要選牛腩部位,燉得爛一點。”

全場死寂。

郝胖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周璐手裡的餐巾差點被她扯爛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紅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剛才還等著看陳薇出醜的那幾位,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盤子裡數米粒。這哪是書店營業員啊?這特麼是外交部的翻譯官微服私訪來了吧!

顧宴清坐在旁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陳薇大殺四方,眼裡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那表情彷彿在說:看,這就是我家養的小老虎,咬人可疼了。

陳薇點完菜,合上選單,優雅地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後笑眯眯地看向周璐:“周同志剛才說甚麼?生肉韃靼?那個確實不太衛生,不過紅菜湯若是做得地道,還是很養人的。尤其是那種源自烏克蘭波爾塔瓦地區的做法,講究的是用豬骨高湯打底,而不是現在這種改良版的牛肉湯。”

周璐:“……”

她懂個屁的波爾塔瓦地區!她只知道紅菜湯好喝!

這一波,屬於降維打擊。

菜很快上齊了。

氣氛雖然有些詭異,但在郝胖子這個活寶的插科打諢下,倒也慢慢熱絡起來。

大家看向陳薇的眼神全變了。從一開始的輕視,變成了現在的好奇和探究。這姑娘不僅俄語說得溜,聊起現在的國際局勢也是頭頭是道,從冷戰格局聊到石油危機,從赫魯曉夫的玉米運動聊到尼克松訪華的深層含義,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聽得這幫大院子弟一愣一愣的。

吃到一半,那道著名的罐燜牛肉上來了。

因為是用小罐子密封燜烤的,牛肉雖然酥爛,但塊頭不小,需要用刀叉切開。

陳薇正準備動手,旁邊的顧宴清卻突然把她的盤子端了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平日裡高冷得像座冰山、連給領導倒茶都得看心情的顧大少爺,竟然拿起刀叉,耐心地、細緻地、一塊一塊地幫陳薇把牛肉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方塊。

那動作,專注得就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郝胖子實在是忍不住了,嘴裡的酸黃瓜都快酸掉牙了:“哎哎哎!老顧!過分了啊!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也沒見你給我切過一塊肉啊!你這……這也太雙標了吧?話說回來,你倆到底啥關係啊?這也太不像單純的同事了吧?”

這個問題一出,桌上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周璐更是緊緊盯著顧宴清,手裡的叉子握得死緊。

顧宴清切完最後一塊牛肉,把盤子輕輕推回陳薇面前,又順手把叉子遞到她手裡,然後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郝胖子臉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哦,也沒甚麼特殊關係。”

眾人剛要鬆一口氣。

顧宴清嘴角微微一勾,扔下了一顆原子彈:“她就是咱們家管賬的。”

“噗——”

郝胖子剛喝進嘴裡的紅酒直接噴了出來,噴了對面那個戴眼鏡的哥們一臉。

“咳咳咳!啥?!管……管賬的?!”

周璐手裡的叉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在這個圈子裡,“管賬的”這三個字意味著甚麼?那意味著財政大權上交,意味著不僅是女朋友,那簡直就是板上釘釘的“當家主母”!

顧宴清這哪是介紹朋友啊,這分明就是當眾宣誓主權!而且是用最狠的方式——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陳薇正叉起一塊牛肉往嘴裡送,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沒戳到腮幫子。她轉頭瞪了顧宴清一眼,眼神裡寫滿了:顧科長,你這是造謠!我甚麼時候管過你的賬了?

顧宴清卻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彷彿在說:上次那三千塊錢的分紅,難道不是你拿著嗎?

陳薇被這塊“牛肉”噎得沒脾氣。行吧,在這個年代,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反正這誤會是解釋不清了。

她索性心一橫,嚥下嘴裡的牛肉,衝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微微一笑:“顧科長開玩笑呢,我就是幫他算算小數點,畢竟他數學不太好。”

眾人:“……”

神特麼數學不太好!外貿局最年輕的科長數學不好?騙鬼呢!

這分明就是夫唱婦隨,當眾撒狗糧!

這頓飯,後半程吃得那是相當“消化不良”。除了顧宴清和陳薇吃得心滿意足,其他人都在忙著重新評估陳薇的“戰鬥力”和“地位”。

晚宴結束,一行人走出老莫的大門。

夜色如水,初冬的京市透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意。路燈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郝胖子他們像是躲瘟神一樣,藉口還有事,一溜煙全跑了。周璐臨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陳薇,那眼神複雜極了,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的無奈。

吉普車停在路邊,顧宴清卻沒有急著上車。

“吃撐了?”他看著陳薇有些慵懶的樣子,輕聲問道。

“有點。”陳薇緊了緊身上的風衣,“主要是被你的‘驚人之語’給撐著的。顧科長,我甚麼時候成你們家管賬的了?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顧宴清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慢慢地走在她身邊,兩人沿著展覽館路的人行道溜達。

“怎麼?不願意?”顧宴清側過頭,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那雙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細碎的星光,“我覺得你挺有天賦的。你看,連周伯安那種老狐貍都被你算計得明明白白,我的那點家底,交給你打理,我放心。”

陳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有些癢。

“顧宴清。”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嗯?”顧宴清也停下來,低頭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在這個圈子裡,說這種話是要負責任的?”陳薇的眼神清亮,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顧宴清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陳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那股好聞的冷冽氣息。

他微微俯身,湊到陳薇耳邊,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磁性:

“陳薇同志,你以為,我今天帶你來這兒,是為了甚麼?”

陳薇心跳漏了一拍。

“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顧宴清的聲音像是羽毛一樣刷過她的心尖,“這塊陣地,我已經插上旗了。誰要是敢惦記,那就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陳薇感覺耳朵有點燙。這男人,說起情話來簡直就是犯規!這哪是那個嚴肅刻板的幹部啊,這分明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顧科長可得守好了。畢竟,現在惦記這塊陣地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聽說紡織廠的那位廠長,還打算給我發一車皮的勞保用品呢。”

顧宴清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伸手極其自然地幫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無意間擦過她溫熱的耳垂。

“勞保用品?”他輕嗤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霸道,“那種東西,也配拿來收買人心?回頭帶你去友誼商店,看上甚麼拿甚麼。記我賬上。”

陳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顧科長,你這是打算用糖衣炮彈腐蝕革命同志嗎?”

“不,”顧宴清看著她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這是上交工資卡前的預演。”

夜色更深了,路燈下的兩道影子慢慢重疊在一起。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陳薇卻覺得,春天好像提前到了。

不過……

“顧宴清,剛才那頓飯多少錢?”

“沒多少,幾十塊吧。”

“幾十塊?!你個敗家子!那可是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以後工資卡必須上交!沒得商量!”

“……遵命,管賬的。”

風中傳來兩人的笑聲,漸漸飄散在京市的夜空中,連天上的月亮彷彿都羞得躲進了雲層裡。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紡織廠的廠長還在連夜指揮工人搬運勞保用品,一邊搬一邊美滋滋地想:這一車皮的大衣送過去,那個小陳翻譯還不感動得痛哭流涕?

殊不知,他的這點“攻勢”,早就被某位“管賬的”顧科長,用一頓紅菜湯和一句“上交工資卡”給秒成了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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