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云在北京的公寓裡摔碎了一整套景德鎮茶具。他打越洋電話追問何兆基的下落,電話那頭只有忙音。他又聯絡那家安保公司,質問為甚麼資金還沒到賬,對方反問他:“鍾先生,資金被凍結了,你耍我們?”電話結束通話後,鍾小云渾身發抖,他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鍾越山在書房裡聽完兒子的哭訴,面色沉凝。沉默良久,他只說了一句:“從現在起,不要再有任何動作。把香港那家公司登出掉。把你的護照交到我這裡來,半年內不許出境。”
“爸!他就這麼贏了?爺爺才剛走,他就……”
“爺爺走了,你以為他就沒了靠山?你錯了,他從來不是靠爺爺,是靠他自己。股權開放、資產清單、國際協作檔案、特殊貸款條款——他每一步都在給自己造護身符,而不是求別人施捨。你學不會他這一點,就永遠不是他的對手。登出公司,交出護照。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鍾小云癱在沙發上,眼眶發紅。他不懂,為甚麼自己背靠鍾家大房的資源,卻一次又一次輸給那個出身寒門的妹夫。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鍾印江將一份陳岩石送來的材料放在桌上。材料裡記錄了鍾小云海外公司的註冊資訊、資金來源,以及與境外某情報機構的關聯關係。
“陳老,這份材料還有別人看過嗎?”
“除了你和我,沒有。”
鍾印江沉默片刻:“這份材料暫時封存。同偉已經斷了他的資金鍊,給他留了餘地。看在我大哥的份上,這些材料不公開。”
陳岩石點頭:“鍾家還需要團結。雖然你們兄弟之間已經有裂痕,但公開這份材料,只會讓裂痕變成深淵。”
“陳老,我父親去世前叮囑過我,鍾家不能內鬥。我遵守他的囑託,這份材料永不公開。但請你轉告同偉,小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海外生意了。”
在接下來的幾周裡,鍾小云的海外公司正式登出,護照被鍾越山收走。他每天待在北京的公寓裡,不再出入港澳和東南亞。鍾越山主動給鍾印江打了一個電話,兩兄弟在電話裡只說了三分鐘。這是近十年來他們第一次主動通話。內容沒有公開。
鍾小云的海外公司登出後兩週,北京迎來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鍾越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兒子交上來的護照和公司登出證明。他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批閱檔案,沒有接電話,只是反覆看著那份登出證明上蓋著的澳門商業登記局的公章。這個章是他兒子最後一次海外生意的句號,也是他這一房與祁同偉博弈的階段性終局。
書房的橡木門被推開。鍾小云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護照在桌上。公司的登出手續都辦完了。何兆基的律師昨天聯絡我,說那邊可能會申請引渡,問我願不願意出庭作證。我沒敢答應。”
鍾越山緩緩抬起頭。
“你還想答應甚麼?如果不是你爺爺生前壓著,單憑這份材料,你就已經進去了。何兆基的事,律師去辦。你從此不要再跟這個名字有任何瓜葛。”
鍾小云咬緊牙關,眼眶通紅。
“爸,我就是不甘心。他祁同偉一個寒門出身的外人,娶了小艾,搶了我們鍾家的資源,在緬北經營得風生水起,現在還讓國際刑警抓了我的人、凍結了我的賬戶。憑甚麼?我才是鍾家的長孫!”
“夠了。”鍾越山的聲音驟然提高,隨即又壓了下去,“你說他不配姓鍾,可你爺爺臨終前,連那封信都留給了他。你說鍾家的資源被他搶走了,可這些資源是你自己敗掉的。當初有人拉你入局時,我怎麼跟你說的?不能碰的生意就是不能碰,你就是不聽。現在賬房被抓,資金被凍結,境外那邊也切斷了聯絡。你以為祁同偉是運氣好?他每一步都算好了。何兆基為甚麼會暴露?不是因為國際刑警神通廣大,是因為他用了女兒生日當密碼,用了二十年。這個習慣,祁同偉的人比你更早發現。這就是差距。”
鍾小云跌坐在椅子上,雙肩塌陷,像一個被抽掉支架的木偶。
“從今往後,你的活動範圍就在北京城內。工作我會替你安排,去中糧集團掛個副總的頭銜,安分守己,不要碰任何涉外生意。你的護照,暫時由我保管。”
鍾小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同一天,密支那。祁同偉站在莊園後山的涼亭裡,手中握著那封鍾立國的遺囑。陳文雄站在他身後,彙報著國際刑警對何兆基的審訊進展。
“何兆基在審訊中供出了三條關鍵資訊。第一,鍾小云與境外某情報機構的合作是他牽的線,對方看中的是鍾小云的家族背景——鍾立國孫子、鍾越山兒子,這兩個身份在海外情報界有利用價值。第二,該情報機構近年在東南亞的活動重點轉向了中緬經濟走廊的基建情報。第三,何兆基交代,該機構在緬甸有一個代號‘雨季’的情報員,此人潛伏在仰光或內比都的政府部門中,具體身份何兆基並不掌握,只是聽境外聯絡人提起過這個代號。”
祁同偉將遺囑摺好放進貼身口袋裡。
“‘雨季’。曼德勒支線還在施工,三期專案的招標正在進行,這個情報員如果潛伏在關鍵部門,對我們的威脅比當年泰國中間人更甚。把這條資訊傳遞給丹瑞將軍,告知是來自國際刑警渠道的可靠情報,請他協助排查內比都和仰光的可疑人員。另外,何兆基供出的所有資訊,全部備份存入我們自己的檔案庫,將來與任何一方打交道時,這些材料都是籌碼。”
陳文雄記錄完畢。
“還有一件事。丹吞中校在曼德勒倉庫已經待了半年,期間沒有任何異常活動。我們的監視人員反饋他每天按時上下班,週末去曼德勒市區唯一的華人茶館喝茶,無其他社交活動。但兩週前茶館老闆換了人——新老闆是原仰光華人商會的成員,而這個人恰好是吳瑞敏的老相識。”
“老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