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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見隊友(十七)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再見隊友(十七)

落地蘇黎世,最死氣沉沉的反而是從夢中驚醒的方銳。

周澤楷很關心他眼下那兩片薄青,然而純天然美男很少使用功效型護膚品,這枝清水芙蓉無法給他提供任何建議,只能擺出擔憂的表情。

這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幾天方銳一直這副死樣,李軒也很關心自己的雙胞胎兄弟,叫他去找輩分最大的葉修和張佳樂問問人倆用的是甚麼護膚品,轉念又想:沒必要問葉修,他要麼清水洗臉要麼由沐橙一手操辦,那就去問張佳樂吧!

方銳於是虛心提問。

張佳樂又在豎中指了,“找我問眼霜是幾個意思?老葉年紀比我大怎麼不去問他?”

“好了,都說了你是老來俏。”陳今玉把他拉開,叫他不要為難小銳。

但小銳反倒更加為難了。方銳避開了陳今玉的視線,不肯與她交疊相撞,他迅速地扭過頭,假裝看風景,“這雲長得,真……真像冠軍獎盃啊。”

陳今玉也扭頭去看,但見蘇黎世今日萬里無雲。

漏洞百出。他自知失言,連忙改口,又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淚將流不流,“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我處理不好。”

陳今玉再看一眼,又見蘇黎世晴空萬頃。天光斜落進蘇黎世湖,湖面抹上一層金,水上幾芥遊船的影子,水岸幾隻天鵝悠然展翼。

“下雨?”她輕輕挑了下眉,語帶笑意地重複。一雙含笑眼瞳與夢中太像,墨玉珠是黑眼仁,蘭花露是眸心光,瑰姿瑋態,寧靜秀潤,渾如揉花碎玉。

方銳如被燙傷,僅看一眼就再度倉皇挪開目光,從此不敢與她對視,只好糊弄著道:“其實是時差,時差好可怕。”

是啊,時差好可怕,足有六個小時,張新傑快要暈倒了——他已經暈倒了。他的異姓兄弟張佳樂任勞任怨地攬著他,也快要暈倒了,這會兒正在向魁梧女子呼救:“今玉救一下!”

陳今玉肩負起重擔,穩穩架住張新傑另外半邊身子。還好,對她來說不算太大負擔。

他還殘留一點意識,但接近於無,完美詮釋甚麼叫“神志不清”。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這樣痛快地將一半重量交付給她,語調更不會如此朦朧飄忽,“我盡力了……抱歉。”

“沒關係,你不算很重。”陳今玉說,而張新傑沒有回答,昏得很安詳。

肖時欽也想要這麼安詳地倒在她寬闊的肩頭,但他似乎感受到了可疑的視線……肖時欽回頭,看到黃少天正對著他和善地微笑。

他一頭霧水。

兩人對視不過幾秒,視線很快錯開,黃少天又越過他,笑裡藏刀地去看張新傑了。

平時都穿寬鬆隊服,身形看不太出,寬肩窄腰都沒甚麼概念,張佳樂心裡卻知道陳今玉衣料底下藏著多少緊實肌肉。

他清楚得很。她動情時手臂緊繃的線條最漂亮,總讓他目眩神迷,幾近缺氧。不知是為那曼麗曲線,還是因為她的掌骨正牢牢頂著他的喉嚨。

陳今玉順手從包裡掏出一把摺疊小傘遞給方銳,下巴一抬,示意他接過,如夢中那般隱含笑意地道:“不是在下雨嗎?”

方銳扭曲地擺動了一下身子,還是不和她對視,只垂著眼睛,目光落在她筋骨優美、血管清晰的手背,再難移開。

那五指秀長如寒竹,喚起他許多回憶。就是這雙手,就是這樣的手指,曾在夢中撫摸過他……哎呀!

想到這裡,他又匆匆移開眼,不再看了。

方銳接過那把小傘,臉上燒得厲害,偏要裝作一切如常,嘴上還笑嘻嘻地說:“姐姐,你好體貼,我好榮幸,我都要愛上你了。”

“說甚麼呢?”張佳樂立刻審視他,眼中警惕之意分外鮮明。

就像往日一樣,方銳沒甚麼正形地示弱,“可不敢惹你,惹了你又要姐姐去哄,溜之!”

