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三十五)
靈肉合一難道有助於團隊配合?不好說,魔術師的打法思路應當不會透過星行為傳播。
半決賽打英國,王傑希只上擂臺賽,但訓練時也見縫插針地練了幾場有魔術師的團隊賽,畢竟總決賽用得到。
魔術師加繁花血景,能不能配合好是一碼事,讓張新傑倍感頭疼又是另一碼事。結果竟然配合得不錯,眾人都大為震驚,王不留行飛得還是很詭異,王傑希的思維還是很清奇,到底是怎麼配合上的?
“她瞭解我。”王傑希解釋說。
短短四個字,換來無數白眼,其中黃少天翻白眼翻得最歡,嘴巴也不肯停,語調譏誚,“王傑希你這人真有趣,要不要數數你們認識多少年我們認識多少年,16年才第一次見面你怎麼敢說了解。”
“你說這話真的好意思嗎?我們打這麼久雙核,到底誰最瞭解誰啊?”
張佳樂也沒閒著,拉著旁邊的周澤楷嘰嘰喳喳。當然,嘰嘰喳喳的唯他一人,周澤楷只負責靜靜聆聽——他永遠沒辦法變成碎嘴子企鵝。
王傑希充耳不聞,誰也不搭理。
“最瞭解你的往往是對手。”陳今玉認可,“第三賽季也不是沒和魔術師打過,其實有應對經驗了。”
逆轉裁判誠不我欺。只要將思路逆轉過來——既然有應對經驗、能應付,那自然也能打配合。
好了好了,鬧呢?葉修說,“再練把擂臺。打完這把5V5榮耀,同志們到了場上都要威威武武、榮榮耀耀的啊。”
陳今玉轉頭問蘇沐橙:“沐沐你最近給老葉看了甚麼奇怪的電視劇?”
哎呀,問秀秀啦,蘇沐橙笑眯眯,“領隊大人不是說勞逸結合?秀秀誠邀他一起品鑑宮鬥劇。”
葉修從中學到了一些新穎戰術。甚麼瞞天過海酸杏局,天衣無縫蕈菇局之類的。他真正汲取到的知識總量為0。
“看了這個如懿傳,大家都要如如意意的啊。”楚雲秀真誠地祝願道。
“是啊,”方銳笑嘻嘻地湊過來,“即便我不上團隊賽,待在觀戰席也要體面。”
李軒倒是要上團隊賽,陣鬼是輔助型職業,也算一種勞模,鬼陣增益大家都很喜歡。
世邀賽開始到現在他就沒上過擂臺,從前在虛空,某些時候需要他硬著頭皮守擂,但這是人才濟濟的國家隊,李軒被寵了。
沒有人會為難可憐無助的陣鬼,就像喻文州也不可能帶著索克薩爾去打單挑一樣。
英國隊很強勢,所以葉修走得是以柔克剛的路子,方銳走你,是時候讓全世界看看你的猥瑣流了;陳今玉走你,騙一波節奏,打消耗慢慢磨,給團隊賽做鋪墊;王傑希、張佳樂走你,這倆不算以柔克剛,只是單純為了繞暈和閃瞎對手。
半決賽當天,英國隊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們的神槍手是一員猛將,角色外觀黑漆漆,大衣禮帽,單手槍流派,搞得很像浴血黑^^幫,海無量一見神槍手就跑,抓住機會近身打兩套繼續溜,掀起一陣猥瑣之風。
陳今玉和王傑希完全是在遛狗。一個狂劍士忽遠忽近、忽戰忽退,一個魔道學者滿天亂飛,劍鋒與飛行軌跡俱都無法捕捉,讓人無法摸清下一步動作。
英國隊也有個魔道,也擅長打近戰,但無法與魔術師爭鋒。真到場上,英國魔道反而沒有與王不留行相遇,而是撞上百花繚亂的槍口,百花式打法非常善於封走位、封視野,在榮耀裡是獨一份兒。
魔道學者的飛行能力也是獨一份兒。被對手牽制,無法再自由飛翔,優勢蕩然無存,最終死於百花繚亂的天女散花。
擂臺賽拿下。英國隊確然棘手,團隊賽損失慘重,以一分之差勝出,但總歸還是順利晉級了。再往後就是總決賽,最後一戰。
走到這一步,歷經的每一場比賽似乎都太順風順水。張佳樂看了眼論壇,只挑好評,自動遮蔽差評,可惜重新整理速度太快,他看到一條說害怕前面打得太順,把總決賽運氣用光的。
幸運E槍兵汗流浹背了,但還是很不滿地擰眉:“怎麼可能,就是要一路順到底才好。”
周澤楷也是槍兵,並且他不認為自己是幸運E。比賽需要一點運氣,但不可能全憑運氣,所以周澤楷說:“不要聽,會贏。”
王傑希看了張佳樂一眼,眼風淡淡。像是隨口一提,他說:“有一部分人認為,平時的壞運氣是在為最終的好運做積累。所以反之……”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很快就被張佳樂制止,“停停停王傑希,你說甚麼呢!不著調!”
