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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什剎海的房契與吉普車上的側影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44章 什剎海的房契與吉普車上的側影

週末的北平,空氣裡還沒染上後世那股子混合著汽車尾氣和焦慮的味兒。天空藍得像剛用肥皂水洗過,幾隻鴿子帶著哨音,大搖大擺地從頭頂掠過,彷彿它們才是這座古城的正經主子。

陳薇蹬著她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像只快樂的小麻雀,穿梭在什剎海附近的衚衕裡。

今兒個她不當學霸,也不當翻譯官,她要幹件大事——去巡視朕的江山。

這江山,就在鴉兒衚衕深處。

一座三進的大四合院,雖然現在看著像個掉了牙的老太太,牆皮斑駁,瓦片殘缺,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歡實,但在陳薇眼裡,這哪裡是破房子?這分明是金燦燦的元寶,是未來價值連城的私人會所,是她在二十一世紀做夢都不敢想的頂級豪宅!

為了拿下這套院子,她可是把這幾年攢下的家底兒掏了個底朝天,連那個裝錢的餅乾鐵盒子都倒過來拍了好幾下,才湊夠了數。前房主是個急著去南邊投奔親戚的落魄戶,拿著錢的時候手都在抖,生怕陳薇反悔,殊不知陳薇心裡也在抖——激動的。

這可是什剎海啊!出門就是水,後頭就是山(假山也是山),放在幾十年後,這就是在這個地界兒呼吸一口空氣,那都得按秒計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朱漆大門,陳薇彷彿聽到了金幣落袋的脆響。

院子裡,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大爺正蹲在地上刨木頭。老頭姓劉,人稱劉一手,以前是給宮裡修過東西的頂級匠人。可惜因為成分問題,這幾年過得那是相當慘淡,連個正經活計都不敢接,生怕被人扣上帽子。

陳薇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縮在牆根底下啃窩窩頭。陳薇二話不說,塞給他一包大前門,外加一個月五塊錢的鉅款,請他來給這院子“修修補補”。

劉大爺一開始死活不肯,說是怕犯錯誤。陳薇笑眯眯地忽悠他:“大爺,咱這叫響應號召,修繕危房,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安全。您這是做好事,積德行善,也是為建設添磚加瓦嘛。”

老頭被她繞暈了,稀裡糊塗就上了賊船。

“劉大爺,歇會兒吧。”陳薇把車停好,從車把上掛著的網兜裡掏出兩個肉包子,那是路過國營飯店順手買的,熱氣騰騰,油香四溢。

劉一手鼻子動了動,手裡的刨子慢了下來,但還是沒抬頭:“東家,這活兒細緻,急不得。這樑上的雕花雖然爛了一半,但我能給它補得跟新的一樣,只要您不嫌棄我手慢。”

“不急不急,慢工出細活。”陳薇把包子遞過去,“您先墊墊肚子。這院子以後可是要傳家的,您就當是繡花,慢慢繡。”

劉一手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接過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哎呀,這肉……真香。東家,您這心眼兒好,這房子有福氣。”

陳薇站在院子中央,眯著眼環顧四周。

現在這裡是一片狼藉,但在她腦海裡,藍圖已經自動展開了:

倒座房改成車庫和安保室;一進院種上石榴和海棠,取個金玉滿堂的好彩頭;二進院是會客廳和茶室,得弄一套黃花梨的桌椅,顯擺又不失格調;至於這最私密的三進院嘛……

嘿嘿,必須得挖個恆溫泳池!還得有個能看見星星的玻璃花房!

要是讓劉大爺知道她在想甚麼,估計手裡那口肉包子能嚇得掉地上。在這年頭,別說泳池了,家裡能有個洗澡的大木盆那都是講究人家。

“東家,這倒座房的窗戶框子都朽了,我想著給您換成楠木的,雖然貴點,但防蟲。”劉一手吃完包子,又恢復了那副兢兢業業的模樣。

“換!必須換!”陳薇大手一揮,頗有一種土大款的豪氣,“錢不夠我再想辦法,咱這房子,要麼不修,要修就得修成藝術品。”

這就是手裡有糧,心中不慌。雖然現在手頭緊點,但只要等到改革開放的春風一吹,這院子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

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指點了一番江山,陳薇心滿意足地準備打道回府。

走出鴉兒衚衕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把衚衕裡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黃。

剛拐出衚衕口,陳薇的腳步就頓住了。

只見衚衕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在這個腳踏車都是奢侈品的年代,一輛吉普車的殺傷力,絕對不亞於後世的限量版超跑。那硬朗的線條,那厚實的輪胎,還有車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更要命的是,車門邊還倚著一個人。

顧宴清。

他今天沒穿那身板正的中山裝,而是換了一件米白色的翻領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剪裁得體,襯得那雙腿更是修長筆直。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手裡把玩著一副墨鏡,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陳薇從衚衕裡走出來。

那一瞬間,陳薇彷彿聽到了周圍路人吸氣的聲音。

這哪裡是幹部?這分明是來拍電影的男明星!

