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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番外]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無情劍客多情劍(十)

孫翔失魂落魄,喃喃道:陳今玉你是我的奶奶?陳今玉你是我的奶奶……

陳今玉你是我的奶奶。哦不,你是我的師姐,這太不雅了。

百花谷陽光正好,他竟也成了詩人了。

他想開口詢問孫哲平,又不想真的叫他爺爺,說到底他這個爺爺也沒比他大幾歲,兩人此前交集不多,孫翔還真沒怎麼跟孫哲平說過話,根本就沒用過“爺爺”這個稱呼。

此路不通,只好去問在場最善良的鄒遠,孫翔拉著他急切地問:“你們掌門說的婚約,就是和他啊?”

這個“他”,顯然是孫哲平。

鄒遠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不知道該說甚麼,陳今玉、張佳樂、孫哲平三人的關係已經不能說是簡單的露水情緣了,然而若說婚配,她的正室郎君則是遠在幽州的葉氏二公子。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鄒遠頭好暈。他斟酌良久,久到孫翔都有些等不及了,預備慌不擇路地去問陳今玉,才溫吞地道:“孫師兄與掌門沒有婚約。”

“那他說甚麼奶奶爺爺的!”孫翔大怒,“竟敢耍我。”

竟敢阻撓他追求真愛,他看這個孫哲平已有取死之道!

別高興得太早了,唐昊慷慨而仁慈地為他解惑,唇邊笑意有點嘲諷,“掌門的確與師兄們沒有婚約,卻有妻夫之實。呆頭呆腦,你能聽懂嗎?”

孫翔聽懂了,一張俊臉霎時更紅。但他捕捉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字眼:“們?”

若說師兄,在場除了孫哲平便是張佳樂。孫翔下意識往他那邊看去。

張佳樂被奶奶爺爺乖孫事件搞得笑聲不止,笑得花枝亂顫,此時已歪倒在陳今玉懷中,後者攬著他,彷彿很是熟練,眸中隱有幾分情意,如春風似潮水。

我去,咋這樣!人人都能做她的情緣,為甚麼就他當不了!孫翔切齒憤盈。

送完禮就回程的差事,愣是叫他蹉跎許多時日,孫翔就此在百花谷住下了,期間與蜀王書信往來。

蜀王本打算將孫翔送去寄宿學校——春申江畔的六道輪迴門,如今卻不得不改變主意。

她膝下唯這一個男兒,自然對孫翔寵愛有加。

思度良久,蜀王便給陳今玉寄信,信中寫道:這是我唯一的孩子,很懂事,就是笨些,請你多擔待。他不會出甚麼大錯,倘若做錯了事,請直接和他說,拐彎抹角他聽不出來;別罵他,他自己一個人走了那麼遠。

孫翔要在百花谷小住一段時日,蜀王便隨他去了。但他要和陳氏議親?這個恐怕不行。

陳氏早與葉氏有約,孫翔不可能真的去給陳今玉做小,像他這般的宗室郎君,做這種事實在辱沒門楣,只會令孫氏蒙羞;即便真塞進去做對房,葉二公子也不會給孫翔好臉色看。整個葉氏都不會給孫氏好臉色看。

孫氏固然是宗室,然而葉氏乃是高門貴戶,世代簪纓,雖說母父看孩子只看得出優點,但蜀王並不覺得以孫翔的腦子能鬥過人家正經養育出的慧秀公子。

當然,蜀王也沒有說孫翔不聰明的意思。

葉氏二公子待字閨中,不光學琴棋書畫,更有管家宅斗的本領,畢生以侍奉妻子、操持家事為目標。而孫翔是放養長大的,確曾讀過幾本聖賢書,但學得不好,男訓更是背不出幾個字。

勸來勸去,蜀王只叫孫翔斷了這份心思。論家世,他自然堪為正室;論別的,卻遠遠比不了旁人。入了深院後宅,或許只有在鬥爭中被人磋磨的命。

此外,她不得不提醒孫翔,除了正房郎君,陳今玉還有好幾個藍顏知己,分佈在全國各地,這般風流娘子、此等英豪女兒……孫翔絕非對手。蜀王望他再多斟酌,再多思慮。

那隻能證明我眼光好啊!孫翔這樣回答母親,這麼多人都鍾情於她,說明她有人格魅力;我相中她,說明我慧眼識珠。

蜀王真有點沒話說了。最後一封信,她只回了孫翔幾個字:已閱。不求慧極,但求多思。

中譯中:動動你的呆腦殼再想想好不好。

得不到母親的支援,孫翔又怒又委屈,只覺天下人都在與他作對。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他大腦飛速運轉,終於想起: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他又想著,張佳樂和孫哲平不正是陳今玉的藍顏知己?她們已有妻夫之實,便能終日廝混在一起,瀟灑快活做神仙俠侶,這是一條可行的路。

倘若叫唐昊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必然要大喝一聲:大傻春,你要做甚麼!

