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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誰是小(二)[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誰是小(二)

顯然,陳今玉並不認識喻文州,他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萍水相逢,無足掛齒。

儘管已經察覺到他的視線,臉上卻沒有流露過多情緒,只是遠遠望著他,輕輕一歪頭,再對他禮貌地笑一下。

她的面部輪廓其實有一點冷淡,顯現出清峻的形影,理應寒浹肌膚、清人肺腑,但那雙眼眸太過寧謐柔潤,未現鋒芒,不曾驚起風雨,於是只讓人覺得溫和平寂。

兩人不曾有過交集。陳今玉不認識也沒見過喻文州,喻文州卻見過她許多次。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借用黃少天的雙眼。

黃少天給她拍照,把兩人的合照和她的單人照設定成各類桌布,喻文州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一名優秀的攝影師,總能透過相機寄情、傳情。

鏡頭有愛意,拍下的每個瞬間在他眼中都很美好,都是最好的,黃少天鏡頭中的每一幀、每一秒都是珍寶,所以喻文州窺見的陳今玉,自然也由無數個定格、靜止的美好幻影構成。

只存在於想象中的完美戀人。

人總是平白為自己的想象蒙上濾鏡,層層疊疊,太多太過,以至於失去本真,連形貌都變得朦朧。

在這一天之前,喻文州眼中的陳今玉是朦朧的;在這一天之後,喻文州眼中的陳今玉逐漸凝實,愈加鮮活。

他也成為了攝影師,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鏡頭。

陳今玉也是當上藝術喻子的藝術繆斯了。

這個年紀的、出現在藍雨俱樂部門口的男孩,想來只會是藍雨的青訓生,換言之他是黃少天的同期生,陳今玉不介意和他聊一會兒天,權當解悶。

她們就這樣攀談起來。

兩人都是高情商大師,頗有些社交手段,喻文州心竅玲瓏,陳今玉溫文爾雅,自然聊得愉快。

雙方交換名字,陳今玉得知他叫喻文州,於是喻文州也終於得到“小玉”的全名。

就像是一點一點挖掘來的、從黃少天所不知道的縫隙中偷來的名字。

正在和我聊天的人是喻文州——陳今玉清楚這一點,因此未曾提起黃少天,談話只圍繞著她們兩人展開。

這或許也能算是一種誤打誤撞,這個時候的喻文州和黃少天並不熟悉,一個天才一個吊車尾,兩人都沒說過幾句話,倘若真聊這個話題,恐怕氛圍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寫意。

“和你聊天很開心。”陳今玉最後這樣說,“謝謝你陪我。”

——喻文州只是來取外賣的,掃個碼轉身就走的事,偏偏蹉跎許久。

是他自己移不開腳,甘願駐足。因此喻文州笑著說:“這沒甚麼,今玉,我也很開心。”

但,這就是最後了。

談話終結在此刻,黃少天的身影闖入眼簾,越來越近,多像一陣明快燦爛的風,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他在室內就瞧見陳今玉,一邊揮手一邊叫她,“對不起對不起,等了那麼久是不是很無聊,待會我們去吃糖水讓我給你賠罪好不好?小玉——”

親密的尾音戛然而止。陳今玉旁邊還有個喻文州,黃少天終於發現這一點。

他不怎麼關注這個吊車尾。未來的劍聖、藍雨的妖刀,他的驕傲是近乎冷酷的,鋒芒閃爍的刀尖始終朝外,對準外人、拱衛心門,那銳影明亮而無情,或將刺傷她人。

這種鋒利是構成他的一部分,黃少天欣然接受。

“少天。”喻文州和他打了個招呼。

兩人關係一般,因此喻文州也只是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打過招呼就算完。

無法斷定是否是直覺作祟,又或許只是突然發病,黃少天立刻挽住陳今玉手臂,往她肩頭靠了靠。

“別生氣嘛,”他咕噥著說,“別不理我啊小玉,我甚麼都會做的。”

儘管他很瞭解陳今玉是甚麼脾氣,也清楚她不會為此感到不滿。她至今仍未開口,只是因為他說了太多話,她尚未找到接過話頭的機會,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

