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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誰是小(三)[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誰是小(三)

陳今玉並不擅長和戀人吵架,她更傾向於解決問題。

她從不和黃少天爭吵,冷戰熱戰都未曾有過,但那是上大學之前的事。

準確地說,喻文州認為她們並沒有吵架,只是有點淡了,因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進入社會的職業選手,生出一些小摩擦也是在所難免。

這矛盾起初很小,並不起眼,因此她們不曾留意到。就像是滾雪球,雪球越滾越大,矛盾越攢越多,偏偏不會隨時間流逝而消散,積蓄到今日,終於到了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程度。

她們之間的小矛盾其實挺多的,乍看都無傷大雅。喻文州一條條地舉例,比如黃少天算公眾人物,每次約會都像做賊,陳今玉其實不介意,但黃少天有幾次被拍得不耐煩,就說乾脆公開好了,正經戀愛又不怕人知道,有甚麼值得躲躲藏藏的,像偷。

而陳今玉認為這會影響她的正常生活、讓她得到過多不必要的關注,不妙。

再比如,陳今玉的同學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但從沒見過這個人,也沒見過她發甚麼合照——因為分組了。追她的同齡男生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有一次黃少天去學校接她,遠遠就瞧見一個男生在要她的微信。

把我的微信給你那我用甚麼?陳今玉拒絕了他,但黃少天還是酸得連吃兩袋溜溜梅,他心裡不得勁,要找心理委員。

所以喻文州正在面帶笑容地聽他講話。

笑得好像太燦爛了,他將那笑意斂起,換成一副關切表情,唇角仍然留有一絲弧度,沒關係,假如少天留意到,他就解釋說自己天生愛笑,說自己剛剛做完微笑唇。

“主要還是相處時間的問題吧?”喻文州寬慰道,“但你們都需要私人空間,有自己的生活,今玉還在上學,我們也要比賽,不可能每秒鐘都黏在一起。”

“越秀和天河離得有這麼遠嗎?俱樂部和她學校的距離才六公里啊。”黃少天絮絮叨叨,“我當然知道我們做不了連體嬰,知道要有私人空間,知道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約會依然甜蜜,接吻時嚐到的唇肉依然柔軟。做最親密的事,緊緊擁偎深深親吻,每次牽手每次擁抱,心跳都快要飛出胸膛,還和以前一樣,似乎沒有變過。

但為甚麼會漸行漸遠呢?

或許那是錯覺,只是胡思亂想。然而,黃少天絕不會自欺欺人,他很清楚那不是錯覺。

喻文州恰到好處地沉默了一會兒,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在深思熟慮、斟酌措辭,彷彿正全心全意地為他著想。

儘管他早就準備好了各式各樣的預製回答。

半晌,他說:“我的想法是……你們不應該就這樣算了。”

“哈,”黃少天笑了,五指插入額髮向上一抓,就此露出光潔額頭,未經遮擋的眉骨線條顯出點鋒銳味道,“怎麼可能啊,怎麼能算了?當然要繼續爭取,就算微草俱樂部爆炸我都不會放手,我的字典裡就沒有這兩個字。”

是的,當然要繼續爭取。

喻文州也笑,他溫和地看著黃少天,若無其事地提議,“幫你探探今玉的口風?從朋友的角度。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錯了,當然不是從朋友的角度,他也絕非旁觀者。

他怎麼可能是外人。他是來加入她們的。

和黃少天的談話是面對面,輪到陳今玉,當然也要面對面。

倘若不與她對視,不望進她的眼眸、觀察她的表情,又該怎樣直觀地閱讀她的情緒和反應呢?

鑑於陳今玉近日對布拉塔乳酪很感興趣,喻文州最終選了一家能滿足她好奇心的咖啡店,將其偽裝成一場朋友之間的“約會”。

真的很簡單,只需要給她分享小紅書連結,說這家店離她學校不遠,環境不錯,很安靜,還有桃子布拉塔。然後邀請她:要不要犒勞下自己?

