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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階梯教室裡的德語交鋒與教授的沉默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43章 階梯教室裡的德語交鋒與教授的沉默

京華大學清晨的陽光,總是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彷彿連空氣裡的塵埃都在背誦ABC。

305宿舍的這一夜過得可謂是“波瀾壯闊”。那位“蛤蟆鏡”大小姐——後來得知名叫林露,在被陳薇一句“小心摔個狗吃屎”給噎回去後,整晚都維持著一種“本宮很高貴,你們不配”的姿態,連翻身都帶著一股子怨氣。

可惜,陳薇睡得比誰都香。對於一個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來說,這種程度的宿舍宮鬥,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第二天一大早,陳薇揣著飯盒,在食堂順了兩個肉包子,便慢悠悠地晃向了階梯教室。

今天是德語系新生入學的第一堂大課。

這年頭能考上京華大學的,那都不是一般人。走在路上的,十個有八個覺得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剩下兩個覺得自己是愛因斯坦轉世。尤其是外語系的,那更是眼高於頂,鼻孔恨不得對著天。

階梯教室內早已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雪花膏、舊書紙張和過剩荷爾蒙混合的味道。

陳薇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剛把書攤開,就聽見前排幾個男生在在那兒指點江山。

“聽說了嗎?咱們這德語精讀課的老師,是剛從西德考察回來的嚴教授。”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那可是泰斗級的人物,脾氣……嘖嘖,聽說能把鐵板罵穿。”

“怕甚麼?”旁邊一個穿著將校呢大衣的男生不屑地哼了一聲,手裡轉著一支英雄鋼筆,“咱們可是77級的,那是大浪淘沙淘出來的金子!我就不信還有咱們啃不下來的骨頭。”

陳薇聽得想笑,心說這幫孩子還是太年輕,沒遭過社會的毒打。

正說著,教室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原本喧鬧得像菜市場的教室,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走進來的老頭兒個子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手裡拎著箇舊皮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樑上那副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全場時,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就是傳說中的嚴教授。

他沒有自我介紹,甚至連句“同學們好”的客套話都欠奉。走到講臺前,他拿起粉筆,轉身就在黑板上“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頭。

五分鐘後,黑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德文。

嚴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聽說,你們都是各省市選上來的尖子?是天之驕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既然是尖子,那咱們就別玩那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過家家遊戲了。”嚴教授指了指黑板,“這是我在西德慕尼黑大學看到的一篇關於‘社會市場經濟’的短評。誰來試試?”

臺下一片死寂。

大家夥兒大眼瞪小眼,不少人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要知道,這時候的教材大多還停留在幾十年前,大家學的都是些基礎語法和文學選段。而黑板上這玩意兒,那是正兒八經的西德經濟學文章!裡面全是生僻的專業術語,甚麼“通貨膨脹螺旋”、“邊際效用”、“卡特爾”,對於這幫剛從田間地頭或者是工廠車間考上來的學生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怎麼?沒人敢?”嚴教授冷笑一聲,目光充滿了挑釁,“剛才我在門外,可是聽見有人說自己是真金不怕火煉的。”

這一激,果然有愣頭青上鉤了。

剛才那個穿將校呢大衣的男生“霍”地站了起來,一臉的視死如歸:“老師,我來!”

嚴教授挑了挑眉:“好,勇氣可嘉。請。”

那男生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開始朗讀。前兩句還算順溜,畢竟是簡單的定語從句。可讀到第三句,碰到那個長得像火車皮一樣的複合詞時,他的舌頭就開始打結了。

“Der... Der Wirt... ist... hm...”

男生漲紅了臉,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那個詞在他嘴裡滾了幾圈,愣是沒吐利索,聽起來像是在嚼一塊生牛皮。

“行了。”嚴教授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坐下吧。把舌頭捋直了再來上課。你讀的是德語,不是在發電報。”

教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男生面紅耳赤地坐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誰?”嚴教授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

又有兩個自負才學的男生不信邪,硬著頭皮站起來嘗試。結果一個把“通貨膨脹”翻譯成了“氣球爆炸”,另一個把“宏觀調控”翻譯成了“大概的控制”,引得嚴教授連連搖頭,臉黑得像鍋底。

“這就是77級的水平?”嚴教授把教鞭往講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連這種基礎的時政文章都讀不通,看來你們離‘天之驕子’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我看你們是‘天之餃子’,一下鍋就露餡!”

全班六十多號人,愣是被老頭兒一個人罵得抬不起頭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就在嚴教授準備開始長篇大論的“說教模式”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窗邊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的女生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皓白的手腕。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沉靜。

正是陳薇。

嚴教授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陳薇身上,眉頭微皺:“這位同學,你想試試?”

他看這女娃娃年紀輕輕,長得倒是標緻,就是看著不像是個能啃硬骨頭的。多半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想在開學第一天出出風頭。

陳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盯著黑板看個沒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往講臺上飄。她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下垂,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開始吧。”嚴教授有些不耐煩,心裡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批評這個“態度不端正”的學生。

下一秒,清越的聲音在階梯教室裡響起。

“Das der ”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陳薇一開口,嚴教授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生硬的朗讀,那是純正的、帶著淡淡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每一個音節都圓潤飽滿,語調的起伏恰到好處,彷彿她不是在讀一篇枯燥的經濟學文章,而是在朗誦一首優美的散文詩。

更可怕的是,她根本沒看黑板!

