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刻勝利
也許是陳今玉珠玉在前,鄒遠打得異常豪邁,超常發揮。殘忍靜默被他成功送走,再走到輪迴的第五位選手呂泊遠面前。
他的表現都不太像一個彈藥專家,不知道還以為是陳今玉和韓文清的私生男呢,一股猛攻流的小味兒。
韓文清蹙眉澄清:“胡說甚麼?”
提問的方銳訕訕扭頭,吳羽策說你真是神經病。
百花盛產彈藥專家,此話不假。然而其她隊伍也不是沒有彈藥選手,藍雨虛空皇風幾家都有。這會兒李軒就戳戳鄭軒,問他:“老鄭啊,你看老陳家這個彈藥咋樣?”
他是替葛兆藍問的。
鄭軒其實懶得搭理他,他只想躺著看完比賽。包廂裡為甚麼不能放張床呢?奈何李軒不斷地連擊,戳戳戳,鄭軒只好老實回答:“和陳張氏不是一個風格,打得好猛。不過你記不記得前幾年……第七賽季這孩子剛出道的時候,還有點學張佳樂的意思吧,現在完全打出自己的風格了。”
“阿軒你又是幾個意思?”黃少天的聲音幽然傳來,森冷潮溼,“陳張氏?嗯?他張佳樂憑甚麼冠妻姓啊?她們兩個甚麼時候成一家了?”
這三個字如雷貫耳,陳方氏和陳王氏一起轉過頭盯著鄭軒看。鄭軒有點汗流浹背了。他原本懶散地陷進座椅裡舒舒服服地裝死,哪知道禍從口出,他好像沒辦法再安穩度日了。
他更想知道的是為甚麼喻文州也要笑著看他。不是吧隊長,這樣好嗎?你有被邀請嗎?
喻文州說邀請碼發一下謝謝。
場外的議論,鄒遠一無所知。
他只能聽到花繁似錦喚起的槍響,殘忍靜默匕首劃過的聲音。槍火,炸藥,全都絢麗盛放,他清楚自己不是天賦奇佳的選手,明白自己不像唐昊和孫翔。
但是,只有一點。他的運氣似乎更好。
出道第一年就和花繁似錦並肩闖入總決賽,輸了,沒關係,下賽季再來;隊裡明明有一個經驗更豐富的彈藥專家,明明有張佳樂這個前輩,自己卻也沒有掉出首發陣容;甚至於幾個賽季以後,他即將接手百花繚亂,即將與獨屬於自己的搭檔並肩作戰,組成百花的第三代雙核。
他不是才華橫溢的天才。他一直都知道這一點。
可是戰隊給予他期待,隊友信任他,隊長希望他變得更好,也確信他將煥發出獨一無二的華彩。
鄒遠不是天才,但有努力追趕天才的決心。
一定、一定……我一定不會辜負百花。我不要辜負自己。日復一日的磨礪中,他這麼想著。
子彈橫飛,手雷不斷,炸開層疊豔影,在這轟轟烈烈的攻勢、未曾停歇的爆炸聲中,花繁似錦送走殘忍靜默,獨自站在擂臺場上。
然後是呂泊遠,以及,目前的第一柔道雲山亂。
要論角色強度,花繁似錦恐怕不敵雲山亂。昔日的全明星柔道角色沾衣亂飛被拆解融合,雲山亂強度大增,而百花的研發重心一直是落花狼藉和百花繚亂。
百花技術部很擅長打造彈藥專家角色,與其她戰隊的彈藥專家相比,花繁似錦只強不弱。那要是和雲山亂比呢?鄒遠自己都認為這問題的答案很值得琢磨。
但他不會再為這個問題、這個與比賽無關的念頭浪費時間了。
角色的強弱,那無所謂;選手之間誰強誰弱,要交過手才知道。
花繁似錦的裝備更好,還是雲山亂的屬性更強?那都不是現在的鄒遠所在意的。這一刻,他心中所想的只是:不管強還是弱,就算真的略顯遜色,他也會堅定地迎上對手,不會動搖。
