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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二)[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二)

黃少天和陳今玉套近乎只用三言兩語——實則是三十言兩百語,經過陳今玉簡化提煉,才將其濃縮成三言兩語。

他語氣輕快,講話也太快,一不留神好幾句話就飛過去,追都追不上,話題從城東跳到城西,偏偏為人細緻,心思縝密,看似不著調,卻始終冷靜地把控著話題;又生了一對疏眉朗目,生動明亮,濃烈鮮明,很能討人喜歡,和他聊天其實很舒服,唯一的缺點是話太多。

喻文州就在旁邊靜靜微笑,有點沒招了。他想著:和白月光重逢不是這樣的,應該是我們相視一笑,相談甚歡,你應下我的邀約,扶著我的腰帶我策馬遊街,或是一同泛舟賞月。

而不是突然從旁邊殺出一個不講道理的黃咬金。真是人面獸心。

那沒辦法,黃少天沾沾自喜,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贏在嘴快,迅速切入話題又迅速奪走主導權,因為整個過程太快,陳今玉甚至沒品味出甚麼不對:她是藍溪閣出身,黃少天確然是她的師弟;她又是半個嶺南人,於是她們也能算是鄉黨。

既然如此,敘敘舊也沒甚麼不好。

看出她對藍溪閣舊事感興趣,黃少天嘴角翹了翹,隱隱露出半邊虎牙,笑容燦爛道:“好啊師姐,先從你離開藍溪閣那段說起,我和文州——哦,閣主,我們在藍溪閣修行一年,方閣主也歸隱山林,就換我們繼位啦。”

他的話太多,那兩瓣唇上下磕碰未曾停過。身上這件衣裳又極巧妙,領口高,深色衣料裹著半截脖頸,更襯得膚若勝雪,肌可賽霜;喉結未被完全覆蓋,說起話來跟著一動一顫,偏有一部分藏在領口底下,便很有些欲蓋彌彰之意,正是猶抱琵琶半遮面。

因此,陳今玉多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她是大戶人家培養出的文雅娘子,恪守禮節,即便多看也只是一眼,此後再無流連忘返的視線。

黃少天注意到了,卻要故作不知,還是笑盈盈地與她說話,那枚小小的骨頭卻彷彿不經意地滾了滾,脖頸也隨之揚起,方便她看得更清晰,再明知故問,“我同師姐講話,師姐怎麼不看師弟的眼睛?在這裡傻站著也不是辦法,我們尋個茶樓坐著說吧?說這麼多話我也好口渴,正想潤潤嗓子。”

似乎真的口乾舌燥,他又舔了舔唇。那唇瓣形薄色淡,極好的形狀,淺櫻花一樣的顏彩,那條舌頭也……挺溼潤的。嫣紅而溼潤,看起來柔軟又靈活。

喻文州卻殺了個回馬槍,這是黃少天不曾料到的。她倆聊天的那一會兒,喻文州宛若透明人,而他當然是不甘心就此隱形的,思量過後,便謹遵流程去買了點禮物,要提升陳今玉的好感度。

當然,厚此薄彼非江湖兒郎所為。他也給黃少天買了點東西,喻文州若無其事地笑著,往黃少天頸間繞了一條薄紗,黃少天還以為他要大義滅親直接勒死他,剛大叫幾聲謀殺,便聽喻文州溫和地道:“雖有師姐弟的緣分,也不可不顧忌女男大防。少天還是繫上喉紗為好。”

彷彿是真心實意地為他的聲名、清譽著想,心裡想的卻是:免得他再拿那塊不檢點的骨頭勾引人。

江湖之中,如喻文州這般強調克己復禮的實是少數,陳今玉不禁對他刮目相待。喻文州手腕一翻,又取出一枚小巧扇墜,說要贈與師姐。

陳今玉去百花谷之後也玩了一陣扇子,雖比不了她的劍法,但也玩得不錯。這件禮物送得不算出格,喻文州沒有走錯,再說有來有往,他開了這個頭,自然會有下一次。

一來一回,久而久之不就成了眉來眼去?

