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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三)[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三)

武林第一美人有一雙安靜的眼睛,一張不善言辭的嘴。

不善言辭,情緒便悉數藏在眼底。那兩丸瞳仁又過於寧靜,顏色清淺,熠熠凝光,秀澈到近乎透明,於是他眼中呈出的倒影也趨近於透明。

方銳嘴巴又甜又巧,都是他在說話,吳羽策偶爾接兩句,周澤楷一直保持沉默,與陳今玉見了禮便不再多言,只站在旁邊充當一隻精美花瓶,方銳便笑著同陳今玉道:“小周正是江湖中遠近聞名的啞巴新郎。”

汙人清白。周澤楷譴責地看他,蹙眉片刻,終於擠出一句:“我……尚未成家。”

吳羽策擠兌方銳,道:“那你是甚麼?碎嘴子新郎?”

碎嘴子可輪不到他,嶺南少天已立於不敗之地。方銳做作地擺出一副含羞姿態,低頭掩面,眼神亂飛,“這是甚麼話,我也尚未成家呀!”

不說自己是黃花大閨男,是因為他早已丟了身子。想到此處,眼神又止不住地往陳今玉那兒飄,被她接住,就朝他一挑眉梢。

她這雙眼總是含著一絲靜謐笑意,於是又總是顯得溫柔多情。

方銳思念師姐,總是想著師姐。這裡想,那裡也想。

只是含羞帶怯這麼一會兒,話題便被吳羽策奪走了。方銳緩過神,聽了一會兒,再插兩句嘴,遽然意識到不對:她倆看著不像初次見面啊?

他猛然扭頭,看向吳羽策。

方銳未曾掩飾,動作視線都很明顯,吳羽策絕對察覺得到,偏偏故作不知,偏要當做沒看見,還是低聲地與師姐交談,微微低著頭,距離已有些親密,陳今玉始終笑著回答他。

他生了一副冷清秀相,此刻耳廓飛上一縷淺淡霞影,更是豔麗生光。

這光很快也飛入方銳的天靈蓋,把他雷得有點暈。他在思考:這又是甚麼時候的事?吳羽策你壞!

那吳羽策就有話說了:女未婚男未嫁,各不相干,怎能說他是壞人?講講道理。

風起雲湧之中,唯有周澤楷一派歲月靜好。他還在當花瓶,陳今玉跟他聊兩句,他也一一地應了,可見不是真的啞巴新郎,沒有語言障礙,純屬生性靦腆,不愛多說。

短短几個回合,陳今玉已將他戶口查完。春申人,家中就這一個孩子,滬A獨生男,別名“滬上公子”;被方明華引進六道輪迴門,方明華說小公子我看你根骨清奇,是學武的好苗子,不若拜入六道輪迴?

周澤楷認真道:可是我可能要回家嫁人。

——因為臉太漂亮,時人謂之“貌比潘安,羞殺牡丹”,美名傳至幽州,引得皇帝都生出幾分興致,差點被送進皇宮選秀。幸虧方明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周澤楷最終還是跑去闖蕩江湖了,若非如此,恐怕世間便無武林第一美人,唯有後宮第一美人了。

滬上公子緘默寡言,但實在美麗,他是名震天下的貌美郎君,這般絕世榮光,不知何人可堪相比。

江湖之中,正需要這種為大家積累審美的美人。好在陳今玉並未輕易被美色迷惑,這些年鶯鶯燕燕見得太多,各有千秋,縱然周澤楷骨像應圖,容光可比明珠,她也沒有貿然動心,仍是談笑自若。

在此,她要致謝。感謝藍顏知己們提高了她對美貌的抵抗力。

時候不早,陳今玉送師弟們回客棧,自己也回房。雖與百花兩位師兄有著比翼三飛的情分,一間房要睡下三個人也挺有難度的,因此仍是一人一間。

她回房的時候,卻見有人抱臂倚在牆邊,眉峰低低壓著,唇線繃得很直,即便半垂著眼也顯出幾分威嚴,生人勿近已經不足以形容,更像是來尋仇的。

情仇又怎麼不算是尋仇,韓文清顯然已經靜候多時。

見到陳今玉,他站直了,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沉聲道:“不和我敘敘舊?”