直到最後一滴血流盡。
爭取不要讓趙楊前輩上場好了!抱懷著這樣的決心,他真的打出了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潘林為此驚訝地叫道:“鄒遠今天的狀態非常好啊,不畏戰也不戀戰,攻擊和防守都很有講究。”
真站到最後一場擂臺賽的賽場上,鄒遠反而非常平靜。預想中那種如在雲端的恍惚或是緊迫感盡數消失殆盡,甚麼也沒有剩下。他想的只是:要贏。
勝利似乎只差臨門一腳,在他之前出場的隊友已將勝利之風吹到他面前,他自己也很努力,已經做到最好,所以沒有輸的可能,所以一定要贏。
趙楊也真的沒有上場,他在場下無不遺憾道:“白瞎我做了那麼久心理準備。”
“那你很遜。”張偉毫不留情地說,“調理的時間也太長了吧?還不如吃點那種疏肝解鬱的中成藥。”
鄒遠走下賽臺,一路走到選手席,在邊緣略微停留,剛下場就看到這幅畫面,不由失笑。
他只停頓了很短暫的一會兒,就回到隊中,迎來隊友前輩們的誇誇:小遠好樣的,小遠這場帥啊,厲害!……然後是隊長。
她安靜地坐在原處,笑著注視自己的隊友。鄒遠走到她面前,在此駐足,於是陳今玉微微抬頭看他,眼底笑意寧靜,裹挾一陣柔柔的風,鄒遠唇瓣微動,開口:“隊長……”
“做得很好。”陳今玉說,“但是,別驕傲。”
鄒遠如釋重負地笑了。
想了想,她叫鄒遠坐到她旁邊。她比他要高一點點,並排而坐,伸手就能輕易摸到他的腦袋,拍拍、揉揉。陳今玉眉眼帶笑,輕聲道:“好孩子。”
張佳樂做出擼起袖子加油乾的動作,然而事實是他根本沒穿外套,只穿了隊服短袖,挽著根本不存在的袖口,他說:“接下來,就看我們的吧!”
他說得是繁花血景,陳今玉心知肚明,但還是玩笑道:“榮耀可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不好意思啊陳姐,一來就佔了你的位置。”朱效平說。
孫翔初入嘉世的名言在小範圍內流傳,主要是在年輕選手的圈子裡。女選手也知道,蘇沐橙當天在場;孫翔的同期鄒遠更是清楚這句話的來源,當時李華問孫翔和葉修初次見面都說了啥,孫翔一字不差地轉述:抱衣思夜歌。
葉雜震怒,李華衝冠一怒為男神:我靠,抱皇,神經病啊你!出書吧,書名就叫《低情商是怎樣練成的》。
二十分鐘休息時間流水一般溜過,團隊賽即將開始。擂臺賽比分是3:5,與上一回合比賽的分數相加,如今總比分平。
這場團隊賽真的成了決定勝負的一局,至少肯定不會再有加時賽了。成王敗寇在此一舉,兩冠還是三亞,虎撲評分是9.8還是3.8,就看這一戰了。
一念神魔,9.8是神,3.8是魔,難道她其實是李信世冠皮?這世界就是個巨大的王者榮耀。
“感覺不會有3.8那麼高。”陳今玉客觀地評價,她剛出道的時候才2.7分,其實有3.8都算進步了。
要不要這麼樂觀,要不要說這種諷刺性極強的笑話……說者無意無心,聽者張佳樂都有點汗流浹背了。
回想他的前世今生,第三賽季亞軍,沒有得到很好的評價;第五賽季惜敗折戟,依舊拉爆了;第六賽季奪冠,評分有所回暖。所以虎撲的撲其實是撲街的撲嗎?