尚未來得及與陳今玉眉來眼去,喻文州先跟黃少天打了一會兒眉眼官司。交鋒片刻,兩人都笑了,在彼此眼中讀到相似的心思,一致的火光。

好啊,黃少天嘴角揚得更高,兩彎眉卻微微下壓,那就各憑本事。

喻文州的眼眸仍然如寂靜春雨,潤而無聲。這場雨落下、消盡,掩埋的情緒便破土而出,他鼓勵地看著黃少天,唇瓣微動,那口型在說:少天,試試看?

兩人不再對視,結束這場無言廝殺,陳今玉對此一無所知,即便有所察覺也懶得深究,她謝過喻文州,當場就要還禮。

誰叫她們此時正身處坊市,全場消費都由陳掌門買單,黃少天說自己仗劍走天涯,獨立已久,不要她花錢,反而還倒貼幾件禮物,興致勃勃地給她的重劍挑劍穗,又給他那把劍也挑了個樣式相近的,哎喲,猛地一看竟像是情緣才會用的款式。

他不認為這過分直白,反而將其視作一種試探。黃少天素來冷靜銳利,都是江湖俠客,逍遙已久,有些事不必贅述太多,眼神碰一下便知道彼此是甚麼意思。

相似的劍穗,背後所蘊含的意味太過明顯。師姐沒意見,那就是默許的意思,也允許他再走下一步。

他笑得有點得意,眉眼都飛揚,伸手把那劍穗掛上石中火劍柄,貼近了,便如說小話一般與陳今玉低語:“師姐、師姐,也幫幫我吧?幫我係到冰雨上,打個漂亮的結,明日大比正式開始,我要叫全江湖都瞧見我的劍光,還有師姐親手為我係的劍穗。”

陳今玉望著他笑,沒有拒絕,慢條斯理地動手,又慢條斯理地道:“好啊,便如師弟所願。”

黃少天專注地凝望著她眉前的髮絲,低垂而顫動的睫毛,她的手指如穿花蝴蝶,撥動著劍穗,在他心上繞出精巧的繩結。

情感為視線賦予了難以承擔的重量,他的眸光已是遲鈍生鏽的劍,或許即將融為春泥。她若有所察,於是抿了抿唇,抬眼對他一笑,他的心就跟著狂歡亂跳。

喻文州則謹記有來有往的原則,陳今玉送他一對玉手環,他便收下了。

因為師弟腕間空空,未見任何配飾。陳今玉如是說道。她早就注意到——喻文州抬手之時衣袖滑落,露一截秀氣手腕、清削腕骨,除此之外,腕上再無她物。又想:這樣一雙漂亮的手,俏麗的骨頭,應當再添點甚麼作配,於是笑道:“師弟秀骨天成,腕間卻空無一物,豈不寂寞?”

她終於改口叫他師弟,不再叫閣主。

那對玉環被喻文州拿在手中,藉著天光細細地打量。真是美玉,所謂白璧無瑕,不外如是,他輕聲道:“願如此環,朝夕相見……”

剛說到“相見”,他就匆匆止住,最末尾的音節叫他吞吃入腹,潦草收尾,很快溜走了。喻文州朝她笑了笑,似乎很是抱歉,“是我多想,請師姐不要見怪。”

他的眸光搖曳如水波,粼粼而柔潤。

將玉環贈與異性確然不妥,以玉寄情,以玉環玉佩為定情信物的亦不在少數,陳今玉當然不會怪他,還要自我檢討一番。

“是我不夠細心,”她抿了抿唇,便從唇邊提起一點含著歉意的笑,“該說這話的是我。容我另選一件禮物,換師弟手中的玉環。”

喻文州卻說不必。他轉著那對鐲子,道:“江湖俠士,何必介懷這些。我已知曉師姐的心意,這就夠了。”

越說越怪,竟似欲語含羞。

有人性的男人絕對做不出這種表情吧?黃少天一扯嘴角,笑道:“甚麼心意?真叫你說得像是定情信物了,師姐千萬別誤會,我們閣主講話素來委婉,愛兜圈子,叫人聽了迷糊,文州他其實沒有那個意思啊。”

喻文州轉頭對他笑,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於是那笑顏只如一張面具,顯得意味深長,“少天?”

