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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四)[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四)

江湖太大又太小,一經離別或許再難相見,一有甚麼八卦卻傳得很快。

“我太高興了,”葉修真誠地道,“我真的為老韓高興。”

他的表妹把老韓搞了。哎,那老韓以後該叫他甚麼?光是想想,葉修就好高興啊。

“別笑了大佬,”黃少天朝他呲牙,“笑笑笑,到底有甚麼好笑,我早就看出老韓這個人不老實不本分,你看他那套內功,渾身練出那麼多肌肉,懂不懂甚麼叫纖穠合度,哪家好人是這樣的?”

蘇沐秋偷偷和葉修說:“這個黃少天一直在拉踩老韓啊。”

“嗯,鬥著呢。隨他們去唄。”葉修當時毫不在意,只顧著笑,“少天鬥完還有老孫張佳樂,你就瞧吧,沒個結尾。”

那時候,他看戲看得挺開心的。

唉,只道天有不測風雲。

陳今玉成家,陳太守便另指了一間園子給女兒,親自為匾額命名、題字。

前宅後園,面積很大,園中萬竿綠竹,繁花無數。花園裡放了一座鞦韆,葉修閒得慌就去坐鞦韆玩兒,蘇沐秋給他推,推到一半再換位,換葉修推。

“要不你把我拽下來?”他耍賴,懶洋洋扒著兩側長繩不鬆手,蘇沐秋真拿他沒招,氣笑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又談起千機門,談起朝堂。江湖局勢莫測,不知妻主近來如何?

兩個後院男子,即便在江湖之中留有盛名,至今仍未退隱,也對朝堂上的事一無所知,葉修道:“何必憂心?她精著呢。”

“我有甚麼好擔憂的。”蘇沐秋揚眉,“已為人夫的又不是我。”

“哎,沐秋你這說的……”

難得被人噎住,葉修嘴角抽了抽,終究沒說出甚麼話,閉嘴了。

一時緘默無言。他是閉嘴了,卻有人分花拂柳而來,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小郎扶著另一位錦衣公子走上前,先與那公子道:“郎君您瞧,這是甚麼人,竟敢佔著您的鞦韆。”

又對葉修道:“怎麼見了我們郎君還不過來?”

葉修與蘇沐秋相視一眼,兩人俱感莫名其妙,眉梢齊齊一挑。

這位公子他們是認得的,蜀王男世子孫翔,近年陳今玉在朝中地位愈高,蜀王終於點頭,把孫翔塞進來做對房。

他最晚進府,名義上卻與正室地位相當。孫翔年輕,人生得漂亮養眼,又極為受寵,在後院中可謂是風頭無兩。

認出來人身份蘇沐秋便笑了兩聲,道:“新人都不認得你,可見你地位堪憂啊。”

葉修耷拉著眉眼,沒甚麼精神地道:“我地位堪憂,那以後你替我做這個正房啊?”

“我們都這麼熟了,我怎麼替你做正房啊?”

蘇沐秋不以為意,兩人都沒把孫翔和他的小侍當回事兒,孫翔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他氣壞了,一張俊俏臉蛋都隱約透出幾分緋紅,更添幾分豔麗。

他家世顯赫,私囊飽滿,陳府不曾虧待他,他也並未虧待自己,這個年紀的年輕男孩兒又喜好打扮,每日穿的衣裳盡是上好的綢緞,無一不是綾羅錦繡,繡滿金銀綵線,頭冠都是金子打的,每一根簪子都鑲嵌著火彩盈盈的綺麗寶石,意氣風發,富貴迷人。

葉修平日低調,連早會都免了,至多叫幾位與他相熟的側室過來逗趣兒;陳府之外,千機門中自有他的天地,其實並非時刻都在府中。

孫翔根本沒見過他,受寵的郎君年輕氣盛,自然不將這個面生的男人放在眼裡。

對方年紀比他小得多,因此葉修也不惱。他還不至於跟這樣一個年輕郎君計較,便慢悠悠地起身給孫翔讓位置,“你想玩兒鞦韆啊?來,小孫,過來坐吧。”

這絕對是挑釁!孫翔驚怒交加:陳府人口無數,誰不知妻主愛重他,不知他與妻主情好甚篤,這人竟都不拿正眼瞧他!