只能說春江水暖鴨先知,賽場波動虎撲識。
百花隊規之一:季後賽備戰期間不許看虎撲,。
百花隊規之二:重大賽事前一天不允許洗澡,以免被浴室單殺。
選手將各自進入比賽間。陳今玉腳步一頓,停在門前,忽然回頭說:“我們要復刻勝利。”
“好。”張佳樂望進她的眼睛,距離略遠,不能從中窺見自己的倒影,但他知道自己即將與她並肩而立,在比賽場上,於是朝她笑了一下,說:“再贏一次。”
拿過冠軍就是硬氣,說話一套一套的,趙楊扶著門,也笑:“那就讓我贏第一次吧。”
可以的趙楊可以的,陳今玉說。
勝負局打響。
兩邊陣容都並不令人感到意外,熟悉的季後賽專屬陣容,區別只在於百花方面,鄒遠的出場率比上賽季多得多,本賽季起他鮮少擔任第六人,基本處在首發五人的位置。
輪迴穩佔主場優勢,擁有選圖權,因此衝得很猛,比賽開始,甫一載入地圖,他們就直衝向地圖中央——兩隊將在此對壘。
雙方整體移速大差不差,真要拼速度,百花是可以和輪迴一同抵達中心地帶的,但她們沒有,百花只是穩步前進,顯然不如輪迴急迫。
雙方相撞,先起陣陣槍響,眼見對手進入射程範圍,槍王與雙彈藥一齊出手,子彈細密如羅網如濃雨,百花繚亂掩護,花繁似錦搶攻,光影效果籠罩壓下,駁雜爛漫之餘隱有殺機。
雖然開場求穩,等到兩隊交手,百花卻展現出不輸輪迴的豪情與氣魄。繁花迷影之中,落花狼藉起手就是大招怒血狂濤,顯然蓄力一路,氣勢洶洶地穿越江波濤佈下的波動陣。
無浪三陣齊發,烈焰冰霜電光,即便江波濤不是主修波動陣的選手,即便落花狼藉的裝備側重冰暗雙抗、重視反控制,三陣相疊所造成的傷害也不容小覷。
陳今玉偏偏沒有將此放在眼裡,她要做的只是向前衝,衝破波動陣,衝過一槍穿雲身畔,衝向輪迴的牧師笑歌自若!
落花狼藉身側有水無定相助,此刻捲起一道念龍波,緊接著左手右手各自拍出排山倒海般的一掌,轟天炮對地釋放,地雷震強壓!這兩個技能都有一定覆蓋範圍,後者更是帶點控制判定,輪迴眾人急忙避開,後跳的後跳,側移的側移,陣型被擾亂一瞬,很快被江波濤動手補上。
百花的攻擊意圖已經很明顯——陳今玉就是想要直接殺入後排。既然已經看清,江波濤自然不會讓她得逞。
無浪,還是無浪,魔劍士在此刻成為了一個控場的角色,掃向落花狼藉的先是一道帶有抓取判定的裂波斬,再是密集降下的兩個波動陣,落在落花狼藉必經之路,而陳今玉仍然沒有猶豫,因此落花狼藉也沒有。
張佳樂也沒有。江波濤堵她的路,他就再為她撕開一條血路。
隊伍頻道中沒有交流,沒有針對張佳樂的指揮。陳今玉更多是在和趙楊鄒遠兩人溝通,前者是新加入的隊友,後者年齡尚輕,都需要她格外留心,而張佳樂顯然不需要。
觀賽的選手之中,不知是誰喟嘆一句:“要麼說她倆是最佳搭檔呢,這意識,這默契,唉,英雌所見略同哈。”
那兩個波動陣落下,這對本賽季最佳搭檔便於瞬間讀懂彼此心意。他知道她不會甘願止步於此,一定會按照計劃繼續前進;同樣,她也知道他一定會為她開路。
於是,狂花在前驟起,前路豁然開朗。
格鬥系打格鬥系,雲山亂交給水無定,那記怒血狂濤最終劈在殘忍靜默頭上,陳今玉沒有憐惜眼前的對手,也沒有過於關注他,她的目標從來都是笑歌自若!
兩人被百花光影籠蓋掩護,虛實相伴相生,光影明暗交錯,蹤跡難覓,此處的戰場交給趙楊,陳今玉繼續向前,周澤楷當即選擇回援。
真要打正面,輪迴其實是不佔優勢的。季後賽開始之前陳今玉就意識到這一點,槍王很猛,新一代榮耀第一人當然華麗無解,但他們始終沒有一個能衝在最前線的近戰攻堅手,不然何苦去詢問孫翔?
