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三十六)
“你攛掇孫翔去輪迴啊?”
張佳樂目瞪口呆:“他真的會去嗎?”
不對。輪迴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俱樂部有錢,有能力接一葉之秋的盤子;戰隊有實力,剛拿過冠軍,槍王、第一魔劍、第一柔道,三個全明星,如果再加上鬥神,那紙面實力將會不可估量。
陳今玉說:“提建議而已。甚麼叫攛掇?轉會窗還沒到呢。”
何止沒到,季後賽才剛剛開始。
6月13日,八進四第四場,藍雨對百花,主場佔優,前者獲勝;6月17日,八進四第八場,百花同樣憑藉主場優勢拿下藍雨,雙方打平,將於三天後進入決定勝負與四強歸處的第三局比賽。
這就是BO3的壞處。盧瀚文那精力和狀態是百花四位老將無法匹敵的,主客場來回折騰,還要坐飛機。
好在第三場是百花主場。饒是如此,張偉和趙楊還是戴上了痛苦面具,機械性地反覆做著手操。
張偉說這不科學。“為甚麼今玉和樂哥的狀態比我強這麼多?”他質問,“我們不是同期嗎?樂哥不是比我大一歲嗎?”
哎呀!狀態是一種天賦,羨慕忮忌恨去吧!張佳樂搖手指。
作為一名第二賽季出道的選手,他的職業生涯已進暮年,能維持現有狀態實屬不易;陳今玉也是,她已經不算年輕了,但還是保留著從前那股拼勁兒,也敢拿出那種飄忽不定、忽高忽低、極其考驗操作的節奏來折磨對手。
這不對吧,莫楚辰表示隊長其實你折磨的是我。有沒有人能管一下治療的死活?
這句話,徐景熙也很想說。與常規治療不同,他最恨的不是魔道學者,不是狂劍士,也不是盜賊,而是劍客。
徐景熙沒奶過陳今玉,也不恨於鋒,他純恨劍客,賽場之上更是純恨機會主義劍聖。
小盧那種正統劍客不算,徐景熙純恨黃少天,每逢團隊訓練時常崩潰大叫:“黃少你到底在哪裡!!”
連隊友都無法找見行蹤,這就是刺殺流劍客的奧秘,最鋒利的劍往往有著無形的冷刃,黃少天說我可是機會主義者,你以為呢?
徐景熙只知道自己想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6月19日,八進四第十場如期舉行,也是最後一場。
最後一次集體訓練結束,前往場館之前,百花眾人虔誠地參拜了鄒遠的兩萬塊彩票,希望能夠得償所願。
鄒遠手足無措,又感到好笑:“我們一定會贏的!”
“當然了。”陳今玉按著他的肩膀,臉龐浮起一絲微笑,“準備好了嗎?要出發了。”
張佳樂握拳、揮拳,gogogo出發嘍!陳今玉說這個梗有點年華老去了,他說今玉你咋這樣?
第三局比賽至關重要,賽前握手的環節,兩隊隊長先行,陳今玉拿餘光去覷盧瀚文的神情與面色,這孩子還是那麼活力四射,於是道:“年輕真好。”
“我們也沒有老去啊。”喻文州笑著回應。
“是啊是啊,年輕就是好啦。”跟她握手的是喻文州,黃少天卻在旁邊有模有樣地感慨,“年輕的時候誰不是容色傾城,不過是眼睜睜地看著君恩如流水……”他笑起來了,“哎喲,不對,本劍聖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你幾個意思?”張佳樂與他交握的右手用了點力氣,很能暴露情緒。你黃少天還年輕,難道我就不年輕了?今玉你看他啊!
顯然,張佳樂又開啟了被動技能“妻主可來相助”,陳今玉因此淡淡眄去一眼,黃少天望天望地吹口哨,她半是無奈半是笑,說:“你非要惹他?”
“我可沒有啊,我絕對沒有這麼做的,”黃少天陰陽怪氣道,“惹了張佳樂是不是還要你回去哄啊小玉?我和你說這種男的不可以要的,脾氣太大了,一點也不宜室宜家。再看看別的,嗯?再看看、再看看。”
鄭軒發出一聲哀嚎:“壓力山大啊……黃少,要打去賽場上打好不好啊?”
小盧非常積極活潑地應和:“少天前輩,我來幫你!”
“別搞得像只有你黃少天有孩子一樣。”張佳樂冷笑,推著鄒遠的肩膀,對黃少天指指點點,“去,小遠,做掉他。待會兒我們就讓他們見識下彈藥專家的厲害!”
“哎喲,我好害怕啊!”黃少天也推著小盧,“來來來,團隊賽我們一起打幻影無形劍,九九八十一道劍影嚇死她們!”
