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三十一)
聯賽已過三分之二,百花和霸圖的排名總在交換,一會兒第一、一會兒第二。
回俱樂部的路上,陳今玉想得是接下來的賽程安排。進季後賽當然是穩的,不過她不想要百花太早碰上輪迴……兩隊目前在同一半區,如果維持現有排名,半決賽就會相撞。
然後她想到下一輪的對手,一支小戰隊,這個隨便打了;回俱樂部之後要先開個小會,說一下接下來的網遊安排,先把哪個倒楣蛋踢出去跟葉秋玩呢?
她們決定搖骰子。
張佳樂雙手合十,虔誠地向神聖的骰子之神許願:“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請不要讓我被興欣折磨。”
打完就走的事,莫楚辰已經完全看開,於是說:“差不多得了樂哥,你去求天求地不如求隊長幫你暗箱操作,隊長在上。”
張偉說:“你是牧師,你又不上場,說啥風涼話?”
顯然,莫楚辰隨口提議的一句給張佳樂提供了邪惡的靈感。他立刻轉頭看向陳今玉:“隊長?”
“六分之一的機率,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倒楣……”陳今玉選擇性忽視,做隊長不可以厚此薄彼,不可以被吹枕邊風。
她率先擲出骰子,多面體咕嚕咕嚕轉個不停,點數搖晃變換,最終停在五點。
很安全的數字。她滿意道:“小遠來。”
“啊,好的。”鄒遠跟在她後面扔骰子,並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扔出了驚人的六點。
聯盟曾對諸位選手做出過綜合素質評定,搞了個榮耀絕密檔案。鄒遠的運氣數值是六顆星,以前唐昊還在的時候,兩個年輕男孩出去溜達,每每路過彩票店都會為此駐足,鄒遠往往會揣著中獎得來的現金回俱樂部,少則五十多則幾千,甚至有一次中了兩萬,那張彩票被裝裱入框,掛在訓練室,重大賽事之前拜一拜幸運之神。
自古槍兵幸運E,但使用槍械作為武器的彈藥專家究竟算不算槍兵,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談笑間,另一位薛定諤的槍兵扔出一個悽慘的一點。張佳樂難以置信地盯著手機螢幕,反覆檢視,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他多麼希望這是他的幻覺,“出bug了吧?”
他不信邪,再扔一次,還是那個孤零零的一點。
張佳樂陷入了活人微死的狀態。
“沒必要再繼續了吧?”趙楊已經收起手機,“都一點了,還能比這個更少嗎?要是扔出零點就真的是靈異事件了。”
不行,絕對不行,張佳樂反駁:“我命由我不由天,繼續!”
“你開心就好。”陳今玉選擇縱容他,扔吧,說不定真的有奇蹟發生呢。
“我不開心。”張佳樂半死不活地說。軀幹和肢體都不聽使喚,肌肉與神經背叛大腦意志,他往旁邊一倒,安詳地栽進陳今玉可靠的胸懷之中,她抬起手,溫柔地順了順他的頭髮,眼簾微垂,如一尊聖母像,憐憫又慈悲。
趙楊擺出沒眼看的表情,骰子再次轉動,四點。
“我不開心。”張佳樂陰沉地重複。
接下來的兩分鐘,他化身復讀機。張偉扔出三點,張佳樂不開心;朱效平扔出兩點,張佳樂不開心,並且痛心疾首:“就差一點啊!”
沒擲骰子的只剩下莫楚辰了,但他是治療,本就無需參與,總不能指望牧師掄起十字架跟君莫笑肉搏吧?
張佳樂強烈要求他也參與一下:“做個合群的人吧!上吧,莫楚辰!”
呵呵,莫楚辰牽了牽嘴角,沐浴著副隊長期望的目光,扔出了一點。
“……”
張佳樂真的要鬧了。為甚麼偏偏是牧師!
“不是你要求小莫跟著扔的嗎?真扔了你又不願意。”陳今玉把他拉起來,叫他坐直,別在她懷裡裝死,“活過來。”
張佳樂死去活來。此刻,他短暫地復活;晚上,野圖Boss重新整理,他被髮配去應付興欣,死得更透了。
他沒心情跟葉修插科打諢,任對方如何騷擾都不動如山,就連包子入侵那曼妙的歌聲都無法敲醒他沉睡的心靈,葉修嘖嘖稱奇:“怎麼了你這是?”
張佳樂狠辣道:“不該問的別問,我正在準備送你去死。”
“那你得準備到甚麼時候啊?”對方笑聲飄飄,寒煙柔忽然襲來,戰矛一挑,豪龍破軍起手,氣勢逼人。
彈藥專家閃身避開,張佳樂鬱郁地甩出幾枚手雷,封煙封走位,不搭理人:如果每次都扔骰子,那豈不是每次受折磨的都是他?
邪惡的葉修開始點菜:“這麼高冷啊?下次叫今玉來唄,指點下我們家戰法。”
張佳樂終於給出回應,一連串子彈,冰火兩重天,完後再是一句:“想得太美了吧!”
網遊失意,情場得意,鑑於他的運氣確實非常詭異,陳今玉決定換種方式排班,職業選手們忍到四月份就差不多了,那時候新版本的開荒將大致結束,再說興欣要打線下賽,哪有那麼多空閒時間?