那不是巧了嗎?她自己就是最強的近戰攻堅手之一。副攻水無定在側,搭檔百花繚亂在後,萬事俱備,東風將至。輪迴的陣型,她當然可以兇悍暴力地衝破!
輪迴配合得非常好。沒有人掉點,全部各司其職——不是像第八賽季的嘉世那樣“各司其職”,輪迴的每一位選手都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好,分散時可以各自對敵,一旦隊友需要又可以瞬間衝上支援,圍成一堵鋼鐵似的堅牆。
沒有人掉點,沒有人脫節。那就讓她親手撕開一道裂口。
把對手打到掉點,又怎麼不算一種掉點呢?陳今玉如此想道,心下冷凝。
但是,一槍穿雲!周澤楷和他的一槍穿雲同樣殺出一條血路,強勢撕開水無定,徒留趙楊在頻道里大喊“神槍手超模沒人性,策劃你在看嗎我要求加強氣功師”,朱效平團隊賽沒上場,在場下看著這條文字訊息都氣笑了:問過召喚師了沒?事有輕重緩急先來後到,懂不懂啊!
超模的不是神槍手,而是槍王一槍穿雲,而是周澤楷。
一槍穿雲衝回輪迴陣中,義無反顧地擋在落花狼藉身前,明明是個遠端,非要在此時此刻拼近戰,迎面而來的是一記迴旋踢,凌厲鞭影似的一腿。
他一個遠端,千里迢迢地跑過來跟她打近戰?這確實令陳今玉始料未及。
作為槍體術一環的踏射具有抓取強控,兵行險招,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不至於落花流水,周澤楷面前的是聯盟中首屈一指的近戰好手,這招只能短暫地打破僵局,始終不得長久。
雙方對此心知肚明,因此陳今玉尚有閒心發動精神攻擊:“小周你的腿好漂亮,你要知道女人都是大野狼,我好歹也是個女人啊。”
依舊零幀起手,這才叫真正的措手不及。
張佳樂面無表情、面不改色。他已經習慣了,此刻也見慣不驚地繼續射擊,輔助落花狼藉突圍。
從頭到腳,一槍穿雲的建模都根據周澤楷的資料改過,所以一槍穿雲的臉就是周澤楷的臉,一槍穿雲的腿就是周澤楷的腿,角色的身段兒和操縱者一樣好,一樣妙,二者如出一轍。
周澤楷心裡有點糾結,但他冷酷地沒有回答,一槍穿雲倒是回了一串子彈;江波濤胸膛中波濤洶湧,翻江倒海,思度再三,他回以一句“哈哈陳隊真會說笑”,以及一個瞬發的地裂波動劍,給周澤楷打輔助。
吳啟和呂泊遠頓覺詭異,方明華倒是習以為常。他第四賽季出道,見多識廣,至少陳今玉沒說小周風韻猶存。
子彈飛至,火舌燎燎,陳今玉不退不避,硬吃技能,只當賣血。方明華還是放心得太早了,下一秒,她道:“哎喲。美人嗔怒,別有風情啊。”
不少被陳今玉騷擾過的選手都釋懷地笑了,遠在興欣的葉修也不例外,他說:“如果有一天她不說這些話,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魏琛指指點點,反思下她為甚麼要說你?是不是自己品行不端?葉修便道:“有道理,那今玉為甚麼沒講究過你?”
他吹噓:“還能為甚麼,我是她隊長,她對我又敬又愛唄!”
哦,葉修點頭,又笑:難道不是因為你退役太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你們都沒正經做過隊友。引得老魏同志大怒,滾滾滾,依舊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是總決賽賽場,這個人怎麼還有閒心說這些有的沒的,搞這種抽象藝術?怎麼就這麼遊刃有餘。
她遊刃有餘,周澤楷與她不相上下,到底還是發出一句:“沒有生氣。”
然後,迎面而來的是一記巴^^雷^^特狙擊。這技能並非避無可避,莫楚辰恰到好處地扔了個聖盾術,穿透,沒有爆頭,僵直效果減緩,血條倒是順勢掉到被動線,莫楚辰見此將隊長暫時放生,上吧瘋狗可以開始咬人了,徹底瘋狂!