他繃著一張臉,雙臂環胸,散發著一股低氣壓,本該顯得難以接近。偏偏多年習武,從而養出一身漂亮肌肉,那胸膛本就飽滿惹眼,叫他這麼一攏,更是呼之欲出,風光無限。

事不過三,所以最多隻能看三眼。

停頓不過須臾,陳今玉便淡然收回視線,不再看,只開門迎他進去。

兩人年少相識,即便不能說是情深義重,也有不淺的緣分,言語間自然不見生疏。

陳今玉輕快道:“文郎既要見我,何不叫人通傳?哪怕是遞一封信函給我,都好過在這裡傻站著,豈非勞累身骨。”

“若我回來得再晚些,豈不是要枯等更久?”她又打趣,“難道是在考驗你我之間的默契?”

這些年兩人見面雖少,書信往來卻多,青州與嶺南、滇南離得都不近,信件到手都要一段時間。

從北到南,由南返北,積累多年的厚厚信紙,藏的是不可言說的絲絲情意,都被他封在匣中。

信在匣中,心亦在其中。

韓文清側目看她,只見一雙溫溫的眼,細雨落湖心,未曾將她的眸光揉皺,只平白擾亂他的心曲。

“我不怕等。”他道。

一時間想起無數曾經。

十歲都不到的女孩兒,說的話只如飛花無痕,何必當真。

我鐘意你。她說。等我再大一點,我們兩家就議親;等我長大,我一定娶你。

但她甚麼都不懂。那是對玩伴的喜歡。

陳明途做了陳太守,陳今玉隨母親遠行至嶺南,不再回來。聚少離多,緣慳一面,少年戲言不可當真,即便當真,即便當日真有甚麼飛花定情,也該被時光消磨殆盡,被磨碎了拋之腦後。

……她還那麼小,童言無忌,韓文清想,她所說的必定只是戲言,記憶隨風散,往事如雲煙,等她長大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日後再見,或許笑著對他說:原來你還記得。僅此而已,不會再有任何。他已經能想象到那樣的畫面。

他不應該當真,但偏偏當真。

陳氏即將與葉氏結合的訊息傳出。女才郎貌,門當戶對,或成一段佳話。

起先,韓文清還以為是死對頭葉修要嫁給陳今玉,眉頭因此皺得很緊,後來搞清楚是他弟弟,是葉二公子。

饒是如此,他的內心也久久不得平靜,沒辦法重獲安寧。

此外,他還聽說……陳今玉在百花谷跟張佳樂、孫哲平玩甚麼三批?簡直胡鬧,成何體統!陳今玉從前是多麼光風霽月、溫柔倜儻,百花谷這個地方的情況還是太複雜了,好好的娘們都讓他倆教壞了!

第一個看穿他心事的是張新傑,季冷和李藝博天天在那傻樂呢,自然不會讀出他拳風中的隱喻。這一切卻在張新傑眼中無所遁形,他輕聲地表達疑問,“門主?”

韓文清驀然收拳。

他的拳風已亂。張新傑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會出言提醒。二當家心細如髮,行事素來縝密審慎,因而才有神機妙算的美名。

與其說是提醒,倒不如說是一種佐證。韓文清已意識到他的心不穩,而張新傑所說的話更證實了這一點。

韓文清扭頭看他,眉眼沉沉。他心神一定,旋即撂下一句:“給百花谷的賀禮先別送出去,我再加一封信。”

“是為道喜,還是另有她意?”張新傑道,這已稱得上是明知故問。他無條件地信任韓文清,但希望他明白自己將要做甚麼。

前方可是深淵啊。

韓文清並非一意孤行之人,然而他意已決,聞言眉毛微抬,沒有再多說,轉身去收拾筆墨了。

於是便有那封長信。

訴盡相思、說盡情腸,寫那些纏綿的話,對韓文清來說比登天還難,因此他也沒有那樣做。他所寫的只是一封敘舊的信,縱使情絲無數不能藏盡,也未叫他露出太多端倪。

他望著陳今玉,視線勾留靜滯的時間過分漫長,久久無法移開,久久不肯離去,她是那般賢質英才,多麼風流英挺,此刻帶著笑意與他對視。

驀地,又想起那封長信。他其實寫了無數次,揉碎無數封,總覺不合心意,寫到最後一次,已是倒背如流。

……負你殘春淚幾行。

從此情難自抑。韓文清道:“你要成親了。”

