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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圓月常有(四十)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圓月常有(四十)

賽事轉播不會將畫面給到選手席,因為現在是廣告時間,潘林和李藝博忙著鳴謝金主媽媽,感謝麥當勞感謝和路雪感謝統一冰紅茶……

願賭服輸,魏琛嘁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甩給葉修一張鈔票,隨後開了第二場賭局,押團隊賽勝負。

團隊賽開始,霸圖攻勢猛烈,大漠孤煙衝鋒在前,端的是一人守險、千人不得上的架勢,氣勢十足。敵方激進,百花反而呈守勢,竟然調和成一種微妙平衡。

那張百元大鈔被葉修慢條斯理地對摺,再揣進兜裡,他說:“不跟你玩兒了。我看好百花,你也看好百花,沒意義。”

“你也可以選擇站在我的對立面,去支援你的老對手韓文清。”魏琛說。以他的年紀,要是真想倚老賣老,管韓文清叫“小韓”都行,雖然聽起來會很古怪,只會讓人心頭湧起一股洶湧寒意,堪比陳今玉叫他文清。

葉修婉拒了。

場上,大漠孤煙二段鷹踏,一腳踩上葬花劍身,這技能被韓文清點到滿階,最高可達五次踏空,但他沒有繼續,而是猛一扭身,鷹踏換高飛腳。

潘林正在說著:“可惜啊!落花狼藉被浮空,大漠孤煙沒有選擇乘勝追擊。”

魏琛挑眉:“破綻?”

葉修肯定道:“破綻。”

拳法家身姿如風,極快地掠過落花狼藉,並不糾纏,陳今玉調整姿勢後提劍欲擋,地裂斬震起連綿波浪,大漠孤煙只是閃身避開,雲身位移,與落花狼藉擦肩而過,不曾為此駐足。

鮮血淋過的劍氣停在他背後一寸,沒有再繼續向前。

“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極盡幽怨的語氣。陳今玉這麼說,心底卻未見得有多少波動,她臉上都沒甚麼表情。劍隨心動,垃圾話同樣隨心而發。

林敬言接管對手,流氓冷暗雷擋在落花狼藉身前,他笑道:“陪我玩玩?”

陳今玉只是說:“好啊,我陪你玩。”然後光速變臉,“林哥好黏人,不處。”

每次和陳今玉打比賽,林敬言的清白都會受損。他已經習慣了。不習慣也沒用。

但她向來有求必應。

操縱者變臉,角色換招,文字訊息在此一停,不再彈出,只見數道血色劍光。

那是落花狼藉劈出的血氣之劍。

劍風盪出,猩紅血雨飄搖,林敬言連忙招架,潘林也連忙跟上報技能:“攔山虎、雙月牙!林敬言暫時拖住陳今玉,但不會太久,冷暗雷落至下風,林敬言一直在防守啊,而韓文清的目標顯然是百花的治療。傲風殘花!莫楚辰注意啊,傲風殘花危險了!”

大漠孤煙直衝傲風殘花而去,落花狼藉還在和冷暗雷交換技能,林敬言很清楚,假如她想走,他攔不住她。這是圈套,他心知肚明,因此在頻道中通風報信。

葬花劍意磅礴,劍下未曾留情,林敬言只匆匆打出四個字:“落花狼藉!”

“收到。”張新傑說。

神聖之火降下,死死黏住落花狼藉,技能全封。這一刻,這位戰術大師的思路反而很簡單易懂:圈套?刻意留在冷暗雷身邊不走?那就讓她真的走不掉。

技能被封,剛剛點亮的狂暴狀態也被迫熄火,陳今玉卻並不慌亂,不疾不徐地換了普通攻擊,指望靠武器打暴擊和破甲,她說嗯嗯新傑你繼續。

這是在全部頻道中說的。隊伍頻道里,她又換了一副面孔,敲出簡潔明瞭的兩個字:“合圍。”

圍的是誰?潘林和李藝博左看右看,唯有即將抵入敵營的大漠孤煙。

落花狼藉無法脫身,單憑水無定可攔不住大漠孤煙。氣功師和拳法家同為格鬥系職業,趙楊的打法卻沒有韓文清那般生猛,全聯盟敢跟他硬碰硬的也沒幾個,不巧,能做到這一點的陳今玉已經被林敬言和張新傑纏上了。

韓文清率先衝鋒,跟在大漠孤煙身後的是山逢地裂,騎士舉盾,固守、盾牆,兩位彈藥專家的技能被盡數擋下,一定程度上防住了百花繚亂製造出的繽紛煙霞;缺點是舉盾格擋的同時也掩蓋視野,但鄭乘風顯然並不在意這個,他為韓文清擋住一波技能,身陷囫圇也無所謂,重要的是大漠孤煙還能繼續向前衝。