神仙俠侶們此時此刻正在禪修。張佳樂正說著:“我特別喜歡禪修,而且我發現躺著禪修比坐著效果更好,身上蓋著被子,屋裡點著薰香,效果特別好啊,很快就進入狀態了。”

“那叫睡覺。”孫哲平半分情面都不給他留。張佳樂被揭穿就訕訕地笑,嘴裡說著“好像真的進入狀態了”,隨後一頭埋入陳今玉懷中,預備進入嬰兒般的睡眠。

陳今玉拆他的髮辮,解下他束髮的細綢帶,指尖順著髮絲摸了幾下。她的眼睫垂下,溫柔而寧靜,近乎一尊冰雕雪砌的塑像。

懷裡的腦袋動了動,顯然是假寐,這會兒偏故作初醒,腦袋就埋得更深,那條溼潤柔軟的舌頭也伸出來,動個不停。陳今玉便輕聲道:“哎呀……師兄。”

“好師妹,且看師兄的。”百忙之中,張佳樂抬起腦袋朝她笑一下,復又埋頭苦幹。

幾根手指擠入她的指縫,陳今玉扭頭,便見孫哲平也靠了過來,他太慷慨了,離得近,肢體相觸,她幾乎陷入那豐潤的弧度,觸感愈發分明。

彩雲之南流傳著一首經典山歌,名曰:朝你大胯捏一把。陳今玉不捏孫哲平大胯,只捏他心房上覆著的那層肉。

孫哲平似乎悶哼一聲。他沒說話,而是低笑著略一垂頭,輕輕咬上她的側頸,牙尖慢條斯理地磨了一會兒,又探出舌尖舔了舔。

幹嘛。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百花谷內部結構清晰,分工明確,各有各的工作,陳今玉把孫哲平趕到下面去。

雲南小夥夾心制透過建設有效的三級工作組織,上下協調,資訊暢通,使夾心工作兼具深入細緻與靈活高效。

不管哪個宇宙,唐昊都無法避免聽牆角的宿命。不幸中的萬幸,又或是萬幸中的不幸,這次他並非孤身一人,孫翔也在他旁邊。

幸運與不幸難以言說,無法判斷分明,至少此時此刻唐昊是想要拔腿就走的。他想走,卻沒走掉,被孫翔硬控在原地——原本呆愣著臉頰漲紅的孫翔如同下定某種決心,眼神忽然堅定得像要即刻從軍,他不想著抽身擺脫,反而抬腿要往裡走。

唐昊猛然伸手拉住他,難以置信地沉聲吼道:“你瘋了!”

兩人爭執起來,孫翔同樣低聲道:“你才瘋了,我有我的節奏!”

兄弟你放心,這次我真不會被女人騙了,我現在要加入這個家、被她狠狠疼愛。這只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精得跟猴兒一樣我能吃甚麼虧,只不過是我的小手段罷了!

爭執過後又是推搡,唐昊咬牙切齒:“哪裡輪得到你?要去也是我去。”

這回輪到孫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一般路過的鄒遠大驚失色,都想跪下來求他們倆不要再鬧了,然後發現跪下來可以演一集晚生要告發唐昊與孫翔心懷不軌,有意引誘谷主,穢亂百花谷,罪不容誅。

這世間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顯然,孫翔心間盡是情愁,難斷而難解。

春日已去,越過夏季,又至桂子清秋。孫翔含恨又含淚地回到渝中,他的戀愛大計完全泡湯了,戀花已枯萎,芳懷只得約束心中。

不過唐昊也泡湯了,他心裡好受多了。

金秋九月,最重要的當屬武林大比。今年,陳今玉預備爭一爭江湖之首的位置,她對自己還挺有信心的,劍道魁首,武林第一門派嘛……可以的,都可以的。

身在江湖也要奪冠。

武林盟主亦是武林至尊,當今盟主是馮憲君,天下門派皆聽候其調遣。張佳樂情意綿綿地對陳今玉道:“我心中有你,馮主席他老了……”

說到情意綿綿,孫哲平有話說。他最近正與陳今玉研究雙人劍法,研究課題滿是新意,參考眾多資料資料,運用文獻分析法,兼顧理論創新。

一刀法一劍招,正是眉來眼去劍與情意綿綿刀,張佳樂早就吐槽過:“我還黯然銷魂飯呢!”

