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三十)
在場唯一的戰術大師喻文州提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不管葉秋想幹甚麼,每家出一個人,定時定點湊一支隊伍供他折磨,這樣合理得多,可以將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確實很合理啊,找青訓營的孩子去跟葉秋打,也算是一種磨練。又沒說非要正選,輪換替補和預備隊員不也可以嗎?陳今玉已經打算好了,她在心中祝福:小謝,小曾,祝你們幸福。
主席的心腹大患終於被解決,氛圍也隨之輕鬆起來,例行慰問幾輪就散會,去吃飯。
劉皓是左右逢源的人,慣會偽裝自己。除他以外的九位隊長之中,陳今玉和楚雲秀一般懶於正眼看他;王傑希根據面相學,親自蓋章此人是狼顧之相,他是跟黃少天說的,黃少天自然也和喻文州講了;剩下的人即便不知道他曾經有何作為,但關係說起來也就那樣,團建吃飯沒道理孤立人家,就因為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沒進過全明星的?那就一起吃吧。
他被安排到周澤楷旁邊,因為他倆是同期。五期、四期和三期分別挨著坐,這很合理。
圓滑的劉皓臉都快笑僵了,依然無法從周澤楷口中得到“嗯”和“呃”以外的回答。五期選手之中,周澤楷跟方銳吳羽策更熟,和劉皓交集不多,反而沒甚麼好說的。
左邊是王傑希,右邊是楚雲秀,陳今玉被夾在中間。菜還沒來,正好人齊,同事們照例聊會兒工作,喻文州先開口提議:“回戰隊之後,我們各自列一個名單出來,定一下第一支小隊的人選?”
要論資歷輩分,韓文清當仁不讓,喻文州客氣地詢問了這位初代前輩的意見。韓文清不看重這些虛的,隨便,霸圖會配合,就這樣,喻文州便笑笑,再去問王傑希:“韓隊沒意見,那這事交給王隊做主?回頭統一組織一下。”
為甚麼不問陳今玉?他何必給她找事幹;為甚麼不問楊聰?三零一和藍雨又沒有仇怨。
“陳隊做主。”給他增添工作量不如叫他去死,王傑希面色不變地推舉起來,甚至以職務相稱,“陳隊辦事我放心。”
正在燙碗的陳今玉動作一停,抬頭看他,也稱職務:“王隊?”
王傑希注視著她溫柔美麗的臉龐,盈盈浸笑的眼眸,一切如常,只如細雨輕風,但確信她的神情代表著四個字:你想死吧?
純屬惡意解讀,陳今玉根本不在乎這個,幹不幹都可以,增不增加工作量都無所謂,又不是甚麼大事。可是如果能找到別的替死鬼,為甚麼要她來幹這活呢?她冷靜地禍水東引:“提議的是誰來著?文州,你是主席的心腹,這事應該你來辦。”
說到心腹,周澤楷頻頻點頭。
“我看是心腹大患。”王傑希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
說到心腹大患,周澤楷頻頻搖頭。
喻文州倒是毫無芥蒂地應下了,語氣愉快:“嗯,心腹大患無法勝任,所以交給王隊?”
楊聰偷偷給陳今玉發訊息,說:“妙,現在沒人關注我們了,讓老王和喻隊去爭吧。”
“本來就沒人關注你,老楊。”陳今玉說,“你沒有被邀請吧。”
楊聰嘆息:“唉,老陳,你真是讓我痛不欲生煎包。”
所以其實他想吃生煎包嗎。菜牌上還真有這道菜,陳今玉按鈴叫服務員過來,再加一盤蟹粉生煎。
一道接一道菜被送入包間。周澤楷看著這碟生煎,一種難言的情緒捲過心頭,簡直像是菀菀類卿,不禁追憶起他與小楊生煎的點點滴滴……
他的人生,真是心亂如麻婆豆腐,一敗塗地三鮮啊。
總之,這件事最終還是落到喻文州頭上,他的笑容仍然非常溫和,嘴角的弧度彷彿是雕刻上去的,一成不變,有些僵硬,陳今玉友情支援一把:“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發我們戰隊的名單,查收下?”
喻文州低頭看手機,嘴角更僵了:“今玉,這甚至都不是你們隊的替補吧?青訓營的嗎?”
捷徑被堵死,她似乎很遺憾,睫毛也隨之失望地垂下,“不行嗎?”
有那麼一會兒,喻文州簡直感到天人交戰。不行嗎?真的不行嗎?仔細想想其實藍雨也可以叫青訓生偽裝正選……還是算了,葉秋那是何等眼力,想必騙不過他。
所以他只好說:“不行。”
“真遺憾。”王傑希氣定神閒道,“本來想給微草的門衛找點事幹。”
微草門衛也玩榮耀嗎?那真的很有生活了。陳今玉還在思索:“可以讓我們隊裡的貓亂踩鍵盤,這是不可抗力,發生這種事我也很抱歉……”
“……胡鬧。”在場最有資格說這句話的韓文清終於出言制止,“既然已經決定,那就按照計劃來。”
韓文清就是這種人,你惹了他,他只會用冰冷的眼神看你,說你胡鬧,給出警告,然後沒了。
李軒舉手:“話又說回來,沒人覺得我們這麼絞盡腦汁地對付葉秋顯得很命苦嗎?”