“不在今年,便是明年。”她並未品味到甚麼欲來風雨,此時的語氣仍然輕鬆,“倘若此次大比,我一舉奪魁,那就是今年;二公子待字已久,經不起蹉跎,最遲也是明年。”

“好一個經不起蹉跎。”韓文清擰眉,他明知自己不該如此肆言無忌,明知這些話他不該說出口,卻還是盯住她,目光不曾遊移,一字一頓道:“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往日種種?往日……

他說的可是往日?陳今玉一頓。

——但願我與郎君,只作天地間一對無名鴛鴦。甚麼門第、甚麼前程錦繡,皆拋腦後。

往日種種,情真意切,確曾有過。但現在的陳今玉肯定說不出那種不顧家族前程的話,當年她還跟廚房裡的雞說過“等我出仕就讓你跟著我一步昇天”呢。

第二天,那隻將要昇天的冰冷的雞就被燉成溫暖的雞湯了。

雞也曾與陳今玉有過許多“往日”,可見戲言的確不能當真,仍需警惕陳姓劍客騙局。

韓文清冷冷道:“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陳今玉再無話說,請韓文清速速動手,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仁人雅士,向來動口不動手。陳今玉不動手,韓文清也不動,他氣得用嘴巴跟她動粗。

清寂的湖面終究被打碎了。陳今玉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顯出幾縷訝異:他為何攻擊她的嘴巴!

兩人唇槍舌戰許久。

這一定是蓄意謀殺,所謂愛之深恨之切,莫過如此。韓文清簡直像是要用他的胸大肌悶死陳今玉,她有點喘不過氣,便想:這個山東老鄉太壞了。

她選擇咬兩口老鄉肉作為報復。

陳今玉有不打男人的原則,但沒有不咬男人的原則。抱歉,不傷害男人的事她做不到。

她開始反擊,牙尖咬咬韓文清的兇器,奮力與他搏鬥。韓文清的武器遭受攻擊,表面被磨損出幾處齒痕,紅紅的,正中更是被咬得有些腫硬,武器耐久有所下降,他壓抑地吸了一口氣,眉心已然攢起。

此前他不講武德,用兇器限制她的呼吸,陳今玉銘記於心,莫敢忘懷。

這是一個以怨報怨的好機會,她當即報復回去,猛然撞上韓文清嘴唇,咬著薄而柔軟的唇肉,將他賴以生存的氧氣盡數奪走,竟想要憋死韓文清。

若學不會換氣,韓文清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真是一個好壞的劍客,非常值得批評。

她的唇瓣吮他磨他,舌頭攪他纏他,韓文清就逐步學習跟隨她動作,起先的試探還帶幾分笨拙,愈到後半程愈入佳境,唇似長槍舌如利劍,又溼又滑又熱,兩人打殺許久不肯停歇,屋內如同下了一場細雨,就此浸潤眸光,汗溼後頸,心口正似文火煎燒;屋外有鳥雀交頸和鳴,上下翻飛,關關嚶嚶。

“往日種種……何必再想?”陳今玉道,“往日已是往日,只看明日與今朝。”

就這樣算了?韓文清心道好像不對,眉頭仍然擰著。

……但她已經在吻他的脖子了。

陳今玉一雙眼眉鬆散彎起,眸中隱約含情,笑盈盈道:“好郎君,只管快活就是了,緣何這樣看我?”

有她這話,雙臂便又使了幾分力,韓文清託著她顛了顛,讓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方便她舔舐自己的喉結,他閉著眼仰頭,舒出一口氣,壓下那些急促的喘息,從鼻腔擠出一聲作為應答,又道:“好,且顧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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