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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十張大團結與全聚德的油香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46章 十張大團結與全聚德的油香

回到305宿舍的時候,屋裡的氣氛沉悶得像是一口沒揭開蓋的高壓鍋。

林露正趴在桌子上,手裡攥著最後幾頁翻譯稿,那架勢彷彿不是在寫字,而是在跟階級敵人拼刺刀。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在揉著彷彿已經斷掉的老腰,另一個正對著鏡子數自己這幾天熬出來的白頭髮。

這幾天的“封閉式集訓”,確實把這幫沒見過世面的象牙塔花朵給摧殘得不輕。

“同志們,辛苦了!”

陳薇推門而入,語氣輕快得像是一隻剛偷到了油的小老鼠。她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沉悶而令人愉悅的——“咚”。

這一聲響,瞬間啟用了屋裡的喪屍們。

林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抬起頭,幽幽地問:“薇薇,你這包裡裝的是磚頭嗎?咱們不是說好了,就算翻譯不完也不許體罰嗎?”

“體罰?我這可是來給咱們的革命友誼添磚加瓦的。”

陳薇神秘一笑,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像個佔山為王的女土匪頭子,“稿子都弄完了?”

“完了,徹底完了。”林露把筆一扔,癱在椅子上,“我現在看到英文字母都在跳迪斯科,我覺得我的腦仁兒已經離家出走了。”

“腦仁兒出走不要緊,錢包鼓起來就行。”

陳薇也不賣關子,拉開帆布包的拉鍊,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裡面掏出了三個信封。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看著土裡土氣的,但那厚度,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跳加速的性感。

“來,分贓……不對,分紅了。”

陳薇把三個信封分別拍在三個室友面前。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露狐疑地看了陳薇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信封,嚥了口唾沫:“薇薇,這……這是啥?糧票?還是布票?”

在這個年代,能用信封裝的東西,除了家書,也就是這些金貴的票證了。

“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陳薇挑了挑眉,那表情,活脫脫一個等著看好戲的惡作劇小孩。

林露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捏住信封的一角,感覺裡面硬邦邦的。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往裡瞄了一眼。

下一秒,她猛地把信封口捏緊,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怎麼了?裡面有蠍子?”旁邊揉腰的室友嚇了一跳。

林露沒說話,只是哆哆嗦嗦地指著信封,臉憋得通紅。

另外兩個室友對視一眼,也趕緊拆開了自己的信封。

緊接著,305宿舍響起了兩聲整齊劃一的抽氣聲,那是把肺裡的空氣瞬間抽乾的聲音。

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蟬鳴聲似乎都變得格外刺耳。

三個女生手裡捧著信封,像是捧著燙手的山芋,又像是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

信封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張嶄新的“大團結”。

十張!

一百塊!

在這個豬肉只要七毛錢一斤,一級工月薪只有三十多塊錢的年代,一百塊錢是甚麼概念?

那是一筆鉅款!

那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那是足以讓她們在學校食堂橫著走,連吃一年紅燒肉都不帶眨眼的超級財富!

“薇……薇薇……”林露的聲音都在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你……你是不是去搶銀行了?還是把咱們學校財務室給端了?”

“去去去,會不會說話。”陳薇翻了個白眼,“這是你們的勞務費。翻譯費,懂嗎?咱們憑本事賺的錢,每一分都流淌著智慧的汗水。”

“這……這也太多了吧?”另一個室友結結巴巴地說,“咱們就是幫著查查字典,潤色潤色句子,哪值這麼多錢啊?”

陳薇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多嗎?我覺得還行吧。畢竟這可是加急件,還是專業技術資料,咱們賣的是腦力,是知識,知識是無價的嘛。”

其實陳薇心裡的小算盤早就打得噼裡啪啦響了。

這次機械廠給的總翻譯費是一千二百塊。

她給三個室友每人發一百,一共才支出了三百塊。剩下的九百塊,扣除一點雜七雜八的費用,她自己淨賺八百多!

這就是當“包工頭”的快樂嗎?

這就是資本的原始積累嗎?