他真的拎著那把小傘溜走了,溜去葉修旁邊,快跑的那幾步跑得心臟怦怦直跳,心旌搖搖,懸然欲墜。

走走停停,終於即將抵達下榻之地。年紀最小的孫翔和唐昊格外有活力,根本不像是坐了十四個小時飛機的精氣神,拎著行李箱跑在最前面。

陳今玉和張佳樂中間夾著一個昏昏沉沉的張新傑,要想對視必先越過這個人形障礙物,她望著張佳樂,對他笑:“小銳沒說錯呀。”

“你說哪句?他愛上你?不要啊!”張佳樂一驚,腳步急停,半伏在他肩上的張新傑被顛了一下,半夢半醒間溢位一聲不自控呻吟,“呃……”

“呀,新傑!”張佳樂又驚,連忙檢視情況,就這麼一個治療千萬別給玩死了。

張新傑好好的,張佳樂的心也就咽回肚子裡了。倒也沒完全咽回去,陳今玉那句話說得他一顆心忽上忽下,始終難安,他止不住地想: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那些難言的忐忑很快消去了,因為她無奈的眼風飄了過來,浸著一絲同樣無奈的笑,“腦子裡想的都是甚麼……樂樂,好笨。我是說你要我哄的那句話。”

他小聲地嘀嘀咕咕、嘟嘟囔囔,“我們才在一起幾年,你就這樣。我也哄你啊,是你不給我機會,都不發脾氣。”

說到這兒,張佳樂忽然靈機一動,他朝陳今玉揚起下巴,笑意很快從眼中飄出,神采飛揚,“你樂哥今天必須狠狠哄你。”

又小聲地、綿綿不絕地重複好幾次:給個機會,給個機會嘛!

管他叫哥是好幾年前的事,陳今玉不介意偶爾撿起這個舊稱呼,反正完全是在調情。她低笑著道:“好啊,樂樂哥。我好期待啊。”

張新傑再次發出一聲呻^吟,“今玉……我沒完全暈倒,還有一點意識。”所以不要把我當成你們play的一環……

紅霞飛起來,降落在張佳樂耳根。他的肌膚那麼白,即便只是鋪著一層薄薄的緋色也格外綺靡動人。

張佳樂又驚叫著重複一次:“呀,新傑!”

張新傑好像有一點死了。

陳今玉慢悠悠地笑了兩聲,不說話,只管笑。

主辦方國際電競協會和榮耀遊戲公司攜手安排飲食起居,基地有點類似奧運村。好不容易到了住處,第一件事是先去簽到處留名,領隊先行;第二件事就是把張新傑塞進房間裡,睡吧孩子睡吧。

此處經過提前佈置,內設訓練場地,儼然化作選手村。葉修此前做過夜班網管,熬夜能力一流,暫時還沒退化,因此除了那倆年輕小夥他是最精神的,讓隊友們先去睡覺,他自己去視察一番。

大家說著“領隊膜拜膜拜你”,但領隊的神情其實也有點萎靡,只是不到當場昏迷的程度。他想點個煙提提神,結果酒店禁菸,只能灰溜溜跑去吸菸室,完後再去訓練場。

“睡吧,孩子們。”葉領隊說,“考察場地的重任就交給我了,要真膜拜我回頭都給我點好處,網遊裡分點稀有材料給我們興欣?”

姐友妹恭、兄友弟恭的友愛氛圍登時煙消雲散,黃少天即刻跳出來,他也困,眉眼耷拉著,然而再怎麼有氣無力,用來譴責葉修的精氣神還是拿得出來的,“不是吧你,你都退役了還惦記網遊裡那點事呢?”