偏偏蘇沐秋也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孫翔不會……也喜歡盪鞦韆了吧?”

他咬著牙強裝鎮定,擺出一張囂張笑臉,“不好意思啊,一來就佔了你的位置。”

葉修遽然回首,神情平靜地盯著他,不發一言,臉上的笑意淡去些許。

他並不是那種威嚴無比、氣勢驚人的長相,面龐未生著多麼冷峻的稜角,眉峰亦沒有鋒利的線條,此時竟然顯出幾分凜冽之意。

被他這樣瞧上一眼,孫翔竟覺得自己啞口無言,身子微微一僵,再說不出話。

他有些失神。

怕甚麼?有甚麼好怕的!只過頃刻,孫翔心頭火氣更濃幾分,想道:納他進門,如同將蜀地四十九部納入麾下,他不高興,就是蜀地四十九部不高興。

妻主禮重蜀地,他們豈敢動他!

孫翔心中的惱意仍未平息,便聽葉修淡淡道:“你是真心喜歡她嗎?”

那話音不緊不慢,於末尾處短暫地一停。葉修繼續道:“如果喜歡,就把她給你的地位、榮寵,當做你們感情深厚的證明,而不是拿來炫耀。”

等孫翔再回過神,葉修與蘇沐秋的身影已愈漸遠去,緩緩消失在成叢花木裡。

反應了一會兒,孫翔又惱了,對著身邊的侍從連連罵了許多句,儘管每一句話都毫無攻擊力,“莫名其妙!他是甚麼身份敢這樣和我說話,那句話又是甚麼意思?!誰炫耀了,妻主體貼入微,將我視如珍寶,她如何待我我心裡自然清楚,何須他多說!”

“是、是……郎君彆氣壞了身子,家主要心疼的。”小侍男連忙哄他,“家主待您自然是極好的,只是……”

孫翔一雙劍眉幾乎倒豎,眼尾也氣得泛紅,瞪著他,怒道:“只是甚麼?”

“只是……”小侍男支支吾吾,孫翔叫他有話直說,磨磨蹭蹭像甚麼樣子!

小侍男便道:“那位郎君……似乎是家主的正室,葉氏公子。”

“哦,”孫翔作恍然大悟狀,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葉兄。難道他是正房我是對房,我就要低他一頭?妻主又在他房中留宿過幾回?還不是夜夜……”

夜夜疼我。但如何能說出口,還是在下人面前。

說到這兒,他也支支吾吾起來,眼神閃躲,顧盼生輝,臉頰愈發地紅了。

這次不是氣的,反倒消氣了,先前萬般火氣,最後只化作一句:“可知在後院之中,無寵便是低賤。”

他的這些話,自然無法傳入葉修耳中。葉修只是嘆道:“這都甚麼事兒啊?”

那年武林大比,陳今玉當真奪魁,也奪得武林盟主之位,石中火一劍蕩塵囂,從此江湖之中無敵手。

這位子到底沒坐幾年,又一段經歷到手,陳今玉離開江湖,帶著她金燦燦的個人履歷出仕了。走到今日,已是聖上寵臣,延續陳氏滿門榮耀。

按照婚約,她與葉秋成親。

那一日嗩吶聲聲,送親隊伍很長,大紅花轎已然備好,葉修去問弟弟是否做足了準備,再打趣他幾句,想著緩和他心中緊張情緒。

室內空蕩蕩,不見新嫁郎。

葉秋,他那自幼便是世家公子典範的弟弟,逃婚了。

拒嫁豪門,新嫁郎第九十九次出逃。

他這一生循規蹈矩,素來恭順,不曾踏錯一步。脫逃、反抗,從小到大,心中或許想過無數次,卻都沒有實施,最終都咽回肚子裡。

唯有這一次,從這小小的窗翻走,跳出這四四方方的天地,遵從多年的禮法名教皆置之不理,從此天高任鳥飛。

葉修難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想,你跑了,那我呢?

葉秋跑了,這婚還結甚麼?

