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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第792章 大耳賊….意欲何為?

2026-04-20 作者:奕無疆

朝陽初升,染紅了壽春城頭那面千瘡百孔的“陳”字大旗。

袁譚策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望著遠處那座彷彿隨時都會坍塌、卻始終未曾倒下的城池,年輕的面容上滿是猙獰。

“傳令….”

袁譚猛地拔出佩劍,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全軍,即刻攻城!”

袁譚的聲音嘶啞而瘋狂,在晨風中迴盪,“告訴他們,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大王子有令,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傳令兵飛馳而出,將這道命令傳遍全軍。

齊軍陣中,先是短暫的死寂。

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千歲!”

“千歲!”

“大王子千歲!”

數萬齊軍士卒的眼睛,瞬間紅了。

五日猛攻,他們死傷慘重,袍澤的屍體堆積在城牆下,已開始腐爛發臭。

恐懼、疲憊、絕望,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

可此刻,袁譚這道命令,如同在瀕死的野獸體內注入了最後一劑猛藥。

金銀、錢糧、女人。

三日不封刀。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只要攻破那座該死的城池,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將城中一切據為己有!

那些在泥腿子裡掙扎了半輩子計程車卒,何曾有過這樣的機會?

“殺——!”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緊接著,數萬人的吶喊聲如同山崩地裂,震得暮色中的雲層都似乎在顫抖。

“殺!殺!殺!”

齊軍陣中,原本疲憊不堪計程車卒,此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嗷嗷叫著撲向壽春城。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恐懼,不再有疲憊,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和嗜血。

那是野獸聞到血腥後的本能。

那是餓狼看到獵物時的狂熱。

雲梯再次架起。

樓車再次推進。

投石車再次咆哮。

衝車再次衝向城門…

….

壽春城頭,紀靈拄著三尖兩刃刀,望著城外那片如同蝗蟲般湧來的齊軍,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疲憊和決絕。

“將士們——”

他的聲音沙啞而高亢,在城頭回蕩。

“你們聽到了嗎?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此城若破,你們的妻女,將淪為這些畜生的玩物!你們的父母,將被屠戮!你們的家園,將化作一片焦土!”

城頭上,陳國殘兵人人緊握刀槍,眼神決絕。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城破,便是地獄。

“死戰!”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死戰!”

“死戰!”

數千殘兵的嘶吼聲,匯成一道不屈的洪流,在壽春城上空久久迴盪。

……

這次齊軍的攻勢,比前幾日更加瘋狂。

那些士卒,一個個紅著眼睛,如同餓狼般撲向城牆。

樓車上的弓弩手,不顧城頭射下的箭雨,瘋狂地傾瀉著弩矢。

衝車在盾牌的掩護下,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城門。

投石車拋射出的石彈和火油罐,在城頭炸開一團團火球。

雲梯上計程車卒,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而城頭上的陳國守軍,同樣殺紅了眼。

他們不再節省箭矢,不再吝惜體力,只是機械地拉弓、放箭,搬起石塊往下砸,端起金汁往下潑。

有人被弩矢射穿咽喉,一聲不吭地從城頭墜落。

有人被火油點燃,化作一團火球,卻依然撲向攀上城頭的敵軍,抱住一個齊軍士卒,一同墜城。

有人被砍斷手臂,便用另一隻手抓住敵人,用牙齒咬住敵人的喉嚨。

壽春城頭,化作了一臺更加瘋狂的絞肉機。

鮮血順著城牆流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道道溪流。

屍體堆積如山,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齊軍,哪些是陳國守軍。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持續到黃昏….

齊軍如同瘋魔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撲向城牆。

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

那些士卒的眼中,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智,只有瘋狂的貪婪和嗜血。

有人中箭從雲梯上墜落,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他的位置,踏著他的屍體繼續攀爬。

有人在城頭被長矛刺穿,臨死前還死死抱住陳國士卒的雙腿,將他一齊拖下城去。

有人被滾油澆中,渾身著火,慘叫著從雲梯上跳下,卻在墜地前死死抓住雲梯,讓整架雲梯都燃燒起來。

城牆上,屍積如山。

城牆下,血流成河。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焦臭味,令人作嘔。

可齊軍依然在攀爬,依然在衝鋒,依然在嘶吼。

因為那座城池裡,有他們夢寐以求的一切。

只要攻進去,只要攻進去……

……

壽春北面。

曹操勒馬立於一處高崗之上,望著遠處那片火光沖天的戰場,面色平靜如水。

他身後,數萬曹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正有序北撤….

“主公。”

程昱策馬上前,低聲道,“袁譚還在猛攻壽春。”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仲德,你覺得袁顯思能拿下壽春嗎?”

程昱沉吟片刻,緩緩道:“以齊軍今日之瘋狂,未必不能。”

曹操抬起頭,望向南方向,“那孤便祝他….早日破城!”

曹操收回目光,看向程昱:“哦對了,孫伯符那邊如何了?”