使扇子的退一邊兒去,近戰不和遠端玩兒,張佳樂憤然離場。

武俠世界有自己的全明星週末,過幾日就能見到許多老熟人,孫哲平嗤笑一聲,道:“熟人?露水情緣還差不多。”

兩人還在練劍。過了一招又一式,劍風血光無窮盡,你來我往間會心一笑,陳今玉唇角挑起一點,糾正:“有些不是露水。”

“……”孫哲平手腕一頓,葬花未能跟上石中火的劍光,驀然中斷,他一抬眉毛,緊盯著她的眼眸如鎖定天敵的黑豹,“氣我?出息了。”

好冤枉,陳今玉溫和無害地望著他,似乎沒有分毫稜角,未見半縷鋒芒,眼中只倒映一泓柔和靜水,“實話實說呀。”

他竟又笑了:“好,實話實說。出了滇南,我管不著;在百花谷,你只管看我。”

陳今玉問:“那樂樂師兄怎麼辦呢?”

“是啊。”張佳樂幽幽道,他只是退到一旁圍觀,又不是真的遠走高飛了,“再偷跑我半夜拿木炭燙你屁股。”

這裡是百花谷,誰在吃炭火烤肉!

既然說到這群露水情緣,張佳樂早有問題想問。他回想起陳今玉初到百花谷那時,各門各派都備了禮物,其中霸圖門主韓文清也挺別出心裁的,送來的不光有禮物,還有一封信。

上頭寫的是陳掌門親啟。潛臺詞是張佳樂和孫哲平這倆無關人士不許看。

幹嘛!有小秘密?張佳樂疑惑不已,他沒聽說過陳今玉和韓文清有甚麼交情啊。

那是一封長信,孫哲平沒有打探這些私隱的興趣,只是掃了一眼正斂眉讀信的陳今玉,“真難為老韓寫這麼多字。”

都闖江湖了就不要假裝自己是甚麼文化人了,如今不算太平盛世,時代受限,大家的書讀得都不怎麼樣,陳今玉這種士族娘子除外。倘若不遊歷江湖,她是要進學宮深造的,那又是另一條路,以後走文臣的路子。

張佳樂也無心刻意偷看,他只是有些狐疑,表情有點像那隻白貓:“……幹嘛,真是賀喜的?那些祝福的話能寫成這麼長的信?”

“你說呢?”孫哲平笑了一聲,臉上神情散漫無忌,他覆住陳今玉手背,輕輕地一彎五指,將她整隻手攏在掌中,玩味道:“說不定他寫這封信不只是為了道喜。你說是不是?妻主。”

這聲“妻主”被他叫得與挑釁無異。孫哲平極少這樣叫陳今玉,毋寧說幾乎從未有過,至多是在她們嗚呼的時候蓄意挑撥:妻主,握得住嗎?

當然握得住。他挑撥陳今玉,陳今玉也挑撥他那裡。

她思考了一會兒,眸光定定,沒說話,有點呆。張佳樂起了興致,當即要去吃她的嘴,被孫哲平伸手隔開,於是他倆又打了一會兒架。

思考完畢,陳今玉淡然看著他倆,低語:“文……韓門主是我的舊相識。”

差點忘了她也是齊魯那片地長出來的了。張佳樂心下卻漸漸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他看看孫哲平,孫哲平神色不動;轉而又去看陳今玉,仍是清淡靜謐,八風不動心,卻道:“我與韓門主年少相識……”

原來年少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兩厭?張佳樂還是擺那副表情:幹嘛。

不是。陳今玉為之一頓,而後失笑,啄了一下張佳樂的臉頰,他就哎呀幾聲,好像馬上要喜氣洋洋過大年了。

孫哲平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江湖規矩,不許厚此薄彼。

陳今玉沒有厚此薄彼,也去吃他的臉。她繼續道,“年少魯莽,不諳世事,我們曾私定終身。”

雖然她那時還小,根本不懂得兩姓之好絕非兒戲的道理,但……確實給出了一生中最重大的承諾。她那時候說:我長大就會娶你。我一定會娶你的。

張佳樂這回沒忍住,睜大眼睛,驚疑不定道:“啊?等等,再說一次。幹嘛?”

那還真是發生大事了。孫哲平嘴角疑似下降兩個畫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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