在此之前,陳今玉要重新考慮常規賽的分數。如今百花位列第二,輪迴第三藍雨第四,如果不想在半決賽碰上輪迴、想盡可能地延後,那就要考慮控分了。
不幸的是,常規賽排名和賽事轉播率、獎金分成掛鉤;幸運的是,第一梯隊之間的分數差距不大,只需略微波動就足以改變排名,控分實際上是可行之策。
三月,各隊失誤率降低,常規賽第二十八輪結束,百花排名在第三和第四之間浮動;四月下旬,線下挑戰賽正式開始;五月,挑戰賽八強決出。
常規賽和挑戰賽孰輕孰重,陳今玉心裡當然有數。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挑戰賽的賽制有所改變,此前聯盟有派人來各隊俱樂部收集意見,最終結果是單人賽取消,合併入擂臺賽,計分方式改成按人頭計分,主客場兩回合分數相加以定勝負。
挑戰賽只是試水,如無意外,這種全新賽制也將應用於職業聯賽。
還好吧,重點在擂臺賽。只是簡單粗暴地改成5V5車輪戰的話,那就有點為難張佳樂了。彈藥專家不擅長打車輪戰,法力負擔非常明顯,如果真的改成這種賽制,應該要他第一順位出場,原有的守擂大將排在第三或第四位……
聯盟又沒發文件說甚麼時候改聯賽賽制,只是在宣傳造勢。或許季後賽,或許下賽季,常規賽尚未結束,還剩四輪,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吧。
賽制改革,大多數選手都沒甚麼意見,除了張佳樂。他當時就說:“那我的法力怎麼辦?”
陳今玉也想知道她的血量該怎麼辦,只是少數服從多數,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樣了。
新賽制很顯然體現了西蒙的有限理性理論:決策能否達成利益最大化和理論最優解,那無關緊要,只需要讓決策者感到滿意就足夠了。決策者當然滿意,多打比賽多賺錢。
個人角度,她無所謂;戰隊角度,擂臺賽本就是持久戰,新賽制也可以避擴音前殺死比賽的情況。
最終塵埃落定,這對搭檔只好湊在一起,默默地研究損耗最低的打法,以備不時之需。
常規賽第三十七輪,百花對義斬。好巧不巧是客場比賽,好巧不巧義斬是B市戰隊,真是無巧不成書,來都來了,陳今玉決定去看挑戰賽決賽,至於支援興欣還是支援嘉世——她想要支援蘇沐橙,但對嘉世沒甚麼好感。這太難抉擇了,她決定保持中立。
陳今玉有問鍾葉離要不要去看挑戰賽。對方哭笑不得:“我們還是算了吧。”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義斬對於百花來說只是一支弱旅,百花不會輕敵,但客觀來說對手確實不足掛心;百花對於義斬而言則完全是一個棘手的勁敵,她們沒辦法放鬆,無法像百花一樣鬆弛。
鄒遠說劉小別也要去看決賽,然後問隊長:“我們要買相近的座位嗎?”
這個隨便吧,微草方面是劉小別、許斌和高英傑一起來,年輕小孩聚在一起看比賽,兩位前輩坐在旁邊,他們不會感到不自在嗎?
——是的,兩位前輩。張佳樂當然也要陪陳今玉一起去,他完全把這當成看電影了。
但沒有當成約會。約會不應該是在擁擠的場館裡戴著口罩帽子,時刻掩蓋自己的面龐,張佳樂說這根本不是真正的約會!
這的確不是真正的約會。她們可以在幽靜的餐廳裡湊近彼此,手臂橫在桌上靠攏、糾纏,越說越近,越說越靜,最後止於一個吻;但如果在場館裡這麼做,下一秒就是被拍、被髮到網上。
興欣的比賽非常值得一看,因為有魏琛,有孫哲平。一個年齡受限,一個有傷在身,導致他們只能征戰個人賽,無法再踏上團隊賽賽場,而這兩個人對百花正副隊而言實在意義非凡。
魏琛第三個上場,孫哲平是最後一個。挑戰賽決賽啟用了全息投影,現場十分昏暗,陳今玉和張佳樂又做足了偽裝,她們在黑暗中牽手,像是地下戀情。
因此孫哲平上場,走進比賽臺。再睡一夏載入擂臺的那一刻,她能明顯感受到張佳樂的手指微微一緊。
孫哲平的對手先是申建,再是蘇沐橙。
嘉世的最後一位選手,蘇沐橙,沐雨橙風。
同樣,張佳樂也能感受到陳今玉的反應。他了解她的那些小習慣——思考的時候會屈起手指,下意識地敲擊,眉心或許細微地攢起。
這裡不是百花戰隊的會議室,她不能敲桌子,所以只是點了點他的指節,動作太輕,場館裡又太喧鬧,張佳樂實際上無法聽清她發出的任何聲響。
咚、咚。他凝神去聽,然後聽到她點評嘉世,說:“爛手回冬啊。”
蘇沐橙的職業道德無可挑剔,即便深陷嘉世這灘爛泥、即便她的對手是葉修和興欣,她也不會放水,只會全力以赴。她是一名很好的職業選手,不是一個只具備商業價值的花瓶,嘉世就是不明白這個。
楚雲秀還是看了決賽直播,黃金一代的選手都有看,她們站在友情角度支援蘇沐橙和肖時欽這兩位同期。
事實證明陳今玉的偽裝非常成功,鏡頭偶爾掃過觀眾席,楚雲秀都沒發現她,還問你倆在哪片區坐著呢?沒看到啊。
考慮到張佳樂的髮色非常顯眼,陳今玉叫他把頭髮盤起來塞進兜帽裡,此人心靈手巧,將盤發搞得非常精緻,各自落座前和微草三位後輩打過照面,當時劉小別看著張佳樂的髮型,瞳孔地震,嘴唇哆嗦半天,艱難地冒出來一句:“我靠,Saber。”
說啥呢二次元?聽不懂月孝子講話!許斌從容地扯開話題,讓劉小別不要再展示他的劍士系啟蒙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