是啊,結甚麼?葉氏全族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落跑新郎葉秋是化作鳶鳥飛走了,陳氏與葉氏的婚約卻不可能因此告吹,娶誰不是娶,嫁誰不是嫁,重要的是女方必須姓陳,男方必須姓葉,葉秋逃得掉,葉修卻不能。

也巧,他倆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氣質略有些差別。

陳今玉執起秤桿將蓋頭挑開,正預備說兩句好話,安撫初為人夫的郎君,卻見大紅蓋頭底下一張熟悉的臉。

熟悉,當然熟悉了……畢竟這也是葉秋的臉。

但偏偏不是葉秋。

洞房之內一片豔紅如血,她凝眉,藉著燭光打量此人的眉目,一手維持著挑開蓋頭的動作,一手探出,指尖掃過郎君的下頜,輕輕捏住,叫他抬起臉。

是葉修。

他在房中等了太久,幾乎有些睡意了。此刻垂著眼睫,微微闔眼,神情便愈顯懶散,還打了個哈欠,髮鬢間的金釵、矇頭蓋面的紅綢也跟著搖晃。

葉修也不心虛,衝著陳今玉無辜地笑:“表妹,好巧,你也來結婚啊?”

……娶誰不是娶。

陳今玉眉梢輕輕一動,神色沒有太大變化,但也沒有講話,只是看他,只看著他。

都走到這步了,只能硬著頭皮將錯就錯。蓄意闖入洞房替嫁的葉修就這樣若無其事地道:“來都來了,今玉,咱倆湊合過吧?”

她卻忽然道:“妻主。”

葉修坐在喜床上,陳今玉站在他跟前,天然比他高上一頭,此刻居高臨下,葉修想要望她的眼睛,也必當抬眸看她,他輕輕仰頭,脖頸線條為之牽動,筋骨動人,偏他不自知,只是疑問:“嗯?”

“既然替二公子嫁給我,緣何還要叫我的名字?”陳今玉笑聲低柔,“表兄,你該改口叫我妻主。”

“調戲我啊?”葉修回過味兒了,他今年芳齡幾何就守身多久,被人這樣調戲,心頭確實起了一絲別樣滋味,卻還是故作鎮定地笑了一聲,神容不變,“搞了半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沒有改口,只是周旋打太極。陳今玉手掌搭上他肩頭,似是要推他,眉眼分明寧寂溫和,一如往日,卻因由上往下看他的角度而顯得強勢,大有他不改口就要推倒他、即刻與他圓房之意。

窗沒有關好,驟然溜進一陣細風,撥得紅燭驚顫,火色朦朧,搖曳的影子旋即攀上面容,籠蓋著眉目,連情態都模糊。

昏沉與緘默之中,他的神色終於亂了一瞬。

“哎、哎,別鬧,怎麼還耍流氓呢?”葉修忙道,心中兀然一蕩。

陳今玉還是那樣笑著看他,溫柔文雅,清微淡遠,然而不肯退讓。

這樣居高臨下的姿勢,讓他很難生出反抗之意。

也許他從未想過反抗。

葉修真不行了,將硬著頭皮過日子的原則貫徹到底,他勉強叫了一聲,就算順了她的意,頭一次懷疑起自己的臉皮厚度。

今日此時怎麼會顯得那樣薄,又怎麼好像在燒。照理說不應該啊,不過是叫這麼一聲,何至於把他搞成這樣。

誰承想呢,這個陳今玉說話不算話,她是很壞的,表示我們已拜過高堂尊長、天地祖宗,既已過了門,往後便是陳氏的男主人,其實你叫與不叫,我們最終都要圓房的。

“常聽人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才疏識淺,不曾見過那樣的光景。”她又笑道,一雙秀眉明目,內中笑意分明,“表兄,不若讓我瞧瞧?”

翻來覆去還是那個意思:看看你那裡。

唉,日子久了都生情了,能對陳姓劍客騙局說不的人好像還沒有出生,葉修想,不折騰了就這樣吧。

葉修正如生產隊的驢,白日跑出園子回到江湖,做逍遙自在的葉門主,還要操持家事;夜裡伺候陳今玉,舔來舔去舔得舌頭累,真想叫張佳樂來分擔壓力,把張佳樂氣得要拿扇子敲他頭:得瑟甚麼,我問你得瑟甚麼!

