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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名校爭奪戰與那支派克鋼筆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40章 名校爭奪戰與那支派克鋼筆

第二天一大早,機械廠門口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領導以此為圓心進行視察,實際上,這不過是一場名為“搶人大戰”的實況轉播。

陳薇剛把腳踏車推到廠門口,還沒來得及展示她那優美的下車姿勢,就被幾位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卻眼神如狼似虎的中年人給圍住了。

那架勢,簡直比過年搶供銷社的特價豬肉還要兇殘。

“陳薇同學!我是京華大學招生辦的老趙!”一位頭髮花白的大爺率先發難,身手矯健地擠開旁邊一位胖老師,一把抓住了陳薇的車把手,眼神炙熱得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親孫女,“來我們京華!外語系直接給你最好的資源,不管是想學莎士比亞還是想研究黑格爾,哪怕你想研究火星文,我們也給你開課!”

“哎哎哎!老趙你不講武德啊!”被擠開的胖老師氣得眼鏡都歪了,一邊扶眼鏡一邊嚷嚷,“陳薇同學,別聽這老古董的!我是震旦大學的!我們學校在海邊,浪漫!開放!而且我們食堂伙食好,紅燒肉管夠!”

陳薇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年頭,為了搶個狀元,連紅燒肉這種戰略物資都搬出來了?

“俗氣!膚淺!”旁邊一位戴著厚底眼鏡的女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架子,冷哼一聲,“陳薇同學,我是燕大的。我們不僅有紅燒肉,我們還有深厚的人文底蘊!你的文章我看過,靈氣逼人,來我們這兒,那是如魚得水,那是……”

“那是進了染缸!”老趙毫不客氣地拆臺,“陳薇是理性的,是邏輯的!你看她翻譯的那些機械手冊,那叫一個嚴謹!來京華,兼修經濟學,這才是國家未來的棟樑!”

眼看著幾位平時在講臺上道貌岸然的高階知識分子,此刻為了爭奪她這個“唐僧肉”,居然擼起袖子準備在機械廠門口上演全武行,陳薇覺得自己要是再不開口,這幾位能把機械廠的大門給拆了。

周圍看熱鬧的工人們瓜子都磕完兩把了,陳建平站在人群后頭,腰桿挺得比電線杆還直,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逢人就遞煙:“哎呀,讓大家見笑了,孩子太優秀也是種煩惱啊,哈哈哈哈!”

那得瑟勁兒,簡直沒眼看。

“各位老師,各位老師!冷靜!”陳薇趕緊把腳踏車支好,雙手下壓,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咱們這是招生,不是比武招親,有話好說。”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幾雙求賢若渴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彷彿她是那剛出鍋的熱包子。

陳薇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趙身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既乖巧又透著股說不出的狡黠:“趙老師,您剛才說……兼修經濟學?”

老趙一愣,隨即狂喜,點頭如搗蒜:“對對對!雖然現在經濟系不是顯學,但國家在發展,未來肯定是大熱門!只要你來,特批!雙學位!”

“成交。”陳薇乾脆利落。

其他幾位老師頓時如喪考妣,那胖老師更是痛心疾首:“陳薇同學,紅燒肉啊!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紅燒肉嗎?”

陳薇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鞠了個躬:“謝謝各位老師的厚愛,但我這個人吧,比較俗,就喜歡那種聽起來很難啃的骨頭。”

老趙樂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當場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恨不得讓陳薇立馬按手印,生怕這煮熟的鴨子飛去海邊吃紅燒肉了。

……

晚上的慶功宴,設在國營飯店的二樓包廂。

這頓飯是周伯安私人掏腰包請的,名義上是給陳薇送行,實際上更像是一場“新華書店優秀員工畢業典禮”。

周伯安今天特意穿了件的確良的新襯衫,紅光滿面地舉著酒杯:“小陳啊,說實話,當初把你招進來,我是真沒想到能招來個金鳳凰。這杯酒,我敬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咱們書店這幫老戰友!”