所以,現在,他坐在陳今玉對面。

她剛上完今天的最後一節課,做了一個課堂展示,喻文州說這是慶功宴,慶祝這一切圓滿結束,她失笑:“只是一個小展示……”

喻文州把盛著甜品的碟子推向她,掌根撐著臉頰,眉眼含笑地注視她,嗓音裡也浸著幾分笑意。

“在我看來很厲害。”他調侃自己,“畢竟,職業選手的學歷都不太高。”

說完又笑了一聲,輕輕的,眉毛像月牙一樣彎起,一種滿是靜意的美麗悄然流淌。

他是一位風趣的、體貼的朋友,幽默感永遠合乎分寸,從不冒犯,始終令人覺得如沐春風。

喻文州不動聲色地操縱著話題,終於丟擲一個積壓在他舌根已久的小問題作為前菜,“我以為你會和少天一起來這家店。”

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並不突兀,也不顯得越界。

“因為是你先約了我。”陳今玉說,她低下眼睫,攪拌著手裡那杯拿鐵,拉花被金屬小勺破壞,顯出混亂的波紋,無法再看清原貌,“少天是少天,朋友是朋友。”

“你們最近好像沒怎麼出去?”喻文州問。

“你太忙了,文州,記錯了。”她對他笑笑,“昨天一起吃了晚飯,大前天回了趟家——今天才週四。”

今天週四。前面的三天,黃少天獨佔兩天。

但今天這場約會,是獨屬於喻文州的。

他甚至獲得了黃少天的授權。

萬事開頭難。只要開個好頭,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喻文州循循善誘,繼續引導著話題。

他注視著她,許久都沒有挪開視線,而是不動聲色地在她眉眼間徘徊,流連不止,像是藤蔓,又像是蛇冰冷的尾巴,“少天和你鬧彆扭了嗎?不介意的話,和我說說好嗎?”

緩慢地圍裹、纏繞,旋即一寸接一寸地收緊。

然而他的聲氣、情態、眼神,都是如此溫和,令人無法察覺出半分異樣。

字字句句,全都滿含關切,好像有多麼真心實意。

喻文州接著說:“你們在一起這麼久,有甚麼誤會一定都能及時解決。從我的角度來說……作為隊友和朋友,少天很好,我想作為戀人也是一樣,或許他只是不太能理解你。”

“今玉,我從沒想過……和你在一起竟然也能吵架嗎?”他狀若無心地問,語氣只如隨口一提。

陳今玉似乎沒有察覺。她平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回答他說:“可能是因為我還在讀書,但你們已經進入社會了?感覺上,兩個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事實上,日常生活情境兩模兩樣,不在同一環境中,生活軌跡不同,當然會覺得有點奇怪。”

“我不是黏人的性格,所以還好。”她說,“但確實不像從前,沒辦法總是待在一起。”

“但你們已經習慣待在一起了。”喻文州說。

她的痛苦他都心疼想為她解決,為此,喻文州將扮演一位善解人意的傾聽者。

陳今玉輕輕點頭,繼續說:“所以,現在反而會有點不習慣。”

然而,感情並不是她生活中的全部,至多隻是一枚閃閃發亮的美麗碎片。

因此就像她說得那樣——她感覺“還好”。陳今玉是天生的適應者,正如淡然無波的靜湖,縱有雨疏風驟,湖面也不會被撼動分毫,仍能映出寂然的月色。

至死何曾曉愛憎。

喻文州喟嘆著說:“是啊,習慣真的很重要。”

所以,他會讓陳今玉習慣他的存在。這對他來說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喻文州的確做到了。他成為了陳今玉最要好的男性朋友——黃少天不算在內。

“我尊重你的每個選擇。”他說,“但我更希望你快樂。”