雲身雙虎掌、前踢、氣轉流雲、五段鷹踏……大漠孤煙順手給了百花繚亂一拳,百花繚亂受到傷害,張佳樂也很受傷,感覺像是被人踢了一腳的路邊狗,槍口一轉,兩名彈藥專家打起了配合,要強留大漠孤煙。

他沒有理會,依然向前。

直到張新傑在隊伍頻道說:“沒攔住。五點鐘方向,韓隊小心,騎士衝鋒。”

鋒銳凜冽的一劍,驚起火與血,葬花橫在大漠孤煙眼前,冰冷劍身映照出拳法家肅正眉眼,只見冷然一片。

——張新傑說的自然是陳今玉。

緊要關頭,落花狼藉及時折返,百花呈環形包圍,將大漠孤煙鎖在中間。落花狼藉是這個圈套的最後一環,陣型不斷向內收攏、縮小,槍火噴湧,百花盛放,重劍從中刺出,怒血狂濤。

魏琛移開視線,語氣頗為得意:“誰家孩子?哎喲,無需多言。”

葉修只是笑了一下,說:“再看看?”

話音方落,秦牧雲的零下九度驀然出現,如鬼魅幽影。狙擊步槍在手中成型,那枚象徵著神槍手最強大招的、威力巨大的巴^^雷^^特子彈夾在百花光影之中,倏然射出。

巴^^雷^^特命中,秦牧雲的目標是水無定,韓文清抓住對手受擊僵直的機會殺出重圍,與山逢地裂匯合。

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葉修想要喟嘆,那嘆息聲卻始終無法溢位唇畔。那個瞬間,他想得是:老韓……從前的韓文清,一定可以僅憑一己之力撕開一道裂口,從中透過。

歲月如刀而已,刀刀催人老。

世上卻有另一把悍刀,美麗殘忍,是落花狼藉的葬花。合圍不成,陳今玉當即追上,那麼多情的人,掌中偏握一把無情之劍,血刃一轉,重劍懸空,飛起一道倒斬。

通俗來說,張佳樂的百花式打法完全就是具備傷害的定向閃光彈。哪個技能轉好了就用哪個技能?完美的百花式打法從來都不是這樣運轉的,而是極具針對性地覆蓋對手、掩護隊友。

常規賽獎項評出,他和陳今玉是最佳搭檔。

讀懂她的每一道劍風,未曾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又或是模糊不清的暗喻隱喻,這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

正如此刻,煙花炸開,下一秒落花狼藉和水無定就從中竄出,水無定緊咬山逢地裂,花繁似錦轉火與零下九度打遠端,固執地牽制住對手,不許這隻蹤跡成疑的幽靈再度消失、隱去身形。

落花狼藉則追上大漠孤煙。衝刺撞擊加速,義無反顧地掠起一記旋風斬,風在咆哮,狂劍士的重劍氣象恢弘地怒號。

韓文清本來也沒想著逃之夭夭。這個詞語未曾在他的字典裡佔據過一席之地,因此他轉身迎擊,猛虎亂舞,拳法家70級大招出手!

勁風中一聲虎嘯,隨後再起數道游龍似的劍影,極冷的光,化作快到極致的劍,逶迤靡迆,驚鴻遊弋。

十三段連擊,第十三道幻影無形劍,劍斬山河,劍氣之中仍有少年時代的意氣風發。

兩個大招撞到一起,拳拳撞劍,劍劍劈掌,貼身短打。要想強制打斷幻影無形劍這樣的大招勢必耗費許多力氣,任由她們打下去顯然對霸圖不利,因為張佳樂又在發力了,團團光影炸開,隱去落花狼藉行蹤,劍刃突兀刺出,不知將從何而來。

跟她爆了!年輕的時候,誰心中沒有過豪情萬丈?林敬言做出了最合理也最符合情況的選擇,冷暗雷手中一把沙塵揚出,落花狼藉為此略一偏頭,他心下一動,機會!

板磚向落花狼藉的後腦拍去!

但是,林敬言沒能得手。

百花繚亂的銀武,自動手槍獵尋——張佳樂從那槍口之中抖出一枚爆炎彈,火光恰到好處地炸開、捲起,吞沒冷暗雷的身影,也吞沒那塊即將襲擊落花狼藉的板磚。

張佳樂想,不是說過很多次嗎?——她的後背,落花狼藉的後背,一直都是交給他這個搭檔的啊!