“你要去西天取經嗎?還九九八十一。”張佳樂說。
盧瀚文說:“八十一劍?可是我的幻影無形劍……”話未說完,黃少天已經捂上他的嘴,擺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兩位隊長搖頭嘆笑,喻文州半開玩笑地說:“我也體會到養孩子的感覺了。”
“本來他們倆就像沒長大一樣……”這說得是黃少天和張佳樂,陳今玉也輕聲地笑,又道,“不過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心態很年輕啊。”
二十幾歲還有少男氣兒,彷彿仍處盛夏繁春,其實已經很難得。
喻文州最後握了握她的手,眉睫微垂,輕笑著說:“是啊。今玉,場上見了。”
說是場上見,但喻文州還是不可能出戰擂臺賽。藍雨的第一名選手是鄭軒。
此人總是念叨著“壓力山大”,但真讓他第一個出戰,面部表情倒未見得有多少緊繃,鄭軒只是在比賽頻道中敲出了他的經典臺詞。
[全部-槍淋彈雨]壓力山大啊。。
“客觀地說,鄭軒確實應該感到壓力。”潘林說,“因為他的對手也是一名彈藥專家選手。並且是被譽為首席彈藥師的張佳樂。”
百花繚亂載入賽場。
[全部-百花繚亂]有壓力就對了!
主隊百花不具有選圖權,地圖全憑系統隨機,要看雙方運氣。將意志寄存在系統資料中的榮耀之神顯然非常公平,隨機選出一張平平無奇的地圖。
雙方尚未碰面,仍在前進,謹慎地接近彼此。因此李藝博還有開玩笑的餘裕:“雖然說著壓力山大,但鄭軒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未必吧。”
“是的,李指導。”潘林點頭,末了笑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只有選手本人才知道。”
鄭軒本人?他的確不是特別緊張。這又不是藍雨第一次打進季後賽,他早習慣了。
喻文州給他的任務是儘可能消耗百花繚亂的法力。百花式打法本就極度耗藍,這一場又是彈藥專家打彈藥專家,雙方法力條將會像滑滑梯一樣頻頻下降。
但是,數分鐘後,張佳樂從場上走下。他打了個好頭,帶著兩個人頭分回到百花,百花繚亂槍火絢爛,先吞沒鄭軒,再溺死林楓。
選手席裡,陳今玉鎮定自若地掏出手機,播放《壯舉》,作為歡迎他凱旋而歸、旗開得勝的背景樂。
此壯舉非彼壯舉,張佳樂本來還在翹尾巴呢,在那兒說:低調,小意思!陳今玉隨手一滑跳過前奏,男歌手伴隨旋律低低地唱:床上那個你是誰,裙下那個你是誰,和你漆黑之中且戰,在最緊張一刻且退。
媒體音量不大,但足以令張佳樂聽清。他快步走近,劈手奪過手機,飛速摁了暫停,上滑將音樂軟體扔出後臺,小聲喊著:“停停停,放的甚麼歌!”
“慶祝的歌。”陳今玉面不改色,笑容還如往日溫文。
這誰還緊張得起來?張偉充耳不聞,淡定地起身,輪到他上場了。臨行前丟下一句:“這集涉黃了吧。”
五個人頭的車輪戰,最重要的當屬第三或第四順位上場的選手。藍雨一方選擇讓黃少天在第三位出場,似乎跟從前的守擂大將無甚分別。
文字訊息躺在聊天頻道里。文字是死的,這幾條訊息卻並不讓人感到安靜,那是黃少天對上張佳樂時發出的。
[全部-夜雨聲煩]哎喲?6%血3%藍,兩個手雷就打空了吧!你要不要直接認輸啊?張佳樂你直接敲GG吧!
[全部-夜雨聲煩]
[全部-夜雨聲煩]裁判大人明鑑,不是我要GG啊,是對面馬上要認輸了
[全部-百花繚亂]你很吵啊!
[全部-夜雨聲煩]你那打法音效光效轟轟烈烈,還好意思說我吵啊?不吵就不是我了!
百花繚亂絲血絲藍,這種情況都可以打出GG直接退場了。但這是季後賽,車輪戰,絲血絲藍也可說意義非凡,因此張佳樂沒有退。
張偉上場,與夜雨聲煩纏鬥的換成森羅。魔道學者不懼近戰,但要張偉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劍聖,那對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他都承認自己打法樸素、資質平庸。
“快打快打快打,快來!”對局之中黃少天叫著,“把你送走換下一人上來,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劍系決戰吧!”