“三年興欣行,一生興欣情嘛!”蘇沐橙笑眯眯地說。

那還八年嘉世一生嘉世呢。不過考慮到葉修親手送走老東家、與角色分離這事說來也挺悲壯,最終無人提及,簡單分配下房間就紛紛打著哈欠跑去小睡一覺。

蘇沐橙也依偎在陳今玉身上,三個姑娘東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楚雲秀正在說年紀大了沒精力,睡覺睡覺……比她大一歲的陳今玉一直在垂眼睛掩蓋睏意,神態散怠。飛機上喝過的咖啡都救不了她,那點咖啡因顯然已經失去作用,不再於血液中徘徊,隨著新陳代謝消失殆盡。

蘇黎世這會兒剛過正午,時差還沒倒過來,選手們只是短暫地補了一會兒覺——初抵異國,今天不訓練,只做修整。

陳今玉醒來的時候,黃少天已經在群裡叫著要去鑑賞遠近聞名的芝士鍋。

身旁一陣窸窣聲響,一個不明人形物體卷著被子在她身側扭動了兩下,很快安靜下來,不動了。

窗簾緊緊合攏,不見天日,房間裡光亮稀微,於是分外暗淡,寂然一片。她沒有開啟床頭燈,只是在昏暗中蹙起眉,半闔著眼,臉上表情空白,顯然正在開機。

Loading……

未知生命體又開始扭動。陳今玉掀開被子,翻身騎到張佳樂腰上,俯身去吃他的臉頰,在他頸間低低道:“少天說要去吃芝士鍋。”

張佳樂伸手要抱她,鬢邊髮絲凌亂,形色十分懶散——他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只是憑藉本能迷迷糊糊地湊上去,語聲低迷,“甚麼芝士,兩面包夾芝士?你把我吃掉吧……”

接納是一種美德。意味著非評判、積極追求理解、並且表達支援。陳今玉恰好擁有這種美德,她欣然應允,點點頭說:“好啊。”

話音中彷彿潛浸著萬縷笑意。笑聲漸熄,房間內再靜一刻,她伸手要往下摸,一路滑過胸膛,下行至腹間,手指漸次描摹過輪廓線條,再向下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張佳樂精神了。

他忽地握住那隻作亂的手,徹底清醒。張佳樂很確信她不是真的想做,最多是想玩,玩心大起。至於想玩甚麼?這個好像不必多說。

寬容也是一種美德。陳今玉最後只親了親他的臉頰,鼻翼聳動片刻,糾纏的香氣飄入鼻腔,似乎感到滿意,她輕笑道:“樂樂,我們聞起來一模一樣。”

香水留香時間挺長,那穠芳和她一樣多情,繾綣地漫湧、繚繞。同床共枕一個小時,她的味道就已將他完全覆蓋了。

那感覺很像是動物標記了一處領地。張佳樂正在叼著發繩扎頭髮,發音不清晰,聞言含糊道:“因為你已經把我佔領了?”

他心中想的其實是:因為我是你的。

眉睫微垂,挽發時露出光潔秀頎的脖頸。她的目光為此停駐,牙齒似乎蠢蠢欲動,但還是收斂視線——這是夏天,咬出印子戴絲巾遮掩都很奇怪。

放手也是一種美德。

說回芝士火鍋。黃少天挑的店,參考了小眾點評和微赤冊的評價,葉修說不好吃打死你,他拍著胸脯保證包好吃的,本劍聖已是不死之身。

一行人浩浩蕩蕩入侵老城區,倆七期小夥還是跑在最前面,孫翔自告奮勇要帶路,結果路標都看不懂,唐昊只好跟他一起研究導航,剩下的人跟在他們後面走走停停,來來回回地繞了幾次彎,最後發現走過頭了。

“我需要食物。”王傑希說。

她們也路過了幾家餐廳,三過瑞士菜而不入。孫翔讓王傑希先別急,王傑希說沒急。他就打包票,自通道:“我有我的節奏。”

唐昊認為還是應該急一下,把事情交給孫翔你們就鬧心吧。

他又刻意放慢腳步,徒留孫翔一人在前衝鋒,貌似很不經意地溜到陳今玉身邊,垂頭問她餓不餓,又抱怨:“孫翔那傻子找不到路,害我們等這麼久。”

陳今玉還沒開口,她旁邊的蘇沐橙卻彷彿嗅到計謀與拉踩的味道,當下就摟著楚雲秀的胳膊低聲地笑,兩人又耳語一番,引得楚雲秀也跟著笑。

那笑容頗具感染力,很快擴散到陳今玉臉上,於是她也衝唐昊笑:“你很餓嗎?新傑好像有帶巧克力,你去問問他。”