喻文州也安靜地看著她,無言微笑。

陳今玉不說話,手掌卻微微一動。臂膀被黃少天緊貼,她就伸手勾他手指,然後滑入指縫,摩挲著他的手背,遊蛇般輕巧。

她沒有生氣,也知道黃少天知道她沒生氣,所以無需為此浪費語言,陳今玉只是輕聲地說:“和你的同期說再見,然後我們去吃晚飯。”

“同期?”黃少天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了。

他和喻文州的確是同期進的青訓營……但是,以後的事?根本說不準。每一次考核,喻文州都透過了,這是事實;因為手速缺陷,他一直居於末流,這也是事實。

即便不被淘汰,最終成為預備隊員,那樣的手速對於職業選手而言也是致命的。黃少天替他惋惜,但目前僅限於此。

她們挽著手離開了,喻文州停在原地,目送那兩道親密的背影。

世上真有密不可分的真情嗎?

高二,第三賽季,魏琛退役,兩人的關係有所改善,黃少天不再叫喻文州“吊車尾”,陳今玉不太清楚藍雨內部的事情,她只見到黃少天的眼淚。

挺難得的,他不常哭,很少這樣哽咽著講話。哭的時候也不消停,說個沒完:老鬼你放心地去吧我絕對會帶領藍雨拿到總冠軍把藍雨打造成宇宙無敵豪華戰隊的,再等一年,一年之後……直到陳今玉堵上他的嘴。

她親了親他的嘴角。於是黃少天不說話了,只是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胸膛,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似乎能從那秀挺的骨頭中汲取到力量。

他的肩膀不再顫抖,卻陷入少有的、螺旋般的沉默。

那沉默漸漸洇溼她胸口的布料。

“一年。”他忽然開口,嗓音低低的,“一年之後,我和夜雨聲煩會站上賽場。”

“我知道。”陳今玉依次摸摸他的頭髮和後背,也低聲地說,“少天……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紅眼病都犯了,想把命給你。”

太過無語,黃少天甚至笑出聲了,頓時破涕為笑。

要給命的是陳今玉,紅著眼的卻是他,黃少天沒擦眼淚,只是甩了甩頭,好像要把眼淚也甩走,讓那些蘊藏著情緒的水滴融入風中,飄零四散,他問:“要不要吃我的嘴?”

陳今玉婉拒了,“把你的嘴吃掉,你怎麼講話呀?”

不管了,黃少天吻她,說:“那我嚐嚐你的。”

於是喻文州收到一條訊息。

搞定。陳今玉說,少天情緒很穩定,吃嘛嘛香,明天照常來訓練不會缺勤,請組織放心。

喻文州回覆:嗯,那我就放心了。多謝你,今玉。

他收起手機,然後笑了笑。

陳今玉總是在門口等黃少天,喻文州又總是去取外賣。他想,見了那麼多面,聊了那麼多次天,加上聯絡方式也是順理成章,成為朋友也沒甚麼值得奇怪的,對吧?

黃少天才是她的男朋友,但喻文州比他更期待見到她。

陳今玉總是在固定時間來找黃少天,不會有太大偏差。她說晚上來俱樂部,他上午就開始炫耀,與此同時,喻文州也開始計劃偶遇。

高階的偶遇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謀算,他只需要動動發財的小手點個外賣。不點外賣也行,就說自己想透透氣,或者想看看小貓。總有藉口,想做總有理由。

思緒太多,面上絕不可顯山露水。他只是靜默地笑笑,再說一句:你們感情真好。

陳今玉和黃少天的感情升溫,喻文州隨她們一起升溫。

他點贊陳今玉的朋友圈,儲存她發的照片,欣賞她分享的音樂,收藏她的歌單,關注她的每一個社媒賬號。

她的人生是一本書,他一頁一頁細細地讀,每個字每句話都傾心琢磨;把她的名字融化在舌尖,當那是一個神秘而禁忌的咒語,只容他一人聽聞。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已進入她的生活,遠比她想得更瞭解她。