“怎麼?不認識了?”顧宴清見陳薇發愣,挑了挑眉,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還是說,陳大才女看慣了書裡的顏如玉,看不上我這俗人了?”

陳薇回過神來,推著腳踏車走過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顧處長,您這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要是被這陣仗嚇得腿軟,摔了車怎麼辦?”

“摔了車我賠你輛新的。”顧宴清伸手接過她的車把,動作自然得就像這是他份內的事,“再說,我這不是來接駕了嗎?聽說某人在這邊藏了寶貝,我特意來看看,是不是金屋藏嬌了。”

“去你的金屋藏嬌!”陳薇臉一紅,瞪了他一眼,“我那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修繕危房!”

“是是是,修繕危房。”顧宴清開啟後備箱——其實就是吉普車後面的那塊空地兒,把腳踏車輕鬆地拎了上去,“陳薇同志覺悟高,連買個破院子都能上升到國家高度,佩服佩服。”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那不是咱們系的陳薇嗎?”

“哪個陳薇?那個把嚴教授都問住的陳薇?”

“就是她!天哪,她怎麼上了那輛吉普車?”

陳薇扭頭一看,好巧不巧,幾個同系的女生正站在不遠處的供銷社門口,手裡提著醬油瓶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其中就有那個一直看她不順眼的林露。

此刻的林露,臉色比手裡的醬油瓶子還黑。她死死盯著那輛吉普車,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嫉妒,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恐懼。

在這個年代,能開吉普車的,那絕對不是一般人。那代表著權力,代表著背景,代表著一種普通人無法觸及的階層。

陳薇本來想低調點的,但既然撞上了,那就……順水推舟唄。

她轉過身,衝著顧宴清嫣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狡黠,七分得意:“顧同志,看來我的同學們對你的車很感興趣啊。”

顧宴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只是淡淡地掃過那群人,就像大象看螞蟻一樣,毫無波瀾。但他很快領會了陳薇的意思。

這隻小狐貍,又要借勢了。

他配合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一個紳士的“請”的手勢,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那邊的人聽見:“上車吧,陳顧問。再晚點,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可就賣光了。”

陳薇優雅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顧宴清繞過車頭,坐進駕駛位,熟練地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野獸的咆哮。

車窗緩緩搖下。

那幾個女生伸長了脖子,想看清開車的人到底是誰。

顧宴清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過臉,那張英俊得過分且帶著上位者氣息的臉龐,清晰地映入眾人的眼簾。

他並沒有看她們,只是側頭對陳薇低聲說了句甚麼,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弧度。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轟——”

吉普車捲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雞的吃瓜群眾。

車廂裡,陳薇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爽了?”顧宴清一邊開車,一邊斜睨了她一眼。

“那是相當爽。”陳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狐假虎威的感覺,確實不錯。”

“我是老虎?”顧宴清挑眉。

“你是大老虎。”陳薇笑嘻嘻地從包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不過嘛,現在這隻大老虎是我的司機。”

說著,她把糖遞到顧宴清嘴邊:“喏,賞你的。”

顧宴清無奈地張嘴含住糖,甜膩的奶香在口腔裡蔓延開來。他堂堂外貿局的一把刀,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怎麼到了這丫頭面前,就成了吃軟飯……哦不,吃軟糖的司機了?

“對了,”顧宴清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你那院子,手續我都幫你辦妥了。以後那就是你的私產,誰也搶不走。不過你最好低調點,最近風聲雖然鬆了,但盯著的人還是不少。”

陳薇心裡一暖。她知道,在這個年代,買賣房產雖然不完全禁止,但手續極其繁瑣,而且容易被人盯上。顧宴清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不知道動用了多少關係,費了多少心思。

“謝啦,顧大處長。”陳薇真心實意地說道,“等我的會所建好了,送你一張終身免費VIP卡。”

“VIP?甚麼東西?”顧宴清對這個新名詞感到陌生。

“就是……Very Important Person,非常重要的人。”陳薇解釋道,眼神亮晶晶的,“你是第一個。”

顧宴清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心跳漏了半拍。

非常重要的人。

這話聽著,比大白兔奶糖還甜。

“行,那我等著。”顧宴清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鎮定地說道,“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幫我個忙。”

“甚麼忙?翻譯文件?還是陪同談判?”陳薇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都不是。”顧宴清把車拐進了一條林蔭道,“陪我去趟百貨大樓。”

“去那幹嘛?”