“經理,您這話說的,我就是飛到月球上,那也是從咱們書店櫃檯起飛的。”陳薇笑著回敬,俏皮話張口就來,逗得大家夥兒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原本喧鬧的房間瞬間安靜了幾個分貝。

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宴清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茍,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株雪後的青松。他手裡沒拿公文包,也沒帶警衛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大聲喧譁的氣場。

“顧……顧局長?”周伯安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趕緊站起來,“哎呀,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顧宴清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陳薇身上。那一瞬間,他原本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春水化開。

“路過,聽說這裡有喜事,就上來討杯酒喝。”顧宴清的聲音不大,溫潤如玉,聽得在場的幾個年輕女店員臉都紅了。

他徑直走到陳薇面前。

陳薇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看起來既有少女的嬌憨,又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從容。

“恭喜。”顧宴清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同喜同喜,顧局長這是來視察工作,還是來蹭飯的?”陳薇也不怵他,笑眯眯地調侃道。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丫頭膽子真大,敢跟顧閻王開玩笑!

顧宴清低笑一聲,這一笑,簡直如冰雪消融,看得人眼暈。他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精緻的長方形絲絨盒子,遞到陳薇面前。

“送你的升學禮物。”

陳薇挑了挑眉,接過盒子開啟。

暖黃色的燈光下,一支黑金相間的派克鋼筆靜靜地躺在裡面,筆夾上那標誌性的箭形設計閃爍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芒。

在場的人或許不懂這支筆的具體價格,但光看那質感,就知道絕對價值不菲。在這個大家都用幾毛錢一支英雄鋼筆的年代,這支筆簡直就是“勞斯萊斯”級別的存在。

“這也太貴重了吧?”陳薇嘴上說著,手卻很誠實地把盒子合上,握在手裡,“不過既然是顧局長的一片心意,我就勉為其難替您保管了。”

“不是保管,是使用。”顧宴清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裡藏著某種深意,“以後籤那些幾百萬、幾千萬的大合同時,用得著。”

全場鴉雀無聲。

幾百萬?幾千萬?顧局長這是喝多了還是在講神話故事?

只有陳薇聽懂了。

她抬頭,撞進顧宴清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兩人在喧鬧的人群邊緣對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化的背景板。

顧宴清藉著大家夥兒都在起鬨敬酒的空檔,微微傾身,湊到陳薇耳邊。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陳薇的心跳漏了半拍。

“去京華好好學,”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我在頂峰等你。”

這句只有七個字的情話,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來得猛烈,直接擊中了陳薇的心臟。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尖都要燒起來了,卻強撐著面子,回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那你可得站穩了,別被我擠下去。”

顧宴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三天後,新華書店。

陳薇最後一次站在那個熟悉的櫃檯前。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在那些整齊排列的書籍上,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香氣。這味道,她聞了很久,曾經覺得是束縛,如今聞起來,竟有種名為“自由”的味道。

孫桂英今天沒敢在櫃檯前晃悠,聽說請了病假,估計是怕看見陳薇那張春風得意的臉,氣出腦溢血來。

“經理,這是我的辭職信。”陳薇把一封信放在周伯安的桌上。

周伯安嘆了口氣,拿起信封,有些感慨:“雖然早就知道留不住你,但這心裡啊,還是空落落的。以後去了京城,可別忘了咱們這小廟。”

“忘不了。”陳薇笑著環視了一圈,“這可是我發家致富……哦不,是鍛鍊成長的風水寶地。”

走出書店大門的那一刻,陳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曾經讓她覺得狹窄逼仄的櫃檯,那個讓她不得不與孫桂英這種人鬥智鬥勇的小天地,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支冰涼的派克鋼筆,又想起了床底下那個裝滿了第一桶金的鐵皮盒子。

原始積累,完成。

人脈網路,鋪設完畢。

學歷跳板,已經就位。

陳薇深吸一口氣,對著頭頂那片湛藍得有些過分的天空,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再見了,新華書店。

再見了,這個充滿激情又略帶荒誕的七零年代初。

那個波瀾壯闊、遍地黃金的商海,姑奶奶我,來了!

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背影,瀟灑得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女將軍,又像個準備去收割全世界韭菜的大資本家。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雙溫潤的眼睛注視著那個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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