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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外貿局的緊急徵調令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5章 外貿局的緊急徵調令

紅燒肉的滋味在舌尖上還沒散盡,第二天一大早,陳薇就被現實這塊又硬又冷的窩窩頭給噎住了。

新華書店的玻璃櫃臺還沒擦亮,周伯安辦公室的電話鈴聲就像是催命鬼一樣響了起來。

彼時,陳薇正躲在櫃檯後面,假裝整理那堆萬年沒人買的《拖拉機維修指南》,實則在腦子裡盤算著怎麼把昨天李立新那兒賺來的外快變成實實在在的“小金庫”。

“小陳!小陳!”

周伯安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帶著一股子少見的火急火燎,聽著不像是個穩坐釣魚臺的領導,倒像是家裡煤球爐子炸了。

陳薇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瓜子皮精準地彈進廢紙簍,拍了拍手上的灰,換上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脆生生地應道:“哎!周叔,來啦!”

剛進辦公室,就見周伯安正對著電話筒點頭哈腰,那表情,彷彿電話那頭的人能順著電話線爬過來咬他一口似的。

“是是是,我知道情況緊急……哎呀老顧,你那可是外貿局,人才濟濟的,怎麼還要搶我書店的小姑娘……行行行,別吼了,我這就讓她過去!要是把人嚇著了,我唯你是問!”

掛了電話,周伯安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轉過頭看著陳薇,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自家閨女即將要把狼窩裡跳。

“小陳啊,”周伯安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外貿局那邊出了點……小狀況。那個顧宴清,你應該還有印象吧?就是上次那個笑得跟朵花似的,實則一肚子壞水的年輕人。”

陳薇忍住笑,點了點頭:“記得,長得挺好看,就是心眼多了點。”

“精闢!”周伯安一拍大腿,“這小子遇上硬茬了。西德那個甚麼漢斯重工的考察團,不講武德,提前三天搞突襲。現在人已經在談判桌上了,外貿局那個翻譯,平時翻譯個文學名著還行,這一上機械術語,直接抓瞎。據說把‘液壓傳動’翻譯成了‘用水壓著動’,把德國佬氣得差點當場把桌子掀了。”

陳薇嘴角抽了抽。

“用水壓著動”?這翻譯也是個人才,怎麼不說是在給機器做水療呢?

“顧宴清點名要你去救場。”周伯安嘆了口氣,“他說要是今天這談判崩了,他就只能去掃大街了。我想著,掃大街事小,丟了國家的臉面事大。小陳,你看……”

“我去。”陳薇回答得乾脆利落。

開玩笑,顧宴清欠的人情,那是能隨便欠的嗎?那可是未來的長期飯票……不對,是重要的人脈資源!這隻老狐貍現在落難了,正是趁火打劫……啊呸,雪中送炭的好機會。

“好孩子!覺悟就是高!”周伯安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快去吧,顧宴清的車……哦不對,他說沒時間派車了,讓你自己想辦法飛過去。”

陳薇:……

這老狐貍,求人辦事連個車都不派,活該被德國人掀桌子!

……

外貿局的小洋樓,平日裡那是京市的一道風景線,紅磚白牆,梧桐掩映,透著一股子高不可攀的貴氣。

但今天,這棟樓裡的氣氛,比高壓鍋還要緊張。

二樓的大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長條形的談判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左邊是中方代表,一個個正襟危坐,眉頭緊鎖,手裡的香菸一根接一根;右邊是西德代表團,清一色的深色西裝,金絲眼鏡,臉上掛著那種特有的、日耳曼式的傲慢與不耐煩。

中間站著那個可憐的翻譯小王,此時已經汗流浹背,襯衫溼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手裡攥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眼神飄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Nein! Nein! Nein!”(不!不!不!)

對面的德方主談判代表,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憤怒地敲著桌子,嘴裡的德語像機關槍一樣往外蹦:“這就是你們的誠意嗎?連最基本的‘公差配合’都搞不清楚!我們要的是精密的工業裝置,不是你們廚房裡的擀麵杖!”

小王哆哆嗦嗦地翻譯道:“顧……顧處長,他說……他說我們要的不是麵條,是……是……”

顧宴清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微笑,但眼底的寒意已經能把人凍成冰棒了。

他聽不懂德語,但他看得懂表情。那個德國佬顯然是在罵娘,而自家這個翻譯,顯然是在胡扯。

“告訴漢斯先生,”顧宴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正在確認技術引數的細節,請他稍安勿躁。另外,讓他把那根指著我的手指頭收回去,在中國,這不是禮貌的行為。”

小王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被顧宴清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你先出去喝口水吧。”顧宴清淡淡地說道,“這裡暫時不需要你了。”

小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德國人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嘲笑。那個小鬍子漢斯更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甚至掏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剪了起來。

顧宴清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十分鐘。

從新華書店騎車過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

那個丫頭,能趕上嗎?