“買衣服。”顧宴清看了她一眼,“過幾天有個外事接待,上面點名要帶家屬……哦不,是帶女伴。我覺得陳顧問形象氣質佳,外語水平高,是最佳人選。”

陳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等等,你剛才是不是口誤了?家屬?”

“我有嗎?”顧宴清一臉無辜,“可能是糖太甜,粘住嘴了吧。”

陳薇:“……”

這隻老狐貍!

……

與此同時,燕京大學的女生宿舍裡,一場八卦風暴正在醞釀。

林露氣喘吁吁地跑回宿舍,把書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像是剛看了鬼片一樣,臉色蒼白又帶著詭異的興奮。

“大新聞!超級大新聞!”

宿舍裡的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織毛衣,見狀紛紛抬起頭:“怎麼了林露?是不是食堂今晚有紅燒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露灌了一大口涼白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猜,我剛才在什剎海看見誰了?”

“誰啊?難不成看見領袖了?”

“去你的!我看見陳薇了!”

“切——”眾人一陣噓聲,“看見陳薇有甚麼稀奇的,她不是天天在眼前晃嗎?”

“不一樣!”林露瞪大了眼睛,雙手比劃著,“我看見她上了一輛吉普車!軍綠色的!那種只有首長才能坐的吉普車!”

“甚麼?!”

這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真的假的?你看錯了吧?”

“千真萬確!我連車牌號都差點背下來!”林露信誓旦旦,“而且,開車的那個人……天哪,長得那叫一個俊!比電影裡的王心剛還好看!而且看那氣質,絕對是個大幹部!”

“我的天……”一個女生捂住了嘴,“陳薇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背景這麼深?”

“難怪她敢跟嚴教授叫板,難怪她有那麼多外語書,原來人家是真·公主啊!”

“我就說嘛,普通家庭怎麼可能培養出這種怪物。”林露酸溜溜地說道,“哎,咱們還在為分配工作發愁,人家估計早就鋪好路了。”

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不到晚飯時間,整個系都知道了:那個新來的學霸陳薇,不僅腦子好使,背後更是有一座靠山,而且是開吉普車的那種!

一時間,陳薇在同學們心中的形象,從“令人敬佩的學霸”瞬間升級成了“深不可測的大佬”。

甚至有幾個平時對陳薇愛答不理的男生,開始暗戳戳地打聽陳薇喜歡吃甚麼,是不是缺個提熱水的跟班。

而此刻的“大佬”陳薇,正站在百貨大樓的成衣櫃臺前,對著一件的確良碎花裙子發愁。

“這顏色是不是太豔了?”陳薇拎著那件大紅色的裙子,嘴角抽搐,“穿上跟個紅包似的。”

“喜慶。”顧宴清站在她身後,一本正經地評價道,“在這個年代,紅色代表進步。”

“我要的是優雅,不是進步!”陳薇把裙子塞回去,目光落在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裙上,“那件怎麼樣?”

售貨員是個大媽,原本正嗑瓜子呢,一看顧宴清那氣度,再看兩人這架勢,立馬把瓜子皮一吐,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喲,這位女同志眼光真好!這可是剛到的海魂衫布料改的,洋氣著呢!配您這面板,絕了!”

陳薇拿起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確實不錯,收腰設計,顯得腰身盈盈一握,既不張揚又不失活力。

“就這件了。”顧宴清掏出錢包和布票,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這個年代男人們那種摳摳搜搜的勁兒。

售貨員大媽一邊開票一邊感嘆:“姑娘,你這物件可真疼人,長得還這麼俊,你可得抓緊了啊!”

陳薇臉一紅,剛想解釋“不是物件”,顧宴清已經接過了話茬:“大姐說得對,是我得抓緊了,不然這麼好的姑娘跑了,我上哪哭去?”

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小嘴甜的。行了,給你們抹個零頭,拿走吧!”

走出百貨大樓,夜幕已經降臨。

長安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陳薇抱著新衣服,走在顧宴清身邊,突然覺得,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至少,有人陪著你裝傻,有人陪著你演戲,還有人……願意給你買裙子,哪怕他覺得那裙子不如大紅色喜慶。

“顧宴清。”

“嗯?”

“謝謝你的裙子。不過……”陳薇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下次要是再敢佔我便宜說我是家屬,我就把你那吉普車的輪胎氣給放了!”

顧宴清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行啊。”他輕聲說道,“只要你不怕走路回家,儘管放。”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陳薇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回合,好像又是平手。

但這感覺……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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