“回主公,豫章軍已拔營南撤,此刻應當已過芍陂。”

曹操微微頷首。

孫策雖然年輕氣盛,但他身邊那個叫周瑜的卻是個明白人。

有周瑜在,孫策便不會做出甚麼愚蠢的決定。

至於劉備……

曹操的目光,轉向遠處去的吳軍營地。

那裡,營地依然燈火漸升,卻沒有任何拔營的跡象。

“大耳賊……”

曹操冷笑一聲:“他倒是沉得住氣。”

……

壽春城下,激戰正酣。

袁譚策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望著城頭上那面依然倔強飄揚的陳國大旗,眼中滿是焦躁。

攻城已經快持續一整一日了,齊軍死傷過千,卻始終無法攻破那道看似搖搖欲墜、實則堅不可摧的防線。

那些陳國殘兵,明明已經油盡燈枯,明明已經傷痕累累,卻依然如同瘋魔一般,用血肉之軀死死擋住齊軍的進攻。

“廢物!一群廢物!”

袁譚怒罵連連,手中的馬鞭抽得空氣啪啪作響。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飛馳而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啟稟大王子,曹軍正在渡河北撤,豫章軍也已過芍陂,正向廬江方向移動!”

袁譚冷笑一聲:“走了正好!等孤拿下壽春,這淮南便是孤的!”

然而,那斥候卻沒有起身,而是繼續道:“可是……可是吳軍……”

“吳軍怎麼了?”袁譚眉頭一皺。

“吳軍……並未撤軍。劉備的大營,依然杵在原地,毫無拔營跡象。”

袁譚的臉色瞬間變了。

劉備沒有撤軍?

那個大耳賊,他想幹甚麼?

一股寒意,從袁譚的脊背竄了上來。

他猛地想起,當初劉備佔據廣陵,就是被他父王打得丟盔棄甲,不得不逃往江東。

如今,曹操走了,孫策走了,這淮南戰場上,只剩下他和劉備兩路人馬。

而他的齊軍,正全力猛攻壽春,後方空虛至極。

如果這個時候,劉備記著舊仇,突然發難,從背後捅他一刀….

袁譚不敢再想下去了….

“來人!”

袁譚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即刻派人去吳軍大營,質問劉備,意欲何為?”

……

吳軍大營,中軍大帳。

燭火搖曳,映出兩個身影。

劉備端坐輪椅之上,手中捧著一卷竹簡,面色平靜如水,彷彿遠處的喊殺聲與他毫無關係。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輕搖羽扇,清秀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帳外,吳軍營地燈火通明,士卒們各司其職,卻沒有任何拔營的跡象。

整座大營,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蹲踞在夜色中。

“王上。”

帳外傳來張飛粗獷的聲音,“袁譚小兒派人來了,問咱們為何不撤軍。”

劉備放下竹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孔明,你說該如何回覆?”

諸葛亮輕搖羽扇,聲音平靜如水:“回他八個字便可。”

“哪八個字?”

“略作休整,不日將撤。”

劉備笑了。

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如同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便依孔明之言。”

……

齊軍大營。

袁譚聽完使者的回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略作休整,不日將撤?”

他喃喃重複著這八個字,眼中滿是狐疑。

不日將撤?

到底是哪一日?

明日?後日?還是……

袁譚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繼續猛攻壽春?

萬一劉備趁他攻城之際,從背後殺出,那他便是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停止攻城?

那今日的激戰,那些死傷計程車卒,豈不是白白犧牲?

更何況,他已經在全軍面前許下“三日不封刀”的承諾,若就此罷手,士氣必然崩潰。

袁譚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王子。”

文丑策馬上前,壓低聲音,“末將以為,眼下當暫且收兵,加強後方戒備。待探明劉備真實意圖後,再做打算。”

袁譚沉默良久,最終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收兵!”

“當——當——當——”

鳴金聲在夜色中響起,刺耳而急促。

正在猛攻壽春的齊軍士卒,如同退潮般從城牆下退去。

他們臉上滿是不甘和疑惑,不明白為何明明已經快要攻破城池,卻突然收兵。

城頭上,紀靈望著退去的齊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齊軍為何突然收兵。

但他知道,他們又撐過了一天。

“陛下……”

紀靈望向天穹,輕聲喃喃,“您看到了嗎?我們……還在堅守。”

……

夜色深沉。

壽春城外,齊軍大營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袁譚失眠了…

他派出數撥斥候,密切監視吳軍大營的動向。

然而,回報的訊息卻讓他更加困惑——吳軍營地依然燈火通明,沒有任何異常。

既沒有拔營撤軍的跡象,也沒有出兵攻打的跡象。

就如同劉備回覆的那八個字一般,模稜兩可,讓人捉摸不透。

袁譚第一次感到,那個賣草鞋出身的大耳賊,竟是如此噁心。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袁譚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大帳,望著遠處那座依然矗立的壽春城,又望了望東南方向那片沉寂的吳軍營地,眼中滿是掙扎。

繼續攻城?

還是按兵不動?

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而就在他糾結之時,壽春城中,那些渾身浴血的陳國殘兵,正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包紮傷口,修繕城防,分發最後的口糧。

紀靈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那片連綿的軍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看到了齊軍的收兵,看到了吳軍的按兵不動,看到了曹軍和豫章軍的遠撤。

他雖不知諸侯之間發生了甚麼,但他知道…

他們又贏得了一天。

而每一天,都是希望。

“陛下……”

紀靈望向東方那片漸漸泛白的天際,輕聲喃喃。

“您說……北明天子,一定會來。”

“臣……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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