沒人搭理他,一切盡在不言中。唐昊倒是說:“那和他做對手的嘉世不是更命苦?”
“還好吧。”田森說,“挑戰賽又不能帶公會的人圍毆,誰輸誰贏說不準。”
大家又開始押注,押興欣還是押嘉世?說吧。周澤楷說:“呃……難選。”
他並未被輕拿輕放,因為陳今玉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輕飄飄問他:你覺得葉秋強還是沐沐小孫小肖的組合更強?周澤楷選不出來,用那種眼神看她,“都很厲害。”
葉秋厲不厲害?周澤楷點頭。哦,那就是她們仨不厲害?周澤楷猛搖頭,譴責道:“陷阱問題,不回答。”
公關和江波濤教他的。
陳今玉和王傑希帶頭押興欣,出於某種獵奇的報復心理,李軒也押了興欣——畢竟嘉世有蘇沐橙,逢山鬼泣看到沐雨橙風一直哭,考慮到自己的賬號卡和職業,李軒決定押興欣一手,就當是為了鬼劍士。
至於劉皓。李軒口中“離開嘉世卻依舊為嘉世考慮”的劉皓,自然選擇了支援他的老東家,儘管天平的另一端擺著他的老隊長。
天平之上,老隊長笑著看他,臉上沒有悲喜。無波瀾、無情緒的表情,在他的夢魘之中也猶如嘲諷與挑釁。
此事告一段落,隊長們各回各隊。對於青訓生不得參戰一事,陳今玉感到非常遺憾。不過小謝本來就是她預備在下賽季推出的秘密武器,這麼快暴露就沒意思了。
陳隊長出差,張副隊獨守空房,很寂寞很憂傷,訓練室中偶或響起幾聲嘆息,消弭後再起,餘音繞樑,不絕如縷;訴盡相思,嘆盡愁腸。
莫楚辰繃不住了,趁著休息時間吐槽:“主席開會只喊隊長和經理過去其實是一種霸凌,對我們的霸凌。”
張偉正在偷吃陳今玉放在冰箱裡的乾巴酸奶,這是他首次嘗試,表現得很謹慎,但脖子還是被噎出二里地。他一邊艱難地吞嚥,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那是主席霸凌我們嗎?你咋不說是樂哥對我們的霸凌?”
“我靠,你先別說話了。”趙楊後退半步,選擇遠離,“真怕你噎死了訛我,還得給你叫隊醫。”
“叫啥隊醫?”朱效平說,“沒聽外面說咱們是百花王朝?要叫也是叫太醫。”
終於緩過來的張偉指著遠處的憂鬱男子張佳樂——此男靠在窗邊垂著腦袋,額髮掩過眼眉,情態惆悵,反覆點亮手機檢視時間,看航班抵達時間,再看陳今玉有沒有給他發訊息,期望飛機提前落地。
張偉說:“瞧見沒,這是我們百花皇后。”又指著老老實實倒水的鄒遠,“這是我們的嫡長男、男太子。”
鄒遠指著自己,不安道:“我嗎?”
趙楊按著他的肩膀,“自信點,小遠時刻保持腰桿筆直!”
嫡子兼正經太子還在青訓營裡泡著。未來的謝金柯,正如今日的盧瀚文,一個將來要接落花狼藉,一個已被定為夜雨聲煩的繼承人。
“哦,”趙楊點頭,“陛下御駕親征尚未班師回朝,張皇后要等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爛了。”
分離焦慮嗎?望玉石來的吧。
望玉石最終沒有被時光腐蝕成灰、灰敗凋零,手機螢幕倏然亮起,陳今玉的訊息來了。提前抵達,飛機正在滑翔,張佳樂抓著車鑰匙就要出門,被她輕悠悠的一句話堵回來。
彷彿能預見他此刻的行動,陳今玉說:“回去,坐下,休息時間結束了。繼續帶隊訓練,張副隊。”
“那你說你想我。”張佳樂說。
陳今玉感到好笑,她說:“我們早上才分開。”
張佳樂不語,只是一味地發諾比小兔,非常毛絨絨。
“……”她大概正在扶額苦笑,過了兩秒才發一條語音過來,含著笑意,輕柔旖旎地咬著字音,“想你,樂樂。”
張佳樂面不改色地點選收藏,然後轉過身,顯然心情很好地對隊友們說:“蛐蛐甚麼呢你們,別當我聽不見啊。繼續訓練啦!”
“哦,隊長回來了。”朱效平說。
“絕對回來了。”莫楚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