他都站在第三順位了,想必陳今玉也會將自己放上這個位置。從這個角度來看,守擂大將還是守擂大將,依然第三個出場。
張偉的回應是:“好吧。”
有交流就回復,百花就是這樣一支有禮有節的戰隊。
哈哈你咋這麼老實?都給我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黃少天嘴上這麼說,光劍卻忽地一旋,劍風360度蕩起,如霜冰如驟雨,劍客覺醒技,劍定天下出手。
帶著67%血量和充沛的法力,黃少天滿意地迎來他期待已久的對手,滿血滿藍的落花狼藉,武德充沛的陳今玉。
落花狼藉進場,夜雨聲煩一揮劍,洋洋灑灑的幾襲劍影,落一片鋒銳寒雪,劍指對手,劍客眸光也似冰。
落花狼藉微微塌下腰,緊握手中重劍,劍身泛起一道似火的濃影。那是拔刀斬的起手前搖。
迎風一刀斬帶來呼嘯冷風,劍也凜冽,風也凜冽。夜雨聲煩已經衝上,兩個角色換招數次,都打起來了,黃少天才挑起嘴角道:“我要上了。”
陳今玉平靜回道:“請。”
兩劍相撞,驚起一連串鏗鏘響動,接連不斷,又快又密,劈砍揮斬,近身擊劍,輕重雙劍都要合二為一、融為一體。
劍光搖搖晃晃,影影綽綽。黃少天喋喋不休:這一下好猛啊!倒斬之後怎麼不是崩山擊?還有你怎麼拔刀斬起手,換招數了?下一招是甚麼啊?——怎麼這麼早就開狂暴——十字斬?血影狂刀?重擊?還是破滅斬?
手中的劍可以代替操縱者本人回話,於是,這就是陳今玉的回答。
——血影狂刀。
黃少天倏地笑了。儘管明白她不能看見,他還是略微牽動嘴角,再挑起眉毛。兩人交手數次,實則一分鐘都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卻足以令機會主義者摸清對方的意圖——她確實換了一套銜接技能,從前成型的連招有所改動,那都是為了與新增的75級大招相配合。
會是甚麼呢?狂劍士新招統共就兩個,訓練時有所提防,網遊裡也見旁人用過。嗜血還是絕地風暴?絕地風暴更適合打團吧,現在就要用嗎?一對一,單打獨鬥好浪費啊。
腦海中思緒紛綸,手下動作未曾停過,不影響他信手招架,尋機搶攻。風殘草盡掠出一個清亮劍圈,那寒芒強行將落花狼藉逼退,狂暴二十秒,這才只過五秒不到,地裂斬的震地波強勢劈向夜雨聲煩,飛沙走石,地面為此寸寸翻裂。
黃少天沒有退。狂劍士的攻擊距離就那樣,手太短了,就算狂暴加成也打不到他,夜雨聲煩反而迎劍而上,冰雨劍尖一挑,刺出輕雲籠月似的一劍。
劍客75級大招,迴風式。
象徵著狂劍士75級大招嗜血的技能圖示闃然亮起。
可以與狂暴疊加使用的嗜血——攻速、移速、攻擊力乃至於攻擊範圍都有所提升,節奏猛然拔起,陳今玉凝神出劍,血氣如湧排山倒海,旋風斬!
迴風式強行收招,冰雨劍光一扭,銀光落刃扭出一抹清冷亮銀,劍尖抵地,夜雨聲煩輕盈起跳,與那狂風暴雨般的劍招擦身而過。
當務之急是熬過剩餘的十秒狂暴——這是黃少天的想法,陳今玉也知道他會如何判斷。任何一個成熟的職業選手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狂劍狂暴,疊加嗜血,都應該避其鋒芒。
三段斬?他會為此退避嗎?
——機會。兩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的確是三段斬,的確是三角三段斬,三段位移,三度變向,待到最後一次、最後一劍,夜雨聲煩猛然衝向落花狼藉身側,飛出極快的一劍!
但他撞上了落花狼藉的重劍,陳今玉早已在此等候。
重劍浴血。葬花在她掌中低嘯、長鳴。淋漓鮮血再為它勾勒幾道嶄新的瑰豔花紋,黃少天意欲反其道而行之,顛倒戰局,陳今玉料到了。這是一記完美命中對手的怒血狂濤,出招卡著狂暴結束的最後一秒,又在命中的那一瞬間開啟嗜血奮戰,前後擦肩,增益疊滿。
第三個人頭被陳今玉拿下,目前百花領先一分。她從不把直接吸取生命力、降低防禦的技能視作最後一刻的殊死一搏,對她來說,這本身就是一個刺破平衡、開啟局面的機會。
下一個對手是盧瀚文。劍客流雲已在場上,手中重劍焰影粲然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