陳薇看著室友們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沒有半點愧疚,甚至還有點想笑。這也就是在七十年代,資訊極度不對稱,她這屬於是降維打擊。要是放在後世,這叫“剝削”,是要被掛在路燈上的。

但在這個時候,她就是活菩薩,是散財童子,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果然,短暫的震驚過後,林露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陳薇的大腿,毫無節操地嚎叫起來:

“薇姐!薇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姐!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這大腿我抱定了,誰也別想跟我搶!”

另外兩個室友雖然沒這麼誇張,但看著陳薇的眼神也變了。

那不是看同學的眼神,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那種眼神裡充滿了盲目的崇拜和絕對的服從。

一百塊錢,直接砸碎了她們的三觀,重塑了她們對陳薇的認知。

原來,讀書真的能致富。

原來,跟著陳薇混,真的有肉吃!

“行了行了,鼻涕擦擦,髒死了。”陳薇嫌棄地推開林露的腦袋,嘴角卻掛著憋不住的笑意,“這就把你收買了?出息!”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林露緊緊攥著那個信封,生怕它長翅膀飛了,“薇薇,這一百塊錢,我得寄一半回家,剩下的……我要買那件我看中了好久的的確良襯衫!還要買雪花膏!還要……”

“行了,別規劃了。”陳薇打斷了她的暢想,站起身,拍了拍手,“錢收好了,趕緊換衣服。”

“換衣服幹嘛?”

“賺錢是為了甚麼?當然是為了花啊!”陳薇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走,全聚德!我請客!吃烤鴨去!”

“全……全聚德?!”

三個女生的尖叫聲差點把宿舍樓的房頂給掀翻。

……

去全聚德的路上,四個女生騎著借來的腳踏車,一路風馳電掣。

林露她們雖然穿著樸素,但那精氣神,簡直比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還要昂揚。兜裡揣著鉅款,前面跟著大佬,這感覺,走路都帶風。

到了全聚德門口,那股子特有的果木烤鴨的香味兒,順著門縫就往鼻子裡鑽。

那是一種混合了油脂、棗木香氣和甜麵醬味道的複合型生化武器,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七十年代人來說,殺傷力堪比原子彈。

正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熱氣騰騰。服務員端著盤子穿梭其中,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陳薇熟門熟路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那姿態,從容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家後花園。

“幾位同志,吃點甚麼?”服務員拿著小本子走了過來,態度不冷不熱,這也是國營飯店的特色。

林露她們看著牆上的選單,被那價格嚇得直縮脖子,一隻鴨子要八塊錢!這都夠在學校吃一個月食堂了!

“一隻烤鴨,要現烤的,片的時候皮肉分開。”陳薇連選單都沒看,張口就來,“鴨架熬湯,多放點白胡椒。再來個火燎鴨心,一個芥末鴨掌,四碗米飯,先上兩瓶北冰洋汽水。”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點菜,直接把服務員給整愣了。

這年頭來吃烤鴨的,大多是攢了半年錢來嚐個鮮,或者是公款招待,像陳薇這樣年紀輕輕,點菜卻如此老練講究的,還真不多見。

“行,您稍等。”服務員的態度立馬好了幾分,這顯然是個懂行的主兒。

等菜的功夫,林露她們正襟危坐,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薇薇,你怎麼這麼熟練啊?”林露壓低聲音問,“你家以前是不是天天吃這個?”

“夢裡天天吃。”陳薇開了個玩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每人倒了一杯茶,“放鬆點,咱們是來消費的,是上帝,別搞得跟來接受審判似的。”

不一會兒,烤鴨上來了。

片鴨師傅推著小車來到桌邊,手裡的刀光一閃,一片片棗紅色的鴨皮就落在了盤子裡,那油光鋥亮的色澤,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來,我教你們怎麼吃。”

陳薇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攤在手心,夾起兩片鴨肉,蘸了點甜麵醬,又放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熟練地一捲,遞給林露。

“趁熱吃,一口悶。”

林露接過來,試探性地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彷彿看到了天堂的大門向她敞開。

鴨皮的酥脆,鴨肉的鮮嫩,甜麵醬的鹹鮮,蔥絲的辛辣,還有荷葉餅的麥香,在口腔裡瞬間爆炸,融合,交織成一曲宏大的交響樂。

“唔!唔唔唔!”

