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攻城!”
曹操嘶啞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在壽春城外的曠野上。
話音未落,聯軍陣中驟然響起低沉的號角聲,那號角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曹軍陣中,一面面令旗急速揮舞,旗語在晨光中翻飛如蝶。
“轟——轟——轟——!”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那種震顫,不同於戰馬奔騰的轟鳴,而是一種更為沉重、更為駭人的聲響,彷彿地底深處的巨獸正在甦醒,正從沉睡中睜開雙眼,正從深淵中攀爬而出。
首先映入壽春城頭陳國將士眼簾的,是曹軍陣中緩緩移動的龐然巨物…
樓車。
那是整整十二座樓車,每一座都有六七丈高,比壽春的城牆還要高出丈餘。
樓車以巨木搭建,底座裝有八個包鐵木輪,每座樓車都需要上百名士卒齊心協力才能推動。
車輪碾過大地,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在曠野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
樓車頂端,是一座可容納二十名弓弩手的木製閣樓。
閣樓正面開著箭窗,窗後弓弩手早已就位,手中的弩機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閣樓外壁蒙著生牛皮,牛皮上還潑了水,在初春的寒風中結了一層薄冰,晶瑩剔透,卻令人膽寒,那是防火的。
而在樓車之後,是衝車。
八座衝車,每一座都如同一座移動的木屋,頂蓋以硬木搭成“人”字形,上面同樣蒙著生牛皮和鐵皮。
衝車內部,懸著一根粗大的撞木,撞木前端包著鑄鐵錘頭,錘頭上鑄著猙獰的獸首,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那撞木以鐵鏈懸掛,只需數十名士卒一齊拉動,便能將城門撞得粉碎。
樓車與衝車之間,還有投石車。
那些投石車雖然體型不如樓車龐大,卻更加令人膽寒。
投石車,最早出現在春秋戰國時期,後來在秦漢時期被重弩替代,出現的越來越少,但隨著近些年趙雲大改投石車,使投石車在戰場大放異彩後,各方諸侯也紛紛效仿,大力研發投石車,使得投石車重回戰場。
曹操等諸侯的投石車,以韌性極佳的桑木為臂,以牛筋絞成的繩索為弦,能將數十斤重的石彈丟擲百步遠。
其射程雖然不如明軍的兩百遠,但也有著不小的威懾力。
此刻,每架投石車旁都堆著小山般的石彈,以及一罐罐封著火油的陶罐。
而在齊軍陣中,還有云梯。
那些雲梯不是尋常的竹梯木梯,而是底下裝有車輪、頂端帶有鐵鉤的特製攻城梯。
每架雲梯都有三四丈長,梯身以硬木製成,兩側有護欄,士卒可以並排攀登。
雲梯頂端裝著鋒利的鐵鉤,一旦搭上城頭,便能死死勾住城垛,很難被推開。
一時間,聯軍所有的攻城器械,在晨光中緩緩推進….
樓車、衝車、投石車、雲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森林,又如同一條條從深淵中爬出的巨蟒,正張開血盆大口,向壽春城頭吞噬而來。
城頭上,陳國將士的臉色煞白!
“天吶……”
有士卒喃喃自語,手中的長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這……這怎麼守……”
有老兵渾身發抖,眼中滿是絕望;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多的攻城器械,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陣勢。
就連那些將領,此刻也是面色慘白。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有人則閉上眼睛,彷彿在向蒼天祈禱。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城頭蔓延。
倏然間…
“咚!咚!咚!”
聯軍陣中,戰鼓驟然擂響。
那是上百面戰鼓同時敲響的聲音,如同萬千雷霆同時炸裂,震得城頭上的磚石都在微微顫抖,震得每一個陳國將士的心臟都彷彿要跳出胸腔。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點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如同暴雨傾盆,如同山崩地裂。
伴隨著戰鼓聲,聯軍士卒開始吶喊。
“殺——!”
曹軍最先吼出聲。
那數萬人的齊聲吶喊,如同山呼海嘯,震得天空的雲層都似乎在顫抖。
“殺——!”
齊軍緊隨其後。他們的吼聲更加尖銳,更加狂野,如同狼群的長嘯。
“殺——!”
吳軍也吼了起來。他們的吼聲雖然不如曹軍雄渾,不如齊軍狂野,卻更加沉穩,更加堅決,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
“殺——!”
豫章軍最後加入。他們的吼聲帶著江南子弟特有的銳氣,如同利劍出鞘,鋒芒畢露。
四路聯軍的吶喊聲匯成一片,如同驚濤駭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向壽春城頭。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城頭上的陳國士卒甚至聽不見身邊人的說話聲,只能看見彼此驚恐萬狀的面孔,只能感受到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意。
樓車在推進,衝車在推進,投石車在推進,雲梯在推進。
戰鼓在擂,士卒在吼,大地在顫,天空在轟鳴。
整座壽春城,彷彿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搖搖欲墜。
城頭上的陳國士卒,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抱頭痛哭,有人扔下兵器就往城下跑。
“不許退!不許退!”
將領們嘶聲厲喝,揮劍砍倒幾個逃兵,卻無法阻止士氣的崩潰。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城,守不住了。
然而,就在這時…..
城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整齊劃一,與城外的戰鼓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它不急不緩,沉穩有力,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
城頭上計程車卒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隊身披精良鐵甲的將士,正沿著登城馬道,大步登上城頭。
他們清一色的玄色戰袍,外罩精良甲冑,手持長矛大戟,腰懸環首刀。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視死如歸的平靜。
那是陳國最後的精銳,袁術的禁衛軍。
而這支禁衛軍此刻的統領,是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
他身披亮甲,手持一柄三尖兩刃刀,刀身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那是從汝南一路殺回來時,突破聯軍封鎖留下的痕跡。
紀靈。
“是紀將軍!”
城頭上計程車卒們彷彿看到了救星,紛紛湧上前去。
紀靈大步走上城頭,目光掃過那些面色慘白計程車卒,掃過那些扔了一地的兵器,掃過那些癱坐在地的逃兵,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赴死的決絕。
他沒有責罵那些逃兵,只是沉聲道:“都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將知道你們怕。本將也怕。但怕,就能不死嗎?”
士卒們面面相覷,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城外那些虎狼,他們要的不僅僅是這座城,還有城中的錢財,城中的女人,還有你們妻兒老小的性命。”
紀靈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們可以逃,但你們能逃到哪裡去?你們的妻兒能逃到哪裡去?”
城頭一片死寂。
紀靈不再說話,只是轉身望向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聯軍,握緊了手中的三尖兩刃刀。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山嶽。
士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有人默默撿起了地上的兵器。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轉眼間,城頭上計程車卒們重新握緊了兵器,重新站到了城垛後。
他們的手還在發抖,他們的腿還在打顫,但他們的眼中,卻多了一絲決絕。
因為他們知道,紀將軍說得對。
怕,就能不死嗎?
就在這時…
袁術一步步登上城樓高臺。
高臺之上,晨風獵獵,吹得他龍袍獵獵作響,吹得他冕冠上的玉珠叮噹作響。
他扶劍而立,目光掃過城頭那些面色蒼白卻重新握緊兵器的將士,掃過那些渾身浴血卻依然堅守崗位的將領,掃過紀靈那張剛毅的面容,掃過楊弘那雙憂慮的眼睛,掃過每一個還在堅守的陳國兒郎,掃過城外洶湧而來的聯軍…..
然後,他開口了。
“將士們。”
袁術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請聽袁公路,最後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