陳今玉跟著他一起譴責,伸出手對王傑希指指點點,“不著調。”
“你都知道這種說法不著調、沒可能,那就別管那些了。甚麼運氣……”然後輕輕笑了一下,說,“贏到最後就夠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王傑希說,“我沒說我認可這種說法。”
“這就是典型的實話小嬰兒。”方銳小聲蛐蛐,“每貝塔年分享德爾塔句實話,反而呢其實我們並不太需要這種不算實話的話。”
“哇,王隊富公哦,還有實話講。”李軒不帶感情地附和了一句。
“為啥是小嬰兒啊?王傑希根本不是嬰兒吧,莫名其妙。”孫翔又驚又惑,周澤楷抿著唇,沉默地拉住他,搖搖頭。唐昊讓他不要再演傻子了,感覺不像演的。
被害人王傑希不發一言,反而是葉領隊非常擔心隊友們的精神狀態。就這種精神面貌真的能打總決賽嗎?
即便擺在面前的是總決賽,國家隊也要體面地備戰,還是講究一個勞逸結合。八強之後,每贏一場比賽,領隊就會獎勵大家小吃一頓慶功宴,還是霸佔領隊房間吃火鍋。
異國她鄉,歐洲大地,這火鍋本是華貴之物,只是她們足足吃了三頓,還將所有的東西都堆放在一起,貪多貪足,反而失了其美味了。
年輕人就是不長記性,愈戰愈勇,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把唐昊和孫翔都吃撐了。兩人再戰果酒,要說他們長一智,或許也算長了吧,這次買的不是4.5度的,是4度,雖然感覺也好不到哪去。
孫翔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這次他絕不會再拜倒於酒瓶之下,唐昊對他使用激將法,嘴角一挑,說好啊,試試唄,看誰喝得過誰。
還是隻有兩瓶,到底在爭甚麼酒神。
這次,年長的選手們都默契地選擇旁觀,肖時欽倒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勸了幾次,孫翔啊少喝點,唐隊你也,唉……
對果酒懷恨在心的孫翔和唐昊還是很有警惕心的,兩個人加起來,最終也只是喝了一瓶多一點點,浪費的那大半瓶拿去餵馬桶。
“馬桶好像在說話。”孫翔雙目空空,彷彿已神遊天外,他空洞地喃喃道,“它說:我不是酒神……還讓我睜開眼睛看它,不信我是真的兩眼空空。”
唐昊頗為不耐煩地道:“馬桶怎麼可能會說話,你喝多了吧,明明是酒瓶自己說的。”
鑑於火鍋裡涮了一點神秘菌子,張佳樂遲疑著拉過陳今玉,“蘑菇沒熟嗎?”
陳今玉也有點遲疑,不太確定地說:“香菇也會中毒?又不是迷幻菇。”
天衣無縫蕈菇局嗎?
“哎喲,這倆小孩搞甚麼啊,怎麼就不信邪,二戰果酒再次鎩羽而歸完全不長記性啊!”
黃少天笑得猛拍王傑希大腿,後者冷淡無言,臉上分明寫著:黃少天你的眼睛是擺設嗎?
他挪遠了點兒,端莊地遠離了這隻毒手。
昨日重現,梅開二度,方銳又在那嘎嘎樂著錄影,陳今玉憐愛地說:“小銳,再打追逐戰的話我可能沒辦法幫你了。”
但那是明天的事,要等到這倆神人醒酒,明天再說啦。方銳呲著的大牙收不回來,嘴角壓不下去,好奇怪啊!他繼續笑:“那種事情無所謂啦,我有身法。”
如果他指的是昔日鬼迷神疑和今日海無量那陰暗爬行般的走位……那他確實挺有身法的。
綜合來說,情況優於上次,至少他們倆沒有再次變成兩灘臭臭泥(蘇黎世地區形態),除了走不了直線,一切看起來都還好,不哭不鬧呆坐原地,叫他倆回房間還能自動尋路。
先把兩個傻孩子踢回自己的房間,剩下的人留在領隊這兒收拾殘局。
將電火鍋從Q市帶到蘇黎世的張新傑深藏功與名,他早料到中國胃或許難以適應當地飲食。
黃少天一直在給他點贊,電火鍋被他徵用很多次,拿去吃清水打邊爐,誰說老廣無法在蘇黎世存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力更生全家開心啦。
收拾完這一片狼藉,眾人各自回房休息。照顧南北兩邊口味,吃的還是鴛鴦鍋,熱氣氤氳著藏進發絲裡,一股味兒,陳今玉回房就去洗澡。
剛吹完頭髮,聽到走廊有隱約響動,腳步漸近,最終停在門前。有人敲了兩下門。
這個時間……她看了一眼手機。首先排除張新傑。送溫暖的,討論戰術的,還是女孩之夜?