第四賽季,黃金一代出道,陳今玉高三。儘管如此,還是抽出時間去看黃少天的開刃戰,抱一捧花送給他,她的目光盡數投落在黃少天身上,旁邊的喻文州卻聞到那股花香。

她的餘光一定能夠瞥見他,他就當自己也沐浴著那縷眸光;水露與花香彌散,在空氣中漂泊浮動,不可能被一人私有,他就當這鮮花也分了一半給他。

今玉淡然、堅定、藏鋒斂鍔,少天機敏、昂揚、鋒芒畢露,她們如此互補,但同樣意氣風發,看起來真像是天生一對。

靜水一樣的人,濃烈而怒放的愛意……那份只送給黃少天的細膩情感,喻文州也想要嘗一嘗。

喻文州現在的身份是“好朋友”。

他是陳今玉和黃少天的共同好友,一個電燈膽一樣的“密友”。

那些少男心事,黃少天沒少跟他說,時而叫他做軍師出謀劃策,笑著說叫戰術大師當戀愛軍師真是好大材小用,簡直是殺雞用牛刀,全然不知他很樂意參與進來。

黃少天給陳今玉送禮物,喻文州幫他做參謀;陳今玉選約會要去的餐廳要逛的店鋪,喻文州陪她一起選。

她們出去旅行,喻文州跟著一起去,房間開在她們隔壁,心甘情願去當Steve,在牆壁另一端耐心地聽。

他也不是非要偷聽,誰叫少天在這種時候也管不住嘴呢?話還是那麼多,又不曾壓低音量,一邊喘一邊笑,垃圾話沒停過。

今玉就會輕聲地讓他閉嘴,話音似呢喃,喻文州聽不太清,於是那絮絮的低語就繞著他的耳廓飄來飄去,若有若無,嫋嫋娜娜。

同她們糾纏不清,共她們一齊昇天。

每每望著她們熱吻,他不知該心生傷感還是快感。

又或許兩者都有。

你看,他已經融入了她們的戀情,不是第三者,而是作為這段戀情的一部分。喻文州未曾參與過她們的約會,然而他的痕跡已無處不在。

喻文州為這段戀情而感到喜悅。

黃少天為陳今玉戴上一對新耳釘,那耳釘是喻文州親手選的;陳今玉帶黃少天去預訂好的餐廳,那餐廳喻文州前天才去打卡過,她們點的每一道菜都是他推薦的,甜點飲品也不例外。

到處都是蛛絲馬跡,可惜她們從未發覺。

喻文州真是一位體貼的好朋友。他微笑地想:我真的沒有參與其中嗎?

第五賽季,大一。陳今玉考的是本地的大學,高三的時候還好,她忙學業,黃少天忙比賽,聚少離多很正常。

人生不同軌,那一年她沒有餘裕多想,見縫插針地談戀愛,黃少天下訓她寫題,兩人打影片,手機立在旁邊,像一面無聲的魔鏡。

喻文州藏匿在魔鏡背後。她們打影片,螢幕裡是黃少天的臉,是黃少天在和她說話,但他發訊息給她,陳今玉就開口回黃少天的話,又動動手指回復喻文州。

明明都在G市,卻像在談異地戀,越秀區和天河區竟成了兩地,黃少天無法每時每刻都和陳今玉膩在一起,儘管他很想這麼做。

他要訓練、覆盤、備戰,她要上課、做小組作業、參加校園活動。他晨訓她上早課,他下訓了她還有晚課,竟然也像高中三年,還是要等到週末。

但週末是比賽日。主場還好,客場挑戰則免不得來回奔波,週五出發週日回來,不得相見。

陳今玉倒覺得還好,因為她有自己的學業、生活和私人空間。大學生和電競選手是不同頻的,生活節奏截然不同,做不到百分百共振。

漸漸地,她們被現實生活隔開了。儘管只有一線,儘管只是一條窄窄的、接近於無的細縫。

感情是會變淡的。

正如裂縫終將擴大,直到那條縫隙能容納下第三個人。

沒關係,黃少天陪不了的時候,喻文州可以去陪。兩人各佔一半,一個一三五一個二四六,一起擠時間,總能擠出來的。

藍雨的機會主義風格不只在黃少天身上體現,喻文州同樣善於創造、利用機會。

他已入侵她的生活,介入她的感情,無孔不入。

下一步,是擠進她的心。

他會記得禮貌地敲門。或許吧。想到這裡,喻文州不禁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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