林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點頭,眼淚都快下來了。

太好吃了!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以前吃的那些白菜燉粉條,簡直就是豬食啊!

另外兩個室友也不甘示弱,學著陳薇的樣子捲起餅來,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形象可言。

陳薇看著她們狼吞虎嚥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捲了一個,優雅地送進嘴裡。

這久違的味道啊。

雖然現在的環境嘈雜了點,服務差了點,但這鴨子,確實是地道。沒有飼料催熟的腥味,只有純粹的肉香。

這就是七十年代的頂級享受。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連鴨架湯都被喝得乾乾淨淨。

林露癱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薇薇,我決定了,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只要能跟著你吃肉,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出息。”陳薇笑著搖搖頭,招手叫服務員,“同志,結賬。”

“這桌已經結過了。”服務員走過來說道。

“結過了?”陳薇一愣,“誰結的?”

“就是門口那位解放軍同志。”服務員指了指門口。

陳薇轉頭望去。

只見全聚德的大門口,停著一輛墨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腳踏車的年代,這輛吉普車就像是一頭鋼鐵怪獸,霸氣側漏,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車旁,顧宴清穿著一身便裝,倚在車門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手裡夾著一支菸,沒點燃,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陳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模樣,簡直比電影裡的男主角還要耀眼。

“我去……”林露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吃進去的烤鴨差點湧上來,“那是……那是顧科長?”

“我的天,吉普車!那是吉普車啊!”另一個室友激動得抓住了林露的手臂,“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吉普車!”

在這個年代,吉普車不僅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能坐吉普車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陳薇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這人,還真是無孔不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對室友們說:“走吧,金主來了。”

四人走出飯店。

顧宴清掐滅了手裡的煙,站直了身子,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陳薇身上。

“吃好了?”他的聲音溫潤醇厚,像是大提琴的低音。

“顧大科長,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陳薇挑眉看著他,“不是說好了我請客嗎?您這半路截胡,讓我很沒面子啊。”

“你的面子在裡面已經掙足了。”顧宴清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陳薇身後那三個滿眼星星眼的室友,眼中閃過一絲寵溺,“這頓算我給你們的慶功宴。怎麼樣,陳翻譯,賞個臉,送你們回學校?”

“送……送我們?”林露結結巴巴地插嘴,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坐……坐這個車?”

顧宴清紳士地拉開後車門:“各位女俠,請。”

三個女生互相對視一眼,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坐吉普車回學校!這要是讓系裡那些人看見,不得羨慕死啊!

陳薇看著顧宴清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狐貍樣,心裡暗暗哼了一聲。

這傢伙,明明就是在給她撐場面。

雖然她堅持要在金錢上獨立,但這並不妨礙她享受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行吧,既然顧科長盛情難卻,那咱們就卻之不恭了。”

陳薇大大方方地坐進了副駕駛。

顧宴清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熟練地發動車子。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吉普車緩緩駛入街道。

車後座上,林露她們擠在一起,興奮地摸摸這兒,摸摸那兒,連大氣都不敢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再看看前面副駕駛上和顧宴清談笑風生的陳薇,她們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強烈的清晰感。

雖然大家住在一個宿舍,雖然大家一起吃烤鴨,但陳薇,和她們真的不一樣。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底氣。

如果說她們還在為一百塊錢而狂喜,那陳薇的目光,早就已經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而那個開著吉普車的男人,和陳薇坐在一起,竟然是那麼的般配,彷彿天生就是一對璧人。

這就是雲泥之別嗎?

不,林露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抱上了這條大腿,那就絕不能鬆手!

哪怕當個掛件,也要跟著陳薇飛上天!

車廂裡,顧宴清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陳薇。

“剛才看見你在裡面教她們吃烤鴨,那一套動作,比老北京還地道。”顧宴清似笑非笑地說,“陳薇同志,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多著呢。”陳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晚霞,懶洋洋地說,“顧科長,這才哪到哪啊。以後你會發現,這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可能真的要長期被人霸佔了。”

顧宴清低笑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節奏。

“榮幸之至。”

吉普車在夕陽的餘暉中絕塵而去,留下身後一串驚歎的目光,和那個正在悄然改變的時代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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