她太過分了,總要說一些很壞的話來刺激他,時常咬著他的耳垂,讓他丟盔卸甲,“世人皆知葉門主瀟灑無忌,舉世無畏,眼下你困在我榻上以唇侍飲,方寸之間任由我擺佈……”

唇齒間語聲含糊,她笑著問他:“好表兄,武林姐妹兄弟無數,此間風流韻事又有誰知?”

“手往哪兒摸呢?”

話是這麼說,他卻未曾按住那隻作亂的手,只是攏著她,往他胸口那兒帶。所謂半推半就,正是如此。

陳今玉便略微抬眸,目光凝結在他臉龐,依然含著幾分促狹笑意,眼底似有春風流經,葉修就也跟著笑,“別,千萬別,不敢當。舉世無畏,舍你其誰?哎……抱一會兒。”

討過饒,又親暱地磨蹭著她的唇瓣,勾勾繞繞,纏纏綿綿,“嘴巴怎麼生得那麼壞呢?我嚐嚐。”

回到今日此時,遙想當年,葉修不禁再嘆一次,重複:“這叫甚麼事兒啊?”

“是呀。怎會如此呢?”

回答他的卻不是蘇沐秋。

豹子,蛇,隨便甚麼都好,總之一定是一頭危險的猛獸纏了上來,陳今玉吻了吻他的後頸,葉修幾乎起了一激靈,低低道:“在外邊兒呢,別鬧。”

蘇沐秋忽然想起沐橙還在家裡嗷嗷待哺,決定先走一步,開始百米賽跑,拔腿就溜,很快便不見影蹤,徒留葉修望著他的背影,無語凝噎。

“你羞甚麼?”陳今玉並不在意,“我們又不是沒在園子裡雲雨過。你瞧……”

她隨意指了指近處。只是隨手一指,竟然沒有一處地方是純潔無辜的。

“哎喲,可不是。”葉修順勢瞧一眼,故作驚訝。

老妻老夫多少年了,誰還顧忌那點臉皮,葉修可不會為此害臊,下限仍然穩定發揮,張口就來,“這塊石頭那座假山,都好熟悉啊,都被咱們折騰過。”

陳今玉付之一笑,不再跟他比拼臉皮,只問:“誰給你氣受了?”

她這麼問,就說明對方才發生的事略知一二,即便不是旁觀全程,起碼也聽了一半。葉修便與她笑道:“妻主既然已經聽到,何必再費口舌問我。”

“我想聽你的答案。”陳今玉道,“從你嘴裡說出來的,才是我想聽的。”

“這樣的甜言蜜語,又是從誰那兒學來的?”葉修還是笑,遊刃有餘地道,“成天跟孫翔鬧……都怕你忘了我叫甚麼名兒了。”

“哪裡的話,真是冤枉好人……”陳今玉輕柔地咬著字音,“都說結髮為妻夫,恩愛兩不疑,如何捨得讓你受委屈?”

說到這兒,又上前去攬他肩膀,不緊不慢地摩挲片刻,而後望著他,眸中真切地含著情意,一絲一縷,纏綿多情。

俠骨柔腸,仗劍風流,葉修見她就不自覺想笑。

本就沒動甚麼氣兒,此刻對視,更是不禁翹起嘴角,輕飄飄道:“好啊,會疼人了。”

至於告孫翔的狀?那算甚麼事兒……葉修簡單地說了兩句,只告訴陳今玉,“孫翔想坐鞦韆。咱們家大業大的,回頭再添幾個唄?”

她點點頭,煞有其事地誇讚道:“若我身無大任,只做個閒散富商,有表兄這個賢夫,樂樂、孫翔幾個美侍足矣。”

要說賢良淑德,葉修心知自己當不上,葉秋才是照著這個模子培養出來的。誰知造化弄人,最終嫁與陳今玉的卻不是葉秋,反而是他這個半路殺出來的。

後院爭寵是常事,然而葉修畢竟是正室,不可被如此衝撞。陳今玉對孫翔略施懲戒,他大呼冤枉,男世子被寵慣了,此刻便抬起一雙含星的眸瞪她,英氣眉梢遲遲不肯舒展,緊緊蹙著,說自己只是訓誡、訓誡一下。

他仍然皺眉,陳今玉卻捏著他的下巴展眉一笑,“好郎君,表兄與我是結髮妻夫,你如何能訓誡他呢?”