唐昊的目光被她唇邊翹起的笑弧燎了一下。但他沒有錯開視線,而是向上攀援,直至緩緩墜入她的眼眸,好半會兒才說:“……餓死了。”

拼搏良久,終於抵達餐廳。那是一家老店,牆面依稀褪色,繪著零星塗鴉,看起來有些年頭,顯然飽經歲月洗禮,店內亮著暖色調的溫馨燈光。

“感覺有點火熱啊。”陳今玉說。這是因為店內幾乎座無虛席。

黃少天做足準備,施然展示預約資訊,連比劃帶猜地跟門前侍者溝通一陣,隨後得勝歸來,略一彎腰,擺手衝隊友們做了個“請”的姿勢,眉開眼笑。陳今玉問他:“你們說甚麼了?”

他衝她眨了眨右眼,笑嘻嘻道:“不知道啊聽不懂,不過合理運用肢體語言和表情,再給他看那個預約還有翻譯,總之就是讓我們進去的意思,吃飯吃飯。”

聽不懂還能說那麼多,話癆真是深不可測、恐怖如斯。異國她鄉,周遭盡是歐洲面孔,他無所顧忌,親暱地挽她手臂,要並肩進去,黃少天低聲笑問:“我厲害吧?誇我啊小玉,我親自做的功課沒要任何人幫忙。”

他還順勢拉踩一番,“王傑希也是不頂用,他這人就不行,懶得不行並且無情無義,一開始叫他幫我選下餐廳都懶得看,還是得靠我吧?”

被他拉踩的物件此刻就綴在兩人身後,陳今玉笑著拽了下黃少天的袖子,他沒在意,還在滔滔不絕,直到王傑希的聲音從後頭淡淡傳來:“黃少天,我聽得見。”

“哦,聽得見再好不過啊。”黃少天回頭,眉毛一揚,燦爛地朝他笑。

葉修熟練地把他們分開,從中穿過,說:“給新傑小肖都要餓成人幹了,快點坐下快點吃飯,在人門口較甚麼勁兒呢?少天你這嘴就不能停一下,留著待會兒吃飯不好嗎?”

張新傑無甚情緒地掃他一眼,任由領隊造謠。肖時欽只得無奈地笑,實際上差點餓成人乾的並不是他,而是李軒。他真要變成餓死鬼了。

餐廳裡沒有可供十五人圍坐的大桌席,只好分開坐。四人一桌,三個姑娘佔了一張桌子,還餘一個位置,楚雲秀衝諸位男士挑眉:“正好還剩十二個人,給我們仨留個清靜。”

黃少天感到自己被同期惡意中傷,惡語傷人七月寒啊!楚雲秀話音方落,他瞬間開口反擊:“楚雲秀你這女人又是甚麼意思,小玉,小玉!我需要支援——”

喊得那麼情真意切,真是不想聽,不愛聽,張佳樂伸手要捂他嘴,“閉嘴吧你。”

陳今玉轉過臉,只給黃少天展示她的側顏和下頜線,幾道秀麗線條,簇擁著一扇冷清剪影。她的心很冷漠,已經偏到很遠的地方,嘴上若無其事道:“哎呀,糟糕。好像忽然聽不見了。”

姑娘們打起配合分外熟練,蘇沐橙立刻把她拉進自己懷裡,憐愛地摸她的臉頰,又掐又揉,眉眼彎彎地笑:“快讓蘇醫生給你看看。”

“哎呀!”她又學著陳今玉的語氣,很是刻意地叫了一聲,“糟糕,好像以後再也聽不見黃少天講話啦!”

說完不再搭理他。陳今玉絲滑地往下滑了滑,原本靠在蘇沐橙肩頭的腦袋就枕上她的胸膛,旋即閉眼,神態安定寧謐,“謝謝你,大夫,真是妙手回春,我好受多了。”

蘇沐橙朝黃少天做鬼臉,他鬱悶不甘,驚起靠聲一片,“蘇沐橙,你——靠靠靠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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