他溫和,有分寸,彬彬有禮,對她關懷備至,將自己無聲地融入她的世界,起初存在感並不強烈,等到徹底驚醒,才發覺他的痕跡已漫天遍地,不可抹去。

“如果少天一個人不夠,那為甚麼不加上我呢?”喻文州問。

他對陳今玉說:“我很識趣,不會被少天發現,也不想破壞你們的關係,只是想盡我所能修補它。”

即便到了此刻,臉龐上仍然帶有那種靜謐的笑意,似乎格外溫潤無害。

他已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陳今玉卻忽然說。

喻文州為此抬頭看她,浸入她的眼底,落入這張羅網。

隔著無形的、細密的蛛絲,陳今玉淡然瞥向他,審視著,衡量著,那眼神像是刀割般的雪風,沉靜而波瀾不驚,不曾震盪,未見絲毫動搖。

她眼中的劍刃終於出鞘。

一寸寸刮過他的脊柱,剖開他的背骨,喚起風雪驚變,山鳥飛顫,劍鋒直抵他的胸膛,在他心間捲起一場海嘯。

那種劇烈的波動,無法計數的震抖,喻文州感受得到。

溫潤和獸性在她身上並不衝突,她此刻看他,正是猛獸凝視獵物的眼神。

陳今玉又用平靜的嗓音說:“文州,為甚麼非要招惹我呢?”

這分明是一個問句,然而語氣平緩淡然,好像並不意外,也沒有任何激盪的情緒。

心緒起伏不定的,只有喻文州一人。

他總覺得她是被動的,以為她對他的心事一無所知。但這一刻,她掙出他的掌心,手指鉗起他的下巴,視線掠向他,幾乎有些淡漠。

反客為主。於是,喻文州意識到,她讀懂了他所走的每一步棋。

他以為自己是弈棋者,以為自己在與她對弈,然而,棋盤上唯有黑白兩子,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其中之一,不曾跳出棋局。

此時此刻,輪到他落入她掌中,一切都倒轉,他卻反而有些興奮了。

陳今玉捏他下巴,喻文州就順從她的力道抬起頭,拿笑眼看她,她把他掐得有一點痛了,但他沒有出言制止,而是漸漸鎮定下來。

說出口的只有三個字,他笑著問:“可以嗎?”

片刻後,他聽到一聲嘆息。似有如無,極細微、極輕,很快就融化在空氣裡,緩緩地消去了。

陳今玉犯了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一次衝動,從此不可休止。

一步接一步地犯錯,先從輕輕觸碰開始,喻文州被允許親吻她的嘴唇,品嚐她甜蜜橫流的慾望,把一切交給她,將全身心獻給她,為她掌控、為她所有。

他跪在她身前,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舔舐著,將這尊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雕像變得溼潤柔滑,讓明月沾染白露。

又溫言細語地問她是否滿意,需不需要再用一點力氣,或是再快一點。

她當然會感到滿意,喻文州私下研究了很久,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腦子靈光,又好學,確認自己的心意之後吃星球杯都沒用過勺,這會兒換了個姿勢,叫她緊緊壓著他的臉。

夜晚太漫長,慾念無止境,他只盼她貼得再緊一點,再近一點,不要擔心窒息。

讓他窒息,讓他被她覆蓋,讓他的一切為她牽動,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陳今玉習慣性低低地叫:“少天……”

喻文州沒有停頓,沒有絲毫僵硬。他騰出一隻手,溫柔地穿入她的指間,抬起溼漉漉的臉龐對她微笑,溫聲說:“叫錯名字了,今玉。我是文州呀。”

“還記得嗎?”他善意地提醒,“現在在舔你、被你坐著的是喻文州。”

……永遠纏在一起吧。

叫錯名字又怎樣?心裡還有少天又怎樣?他漫不經心地想,此時此刻取悅著她的偏偏不是少天,偏偏是我喻文州。

所以,沒關係,無需在意。

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最意亂情迷的那一刻,她會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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