如果這不是在季後賽賽場,她們都應該在經過彼此時擊掌,因為這波配合確實打得漂亮。

漂亮,當然漂亮,兩人都是善打配合的選手,張佳樂從出道起就在打雙核,自不用提;陳今玉在藍雨時就是典型的團隊型選手,閱讀比賽、縱觀全域性的能力一直是一流的,為此葉修重點點名包子,叫他學著點。

包子這個人和他的打法都太過於隨性,全憑他那野獸般的直覺,說好聽點是難以預測,個人風格強烈,說難聽點就是完全不團隊,一切隨心走。

他果然沒有讓葉修失望。此人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投影中的落花狼藉,說:“學這個是嗎?好的老大,我現在就轉職去玩狂劍士!我先去找把菜刀找找感覺——”

說完起身要走,真要去廚房找菜刀,陳果大驚失色:“哎哎,包子,唉!坐下!回來!”

呵呵,算了。葉修笑了兩聲,完全是苦笑。

數聲槍響,一聲接一聲,一槍連一槍,在場三個槍系選手不停地射擊,子彈如雲,手雷漫天,在這雙方頻頻爆發的亂局之中,零下九度的狀態變得很不樂觀,他被張新傑放生了。

又或者說,不是放生。潘林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茅塞頓開,李藝博倒是擺了一張一切盡在掌控的臉:“霸圖要換人,零下九度換羅塔。”

解說嘉賓能夠察覺到霸圖的這種意圖,百花一方自然也不會錯漏。蠻明顯的,陳今玉唇角微動,道:“問過我沒有?”

落花狼藉撲向零下九度,那身姿有如驍勇善戰的野豹。

保還是賣?換羅塔進場還是等羅塔自動入替?不足一秒的時間內,張新傑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倏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一切由不得他。

因為攔住零下九度、撕扯著神槍手血肉的是暴君。專制無道的君主,殘酷野蠻的賽場統治者,她向來說一不二,想留下零下九度就一定要得手。

如果說陳今玉是暴君,那張佳樂絕對就是助紂為虐的孽臣。落花狼藉一上,百花繚亂即刻就跟,槍口掃過,另隻手不斷擲出手雷,誰也別想靠近一步,光影忽密忽散,花幕隱現,大漠孤煙氣勢洶洶地殺來,水無定一記捉雲手分割戰場,再是一隻血紅大手,那是狂劍士的噬魂血手,落花狼藉鍥而不捨地鎖定著獵物,陳今玉不肯鬆口。

在這樣的攻勢之下,零下九度終於被逐出賽場,白言飛的羅塔自動入替。

先前歷經一波爆發,此時的霸圖不得不放緩節奏,尤其是韓文清和林敬言;臨場爆發造成的負擔是雙向的,百花也不能免俗,陳今玉同樣主張換節奏,這對她來說實是一件易事,她本就是以節奏感取勝的選手。

但她要的是區域性交換。鄒遠還年輕,可以跟她一起拼,張佳樂和趙楊就先歇著吧。五打四,此時不乘勝追擊,更待何時?穩紮穩打地周旋絕不是她想要的,在霸圖的第六人進場之前,她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抓住這一波優勢,百花最終以6:4的分數戰勝對手,總比分團隊賽翻盤,四強賽到此為止。

一分之差。百花險勝,霸圖惜敗。

賽後安慰對手太過高高在上,顯得很賤,所以陳今玉不會這樣做。遑論她瞭解韓文清,他不需要這種安慰。兩隊握手的時候,林敬言跟張佳樂聊天,語氣輕鬆地自嘲:“我都沒怎麼進過半決賽。”

韓文清還握著陳今玉的手,聞言手腕一凝,他偏頭看去,淡淡道:“明年再來。”

“好啊。”林敬言笑著說,“我都奉陪。”

韓文清收回視線,兩人的手上下搖晃,最後停住、分開。他沒有握得很用力,鬆開之後觸感和體溫都很快消去,他道:“既然已經走到這裡,那就繼續贏下去。”

“好啊。”陳今玉輕笑一聲,抬眸去望他的眼睛,他已經不再年輕,但依然如初見時那般堅定,這一點跨越數年、歷經無數風刀霜劍,始終未曾變過,她語調輕鬆道,“帶著你那份嗎?”

“隨意。”韓文清說,“你想的話,可以。”

“記得來看我們的比賽。”陳今玉說,想了想,又道,“至於我們倆……下賽季再戰,嗯?”

這一次,韓文清回答:“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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