他賭了一把。賭那個在廢舊倉庫裡能把蘇聯說明書倒背如流的小姑娘,不僅懂俄語,還藏著更深的底牌。雖然周伯安在電話裡支支吾吾,但他顧宴清看人的眼光,從來沒錯過。

那雙眼睛,太清醒,太冷靜,根本不像是一個普通書店營業員該有的。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那是老式二八大槓特有的、鏈條摩擦飛輪發出的刺耳尖叫,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像是車子被隨手扔在了地上。

顧宴清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來了。

……

陳薇是一路站著蹬過來的。

這年頭的腳踏車沒有變速,全靠兩條腿輸出功率。為了趕時間,她把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車蹬出了風火輪的氣勢,一路上不知道超了多少輛公交車,嚇得路邊的老太太直喊“哪家的瘋丫頭”。

剛衝到外貿局樓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顧宴清正站在臺階上。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精緻,多了幾分焦灼的頹廢美。

看到陳薇滿頭大汗、頭髮被風吹得像個雞窩一樣衝過來,顧宴清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大步走下臺階,直接把手裡那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技術參數列塞到了陳薇懷裡。

“液壓系統,第三頁到第十頁。德國人咬死說我們的介面標準不符合DIN規範,要壓價百分之三十。”顧宴清語速極快,聲音低沉,“你有五分鐘時間看資料,能行嗎?”

陳薇接過資料,喘得像個破風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顧處長,您這是把驢當馬跑啊?百分之三十?這幫德國人怎麼不去搶銀行?”

“搶銀行犯法,搶我們不犯法。”顧宴清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這個動作親暱得有些過分,但他做得自然無比,彷彿只是在整理一份重要的文件,“這次能不能保住國家的錢袋子,全看你了,陳翻譯。”

陳薇哼了一聲,低頭快速翻閱起來。

她的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在密密麻麻的德文參數列上掃過。

前世作為頂級同傳,這種技術文件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那些枯燥的資料轉化為立體的機械結構圖。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第七頁的一行小字上。

“呵,果然是老狐貍。”陳薇冷笑一聲,指尖在那行字上重重地點了點,“顧處長,這幫德國人在玩文字遊戲呢。這根本不是介面標準的問題,是他們故意混淆了‘公稱壓力’和‘工作壓力’的概念。按照這個引數,他們的裝置在我們的電網環境下,效率至少要打八折。他們這是想把殘次品高價賣給我們,還倒打一耙說我們標準不行?”

顧宴清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夜空中的寒星。

他不懂技術,但他懂人心,更懂商業談判中的爾虞我詐。陳薇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德國人精心編織的謊言。

“確定?”

“百分之百。”陳薇合上文件夾,抬起頭,那雙原本溫婉的杏眼裡此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鋒芒,“顧處長,待會兒進去,您只管負責微笑,剩下的,交給我。”

顧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有勞了,陳老師。”

……

會議室的大門被再次推開。

原本還在嘻嘻哈哈聊天的德國代表團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到顧宴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怎麼說呢,看起來有點奇怪的小姑娘。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袖口還沾著一點剛才蹭到的腳踏車油汙,頭髮雖然簡單地紮了個馬尾,但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

看起來就像是個剛下班的女工,或者是走錯門的保潔員。

漢斯挑了挑眉毛,取下嘴裡的雪茄,噴出一口煙霧,用德語對旁邊的助手嘲笑道:“看吶,中國人這是沒人了嗎?找了個童工來給我們倒咖啡?”

助手們發出一陣鬨笑。

顧宴清面不改色地拉開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薇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她把那份厚厚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一下。

這一聲響,把德國人的笑聲給震斷了。

陳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那個還在吞雲吐霧的漢斯。

那一刻,她身上的“土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屬於頂級職業女性的幹練與冷冽。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坐在對面的不是甚麼尊貴的西德考察團,而是一群欠了作業的小學生。

漢斯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質問。

然而,陳薇沒有給他機會。

她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紅唇輕啟。

“Herr Hans, bevor wir über den Preis sprechen, lassen Sie uns über den Unterschied zwischen 'Nenndruck' und '' auf Seite 7 Ihres Angebots Oder soll ich sagen... über Ihren kleinen Trick?”(漢斯先生,在談價格之前,我們先來討論一下貴方報價單第七頁上關於‘公稱壓力’和‘工作壓力’的區別吧。或者我該說……關於你們的小把戲?)

純正的漢諾威口音,優雅,精準,且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子彈,穿透了煙霧,直擊靶心。

漢斯嘴裡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昂貴的西裝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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