她就像是一臺精密的錄音機,剛才嚴教授寫在黑板上的每一個字,甚至連標點符號的停頓,都被她完美地復刻在了腦海裡。

全班同學都傻了。剛才那幾個男生更是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

這……這是背誦?

這文章才寫出來不到十分鐘啊!

陳薇語速平穩,不疾不徐。遇到那些讓其他人磕掉牙的專業術語時,她連磕巴都沒打一下,流暢得如同德芙巧克力縱享絲滑。

讀完最後一句,她稍微停頓了一秒,然後開始了翻譯。

“聯邦德國的經濟奇蹟,並非建立在空中樓閣之上……”

她的翻譯不是逐字逐句的死板硬譯,而是信手拈來的意譯。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濟學術語,被她用最通俗易懂的中文表達出來,精準、犀利,甚至比原文還要精彩幾分。

嚴教授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講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原本嚴厲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滿是不可思議。

這翻譯水平……別說是大一新生了,就算是外交部的資深翻譯,也不過如此吧?

當陳薇翻譯到文章倒數第二段時,她突然停了下來。

全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麼了?卡殼了?

剛才那個穿將校呢大衣的男生剛想鬆口氣,心想“你也有今天”,就聽見陳薇淡淡地開口道:

“教授,黑板上倒數第五行的那個詞,應該是‘Subvention’(補貼),您寫成了‘Subversion’(顛覆)。雖然只差了一個字母,但在經濟學語境下,這兩個詞的意思天差地別。如果是‘顛覆’的話,這句話的邏輯就不通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窗外樹上的蟬鳴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陳薇,心想這姑娘是不是瘋了?居然敢當眾挑嚴教授的刺?這可是剛從西德回來的權威啊!這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嗎?

嚴教授愣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黑板前,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詞。

一秒,兩秒,三秒。

嚴教授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隨即,他緩緩轉過身來。

大家夥兒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雷霆之怒的降臨。

然而,嚴教授卻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彷彿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狂喜。

“好!好!好!”

嚴教授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洪亮得像是裝了低音炮。

“不僅記憶力超群,語感完美,更難得的是這份嚴謹和膽識!”嚴教授激動地把手裡的粉筆頭一扔,指著陳薇問道,“同學,你叫甚麼名字?”

陳薇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報告教授,我叫陳薇。”

“陳薇……”

嚴教授唸叨著這個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一拍大腿,眼鏡都差點震歪了。

“你就是那個陳薇?那個幫省機械廠搞定了德國專家,還指出了合同陷阱的陳薇?!”

這話一出,階梯教室裡瞬間炸了鍋。

“臥槽?就是她?”

“我看過報紙!說是咱們這屆有個外語天才,原來就是她啊!”

“怪不得……這哪是來上課的,這簡直是來砸場子的啊!”

剛才還對陳薇有些不服氣的男生們,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力感,讓他們徹底放棄了抵抗。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競爭。

人家是王者下山,他們是青銅互啄。

嚴教授看著陳薇,眼神裡的嚴厲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類的惺惺相惜,甚至還帶著幾分“後繼有人”的欣慰。

“好啊,沒想到把你給招來了。”嚴教授感慨地搖了搖頭,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點調侃,“看來以後這課,我得小心點講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你給掛在黑板上了。”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陳薇謙虛地笑了笑:“教授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以前接觸過一點這方面的資料。在學術面前,我永遠是小學生。”

聽聽!聽聽!

這就叫格局!

明明剛剛才完成了一次降維打擊,把全班男生按在地上摩擦,轉頭就能說出這麼得體的話。

嚴教授讚許地點點頭,揮手示意陳薇坐下:“行了,別謙虛了。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陳薇同學,以後我的課,你可以不用舉手,隨時發言。這篇黑板上的文章,免得大家抄錯了,待會兒下課你負責把正確的版本寫一下。”

“是。”陳薇應聲坐下。

她坐下的那一刻,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變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看她是個漂亮的女同學,那麼現在,大家看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那是對強者的本能臣服。

坐在陳薇旁邊的,正是那個早上在宿舍裡不可一世的“蛤蟆鏡”林露。

此刻,林露正張大著嘴巴,手裡的鋼筆掉在桌上都沒發覺。她側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薇,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又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陳薇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衝她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核善”微笑。

“林同學,怎麼了?是不是黑板上的字太小,看不清?要不要我借你副眼鏡?”

林露渾身一激靈,趕緊把頭埋進書裡,假裝自己是一隻鴕鳥,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這一仗,不僅在學術圈奠定了地位,順帶連宿舍裡的刺頭也一併收拾了。

陳薇心情大好,從書包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奶香在舌尖化開,甜得正好。

講臺上,嚴教授重新拿起了粉筆,講課的聲音似乎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好了,剛才陳薇同學給我們上了一課,告訴我們甚麼是真正的嚴謹。現在,我們正式開始講課。那些還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的,把尾巴都給我夾緊了……”

陽光穿過窗戶,灑在陳薇嶄新的筆記本上。

她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第一回合,完勝。這大學生活,比在新華書店賣書刺激多了。*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陳薇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在這個充滿機遇與變革的年代,在這個匯聚了全國精英的校園裡,屬於她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至於那些想要挑戰她的人?

陳薇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鋼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給這枯燥的學習生活,加點調味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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