訓練基地安保做得很好,換言之住處很安全,不可能有無關人士或是私生尾隨入內,這一層更是中國隊專屬,只能是隊友串門,再沒有其她可能,不必設防。
誰呀?陳今玉隔著門板問了一聲,她攏了下浴袍,繫好腰帶,去看貓眼。
有狗狗。
還是隔著門板。於是應答的聲音也悶悶的,聽不清晰,其實只隔一扇房門,卻彷彿很是遙遠,唐昊的音調很低,只說一個字:“我。”
陳今玉給他開門,倚著門框笑問:“‘我’是誰?”
在呼嘯當了兩年隊長,各方各面似乎都有所長進,昔日少男已是挺拔的青年男性,他一直都比她高,所以每每和她交談總要垂著腦袋,這會兒也是一樣。
他沒有戴那條髮帶,於是失去束縛的前發有點亂糟糟的,凌亂地沒過線條凌厲的眉,也將要遮掩含鋒帶銳的眼。
但他的雙眼此刻愈顯朦朧。因為他不夠清醒。
他低頭與她對視。視線悄無聲息地交纏,唐昊思索片刻,回答她的問題,“陳今玉。隊長。”
——如果他足夠清醒,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不再是他隊長的陳今玉有過片刻怔忪,很快歸於平寂,眼中沒有翻湧的浪花,眉梢亦不曾顰起。
這也在她的意料之內……酒精把他泡得很笨,不能指望他的腦筋掙扎著轉彎。
她又笑了一下,這次有點無奈的意思,“真的得告訴葉修,下次不能再搞這種慶功宴了。”
轉念一想,好像也無所謂。下次?如果真有下次的話……下一次是總決賽,總決賽的慶功宴,那就意味著世界冠軍,假如真的能有慶功宴……唯此一次,放縱些也沒甚麼。
她已經二十六歲,不可能再打下一屆世邀賽了,這是一生僅有一次的榮耀。
陳今玉把腦子分成兩半,一半暢享世界冠軍,一半思考對策。唐昊腦子不清醒,叫他老實回自己房間?總不能在她這兒待著吧。叫他在地上睡榻榻米啊?那很神經吧,幹嘛不回去。
但是,也不能在門口乾站著大眼瞪小眼。她為此輕柔地嘆息,唐昊的頭就垂得更低,好像以為她要發表甚麼重要講話,於是附耳傾聽。
還挺乖的,可惜陳今玉無話可說。她推了一下唐昊的手臂,說:“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覺。”
他猛然抬眼,語氣如控訴:“你趕我走?”
“啊,竟然聽得懂。”陳今玉輕輕鼓掌,擺一副驚訝表情,“而且還能說問句。”
“我不是傻子。”唐昊又不做乖狗狗了,而是咬牙切齒地說。
他走近一步,徹底踏入房間,陳今玉沒招了,先把門關上,大半夜的,在門前說話似乎有點擾民。
“可是現在看起來笨笨的。”
她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果然有點熱,體溫偏高,倒不是生病,純是被酒精蒸的,他的臉也有點紅,緋色未褪,仍然嫋嫋地纏著肌膚,雲霞抱擁著脖頸。
唐昊卻驟然向後一縮,好像她不是在摸他的額頭,而是給了他一記正義鐵拳一樣。
陳今玉用那種非常憐愛關懷的眼神看著他,唐昊好像有點尷尬,又僵硬地向前一點,回到原來的距離,拿額頭頂她的掌心,輕輕動了動。
狗狗。
陳今玉是動物保護主義者。
今夜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嘆息,這次連眼睫都微微垂下,無奈之色分明,她問:“你到底想幹嘛呀?”
“……不知道。”但唐昊只是說,他的眼神看起來潮溼而茫然,甚至被酒精浸染得很脆弱。
這太少見了。他本就是那種鋒芒畢露的長相,性格也是如此,往往銳不可當,極少有這種時刻。
他鮮少示弱,從不低頭,卻在此刻說:“隊長,我不知道。”
“我不是你的隊長,唐昊。”陳今玉說,“國家隊的隊長是文州,我們都是小白人。”
而唐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