她的面龐近在眼前,暗香滿盈,在孫翔心間攪起一道又一道浪潮,他低低咕噥道:“那我……往後不這樣便是了。”

陳今玉沒搭理,沒言語,手指仍然鉗著那截下巴,靜靜看他,眸色深深。

孫翔難以置通道:“我都認錯了,你還兇我?”

他何曾被這樣對待過。

然而這是他的妻主……有些話蜀王身為母親沒辦法與他說,過門之前,父親便為主代勞,對他千叮嚀萬囑咐,陳氏本就是地方豪強,陳今玉如今又是天子近臣,入府後萬不可再耍小性子。

孫翔咬了咬牙,預備使出渾身解數努力引誘她。他輕易掙脫陳今玉的手指,發覺她根本沒用幾分力氣,想來心裡仍是有他的,於是心下一喜,連忙將她的指尖含在唇間,拿舌頭笨拙地□□,口齒不清地道:“你還生氣嗎?別生我的氣……”

他太笨了,陳今玉滿不滿意仍是個未知數,反倒先把自己的唇瓣搞得溼淋淋,泛起漣漣水光,幾乎要順著唇角淌下。

一面恨恨地舔,一面又忍不住痴痴地抬眼看陳今玉,卻見她容色始終未變,眼中波光不曾閃爍,只如一對清寂黑玉,彷彿眼下賣力取悅著她的並非他的舌頭,而是一條無關緊要的軟肉。

因他年紀小,宅鬥手段又極為拙劣,妻主便說他張狂而不失可愛,連那幾個受寵的側室都懶得與他爭鬥。

西南一家親,張佳樂有甚麼好東西還想著分他一點呢,孫哲平又是他爺爺,有這層親戚關係在,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只有唐昊偶爾會跟他拌幾句嘴。

總而言之,孫翔入府以來未受過半分刁難,陳今玉對亦是他百般寵溺,時常哄著他,甚麼都由他。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如今,她只是一言不發、不帶情緒地看他一會兒,甚至不算冷眼相待,孫翔就破防了。

心間憤憤難平,他想要把她的手指吐出來,對她小發雷霆,又怕她真的和他生氣。

誰都知道陳今玉有副好脾氣,入府這段時間,他未曾見過她動氣,始終都是溫和典雅,一如此刻這般寬容平靜。

另一方面,又不捨得就此鬆口。陳今玉還沒怎樣呢,孫翔先把自己舔爽了,賭氣歸賭氣,委屈歸委屈,那裡倒很精神,瞧不出絲毫慍怒痕跡。

他素來不算甚麼伶牙俐齒之人,眼下情急至此,說起話來更是期期艾艾,望著她春山般的兩眉,語塞許久,最終說出口的只是:“陳今玉,你……”理理我。

沒有這樣直呼妻主大名的,太不講規矩了。

陳今玉倒沒有因此顰眉,這是在家裡,她不太在意這些,向來百無禁忌,只要別叫外人聽去都無所謂,她神色沉靜地抽出手指,拉出一條藕斷絲連的細細水絲,孫翔有些慌神,連忙拿舌頭去挽留她、纏著她,不許她走。

舌尖太溼滑,終究沒能將她留住。

情火已將雙眸蒸得朦朧,孫翔注視著她,又抬手去拉陳今玉的袖口,卻被她慢條斯理地按住。

心火亦被按下,久久不得發,他幾乎以為她們要開始行事了,便臉頰發熱地垂著頭,哼喘一聲作為歡迎。

陳今玉摸了一會兒他的聚寶,把他弄得不上不下,瀕臨傾洩,卻反倒從容收手了。

入府的郎君,是不許再自娛自樂的,只能等候妻主採擷;若如此刻這般起了興致,只要妻主不想,便只能等它慢慢消下去。

她起身往門口走,對守在門外的下人說要去別人那兒,孫翔懵了,聽不清她唇間咬著的是誰的名字,唯有一陣海嘯般的耳鳴。

那道背影漸淡,他如夢初醒: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個葉修給毀掉了,都怪葉修!這個葉修也太壞了!

不是葉修害了他,是這個亂世害了他啊!

一直在被孫翔畫圈圈詛咒的葉修若有所察,驀然鼻尖發癢,有點想打噴嚏。

但他忍住了。

——妻主還坐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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