陳今玉說謝謝小周你是個好人,又道:“你說氣話我不信。”
太不講道理,周澤楷真沒招了。說不過她,此情此景,總決賽現場,他也很難為之辯駁——要他出口成章本就是一件難事,所以一切都交給手中的雙槍。
“碎霜和荒火會給出答案!”陳今玉說。
“是不是太久沒和她打過比賽,抗性都下降了?”方士謙雙眉緊鎖,抬手揉亂髮絲,顯然已經不行了。黃少天關注點略歪,問他最近在用啥護髮精油,剛漂完頭髮吧看起來發質還很不錯啊,吳羽策也湊過來。
如果孫翔沒有回老家散心、也來現場觀賽,那麼這幾位潮男倒是可以討論一番護髮小妙招。
方士謙不肯為他們解惑,被黃少天嘲諷小氣藏私,你幾個意思啊是因為品牌方沒給你打錢嗎?他微微一笑:“沒有啊,真的沒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自己真的沒有這個義務。”
黃少天說:“那我問你。你去英國到底修得是甚麼學位?你這學位它正經嗎?”
你管呢?好奇就跟我一起吃白人飯。方士謙說。
擋在暴君面前的,都要為她所撕碎。
但她的對手是槍王一槍穿雲,無解的周澤楷。巴^^雷^^特狙擊再次出手,瞄準鏡後是槍王冷徹心扉的眼眸,甩狙!
周澤楷放下狙擊槍。
子彈出膛,呼嘯著旋轉,在空中擰出一道螺旋似的氣流——然而擋在槍王面前的,是驀然炸開的斑斕光團。
“百花繚亂!張佳樂的百花繚亂!”
潘林叫道:“從來都能完美掩護隊友的百花式光影,在此刻也完美地輔佐著自己的搭檔!陳今玉沒有讓他失望,落花狼藉沒有被擊中,落花狼藉繼續向前——笑歌自若!!”
往來的刀光,昳麗的血線,鮮血揚起之時,所留下的是一襲紛飛豔影,徘徊陸離。
“——落花狼藉終於殺入輪迴後排,不愧是陳今玉!兇悍而無人能擋的賽場暴君!無浪移速受限,無法立刻調頭,殘忍靜默回援,雲山亂轉身,但是沒用!血影狂刀同時吹飛,一打三,陳今玉——落花狼藉,地裂斬,機率衝擊波被打出!!”
解說的嘴皮已經快要生煙。
“一槍穿雲被牽制,花繁似錦拼死也要留住槍王,完全不計消耗!鄒遠!擂臺賽的超常發揮和良好狀態被他延續到團隊賽,攔住了,一槍穿雲沒辦法再向前!”
就像選手們不會停下,廝殺永無止境,在勝負落定之前無人甘願收手,潘林和李藝博也是如此。
他們像復讀機一樣,只知道複述選手們所使出的技能,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選手和角色的名字:“笑歌自若!方明華扔了一個神聖之火用以自保,但陳今玉沒有停,落花狼藉!落花狼藉還在普攻,技能全封也要拿下輪迴治療,陳今玉還在爆發,APM還在狂飆,打出的都是有效操作——笑歌自若!”