黃少天無辜地回望,“怎麼了閣主?你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明日便是武林大會,你應該養精蓄銳才對啊。”

甚麼養精蓄銳,藍溪閣一脈以數行方術,走的從來不是打打殺殺的路子。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這不叫招搖撞騙,更不是甚麼江湖騙子,魏琛當年就說:這叫智取。

總之,喻文州不上臺,藍溪閣的代表是黃少天。該養精蓄銳的也不是喻文州,而是黃少天。

眼見風波欲起,陳今玉立刻就想要抽身離去,畢竟時候也不早了,她房間裡還有兩位美人嗷嗷待哺,非常需要她的疼愛。孫哲平並不知道自己何時擺出過嗷嗷待哺的姿態,但張佳樂會坦然承認自己需要一些疼愛。

疼愛談不上,不過也沒甚麼值得羞怯隱瞞的。既然如此,孫哲平當然可以說:他需要做^^愛。

陳今玉溜了。然而,要麼說武林大比是江湖全明星呢,前腳剛送走藍溪閣兩位師弟,後腳就遇見呼嘯山莊、六道輪迴門、虛空派三人組。

她就這樣與傳聞中名動江湖的第一美人打了個照面。

美人……的確是美人。華色含光,面若銀盤,就連秀色堪餐這樣的詞語,拿去形容他亦不算誇張,只道是正合分寸。修眉曼睩,雙眸若含露、如隱星,果然不負盛名。

偏偏又是一副內斂性格,被人望得太久,還會感到侷促不安。周澤楷想要移走視線,又想:兩人正在對視,他先一步錯開也許不好。於是再未動作,唯有一雙唇瓣抿起來,便擠壓出幾分柔軟的豔麗。

怪不得世人過分關注他的皮囊,幾乎要忘卻年輕的周門主是一位百發百中的神射手。陳今玉想道。

她卻記得周澤楷手中那張弓,也算一件神兵。傳承自前任門主張益瑋,又在周澤楷掌下大放異彩,他善於雙箭齊發,連發數箭亦可百步穿楊;倘若距離太近,不宜射箭,那周澤楷也略懂些拳腳。

總之是一位多邊形戰士,可遠可近,還能以臉殺人。

卻聽吳羽策忽然開口,叫一聲:“師姐。”陳今玉的思緒便為之驚斷。

她回過神。

好巧不巧,面前三位郎君,一個與她露天席地交頸相纏過,一個向她表明過心意,她還品嚐了人家的嘴唇。

“哈哈……”她笑了兩聲,面上一派風平浪靜,“真是巧遇。”

相較於方銳,吳羽策也可以說是內斂了。至少此刻,他就沒辦法像方銳一樣蹭上去,神態自然地挽陳今玉的手臂,親親熱熱地對她說:“師姐,我們好久沒見了,我想你想得一直哭。”

注意力很輕易就被他奪走,陳今玉還是笑,幫他理了理額髮,“真的哭了呀?”

“那還有假?”方銳點頭數次,“師姐你說,你有沒有想遠在呼嘯山莊的我?”

他得到一句曖昧而模糊的回答。陳今玉道:“好師弟,何故明知故問呢?”

想要甚麼答案可以自己想象,方銳當然會選擇他想要的那個答案,於是眉開眼笑,黏著她道:“好師姐,我們真是心意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黏了一會兒,他才想起向師姐介紹自己的兩位朋友,這是吳羽策,虛空的,師姐你應當未曾見過;這是周澤楷,輪迴的,師姐應該也沒見過,但一定聽過他的名字,說到第一美人就是我們小周啦!

何須你介紹。吳羽策挑起眉毛看陳今玉,淡然與她行禮,心想,甚麼未曾見過,便是嘴唇都曾吃過。

當然,方銳並不知道吳羽策心頭繚繞的那些情愫,吳羽策也不會說與他聽。沒有向情敵分享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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