鍾葉離忙著錄影,鏡頭對準落花狼藉的全息投影,想嗷嗷叫又忍住,兩位解說還蠻慷慨激昂的,這天然背景音她不忍破壞。
其餘的義斬選手被她發配去拍落花狼藉左面右面和後面。
“真是……”
那無止息的劍影多像無窮盡的風暴,王傑希注視著落花狼藉,彷彿也注視著角色背後的操縱者,那個永遠向前不甘後退一步的身影,鮮血淋漓的狂劍士,永遠能激起他勝負欲的、與他糾纏多年的宿敵……良久,他為之一笑,淡然評說:“不要命的打法。”
各隊治療紛紛扭頭看他。這個人爆發起來更是讓人想死,袁柏清已經安詳地閉上眼睛,張新傑回想起這些年全明星組隊,石不轉追在王不留行身後狂扔治療法術時流下的血與淚……他選擇保持沉默。
即便是方士謙——退役兩年的方士謙——縱然已過多年,回首過去,只要想到第三賽季的魔術師,他的拳頭還會為之一硬:如果你不懂得體恤治療,那我也略懂些拳腳。
又一團光影突兀地向前。
不可能是深陷敵營的落花狼藉,不可能是百花牧師傲風殘花,不是正在和一槍穿雲對峙的花繁似錦,也不是牽制無浪的水無定——
“百花繚亂!”李藝博驚叫道,“張佳樂掩護的是自己——百花繚亂衝上,彈藥專家75級大招出手,重火力支援——”
多麼暴力的美學,堪稱一種血腥的藝術。重劍與彈藥一同襲向對手,血與花激盪炸開,劍與槍將為一體,心緒合二為一。
火屬性傷害加成、暴擊、浮空、破甲,神聖之火封印效果已過,重劍卷血風,破魔斬轟然墜下,數劍連斬不斷,殘忍靜默瞬間蒸發遺憾離場,倒是拼死保住了笑歌自若。
笑歌自若也只是剩下一層血皮而已。方明華拼命自保,給自己刷瞬發的治癒術,並不考慮冷卻時長——殘忍靜默已被斬於劍下,吳霜鉤月尚未到場,他不能倒在這裡!
然而大勢已去,已然無法挽回,笑歌自若還是倒下了。
同時,一槍穿雲終於擺脫花繁似錦。花繁似錦陣亡。
要想回到後排,周澤楷勢必要踏過水無定的屍體——這一次,攔住他的人是趙楊。
“——要想帶走我的隊友,就請你們先踏過我的屍體吧!”
神經來的吧,亂殺成那樣怎麼還有功夫打字?百忙之中趙楊道:“陳今玉你別給我亂配音,我又不是唐三,你去找唐昊啊!”
“……關我甚麼事。”觀戰的唐昊感到非常莫名其妙。同事們齊齊看他,七期生嘎嘎笑,劉小別說:昊男快用你左手的錘保護右手的草,給昊天錘不解釋。
唐昊已經修煉過陳今玉所贈的那本高情商秘籍,因此彬彬有禮道:“請問你可以退圈嗎?”
退的甚麼圈?生物圈。
雙方第六人一前一後地入替,都在趕路。輪迴已然失去治療,百花佔有絕對人數優勢,這是最佳進攻時機,適宜一鼓作氣奪得勝利,所以陳今玉不會停,她也不可能停。
雲山亂倒下了,水無定倒下了。
周澤楷猛然爆發——一槍穿雲放棄與百花雙核正面交鋒,他飛槍退後,直指傲風殘花,瘋狂射出的子彈即將撕毀、穿透一切。
與此同時,陳今玉也放棄回援,說賣就賣,莫楚辰一路走好,願傲風殘花在天國得到安息,雙方都沒有治療,那就硬拼輸出!
將死之際,莫楚辰放棄為自己抬高血量。法術飛過,他的最後一道聖治癒術落在落花狼藉頭上,最後一個希望禱言送給百花繚亂。
拼盡一切,臨死之前發揮最大的用處,不計後果,死得其所。江波濤也是一樣——一道裂波斬、一個冰霜波動陣,所向之處不是落花狼藉,不是百花繚亂,一切指向傲風殘花,他為周澤楷做了最後的輔助,雖死猶榮。
無浪倒下了,傲風殘花倒下了。
吳霜鉤月與森羅同時趕到。
輪迴也只剩下吳霜鉤月和一槍穿雲。
兩支隊伍加起來,在場攏共只有五個角色,她們執拗地血戰到最後一刻。
風暴、怒濤、血雨腥風——刀劍未曾還鞘,鮮血滾滾如紅花濺落,重劍瀝血、剔骨、剜心。
葬花穿腸而過。
場上只有落花狼藉,血量僅剩一絲的落花狼藉。
陳今玉依然沒有收刀入鞘。
刀鋒映面容,只見靜定平和,眸光未曾晃動。
陳今玉操縱著落花狼藉高舉重劍,劍芒雪亮,似將刺破天穹,無聲地宣告勝利。
劍尖落地的一刻,榮耀二字倏然彈出,恰逢其時,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