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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圓月常有(二十一)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圓月常有(二十一)

全明星第二天倒是沒甚麼好說的,微草主辦,挑選幸運觀眾的環節也輪不到陳今玉上場;舒可怡和舒可欣攜手跳水,跳得很漂亮,分數遙遙領先,為了慶祝兩人的初亮相,前輩們請兩位妹妹吃夜宵。

讓她倆點菜選店,結果她倆選得是那種小巧玲瓏的甜品,擺盤精緻,拍照很漂亮,全明星結束已經時候不早,舒可欣說吃太晚對消化不好,舒可怡隨後接上,“但是甜品小小的可以暢吃。”

她被自己的姊妹無情拆穿,舒可欣竊笑:“其實你就是想吃玫瑰奶豆腐吧?”

焦糖布丁在金屬容器裡搖晃,陳今玉持著小勺去挖,破開表面一層焦糖,結冰一樣,另隻手撐著臉頰,神容閒散,問她們:“第一次上臺感覺怎麼樣?”

“好多人在看,簡直光芒萬丈。”姐妹倆一起說,“就是我們想要的那樣。”

楚雲秀聞言笑了一聲,懶懶地倚著陳今玉一側肩膀,手機支在桌面上播放電視劇,她按了暫停,“爭取幹掉周澤楷,擠進全明星,怎麼樣?”

她們尚未回答,柳非就假模假樣地說:“這樣的話你從未對我說過。”

“那你去幹掉小周。”陳今玉給她釋出任務,柳非又指著自己說,“我打槍王?真的假的,要上嗎?”

戴妍琦笑個不停,慫恿她,要她給周澤楷點顏色看看。線下自由搏擊還有點可能,線上還是算了吧。以及,周澤楷那張臉生得我見猶憐,實屬馮主席的心頭肉,哪怕只是蹭破皮,主席都要為此狂吃降壓藥。

話題轉過幾輪,鍾葉離提到今天上午偶遇孫哲平,這名字出口,陳今玉神色微頓,楚雲秀也抬起頭,剩下幾個年紀小的後輩不解其意,柳非倒是聽過孫哲平的鼎鼎大名,知道他是昔日第一狂劍。

戴妍琦和舒氏姐妹出道晚,她們接觸榮耀的時候,孫哲平早已沉寂多年,要說狂劍士選手,她們只知道陳今玉和於鋒,再加一個樓冠寧;再提現今第一狂劍,毫無疑問是陳今玉。長江後浪推前浪,從來都是格外殘酷,格外現實。

怎麼遇到的?鍾葉離娓娓道來:“現在我是真相信那個六人定律了,老樓有一損貨朋友,不知道從哪兒認識的孫哲平,拉他來給老樓點顏色看看,要競技場PK,先說結果,不打不相識。”

再說過程,鍾葉離繼續道:“當時葉神也在,就登了老樓的號,他倆打了一盤,來了一出舊識相認,總之孫哲平去跟他打挑戰賽了。”

這事兒不算秘密,當然可以說。挑戰賽跟諸位職業選手沒有半毛錢關係,隊伍名單更是在網上公示,興欣既然要拉孫哲平入夥,那他的大名將會在三天以內出現在興欣戰隊的基本資訊中,塞進戰隊成員那一欄。

陳今玉開始戳布丁,垂著眼睛,唇畔笑意莫名,只問一句:“他不怎麼回我訊息……他手怎麼樣了?”

和孫哲平聯絡像是扔漂流瓶,飛鴿傳書都比這更具效率。她又不可能真的問他傷勢如何,那無異於傷口撒鹽,只是在戳他未癒合的傷疤。

她非常清楚——他那個人,實際上不需要旁人刻意關切同情,太多餘。他沒有那麼軟弱,即便問了,他也只會說:不用擔心我。

“還纏繃帶呢。沒辦法長時間地打,但他自己說打挑戰賽夠用。”鍾葉離瞧著她的神色,提議,“你想見他嗎?那週日那個酒會我讓老樓把他拉過去,你們見一面?這算驚喜嗎?”

陳今玉低低地笑,末了說:“算驚嚇吧。”

吃過小甜點,先送柳非回俱樂部,幾位外地來客再一起回酒店。鍾葉離開了車來,商務車逼近微草大門口,一腳油不到的距離,陳今玉忽然望向窗外。

晚夜濃黑,明月當頭,地面積一層薄雪,閃爍錯碎銀輝,黑的天穹,泛白的大地,瑩瑩雪光忽隱忽現地躍動,王傑希站在門前,一手攏著大衣,一手拽著牽引繩遛貓,車輛亮燈靠近,他有所察覺,於是抬眼望去。

寒光照雪,他望過來,眉目平靜,好像下一秒就要雙手合十,在雪中虔誠地閉眼,再說: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畢竟他真的是希貴妃。

車停了,陳今玉降下車窗,冷空氣隨之捲進來,颳得臉頰發寒,頭髮被拂亂,她沒在意,伸手攔一下,再探出一點頭:“你們微草保安下崗了,輪到你親身上陣?”

柳非問天問地問自己:“誰能給我解釋下為啥一回俱樂部看見門口有個隊長呢?車裡的家人們覺得我該擺出甚麼表情?”

月光清亮,流連在他手背,照徹筋骨,血管都看得分明,陳今玉目光在此停留頃刻,而後移開。傑西卡在旁邊踩雪玩,落得叢叢梅花印,王傑希走過來替她開車門,抬手擋住車頂,眼底可見幾分笑意,說:“轉型。”

陳今玉從車上下來,五指搭進他掌心,王傑希伸手一握,要把她往懷裡帶。

她倏然感到有哪裡不對。

知道了。陳今玉沉默地甩開王傑希,重新上車,他頭頂好像冒出一個隱形的問號,柳非持續直言不諱:“姐姐,其實你根本不屬於微草,你應該回酒店。還有人記得唯一一個該下車的人是我嗎?”

哈哈,這事兒鬧的。

王傑希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陳今玉對他敬而遠之,距離拉得更遠,愛搭不理地說:“感冒了就吃藥。”

想了想,還是溫柔地補了一句:“注意身體,不要生病,不要傳染給我。”

其實重點是最後那六個字吧。柳非無言地下車,跟朋友們揮手道別,以一種短跑運動員的氣勢飛快地衝入室內。

王傑希鎮定自若地跟車上的姑娘們打招呼,舒可欣和舒可怡對視一眼,雙胞胎或許真的有心靈感應,她們交換眼神、交換心緒,嗅到一點私情特有的味道。網上的版本是這倆三期前輩從出道起就是宿敵,是王不見王的關係……可是這個味兒是不是太沖了?

當你完全瞭解你的敵人的時候,那你已經愛上了對方。……真的假的?舒可怡不敢深思。

如果競爭對手的關係持續超過七年,那麼雙方將不再是宿敵,而是……?舒可欣細思極恐,這對宿敵從十八歲出道那年爭鋒至今,年與時馳,如今剛好是第七個賽季。

女孩兒們求助地看向隊長。楚隊長滿臉習以為常,甚至在打哈欠,跟王傑希打過招呼,又說:“要不你倆親一下再走?我困了,最好快點。”

“他感冒了,不是很想。”陳今玉淡淡道,拒絕得並不委婉。

“……我沒感冒。”王傑希說。

“笨,”她輕聲地笑,“說你感冒就是感冒,別跟我頂嘴。”

他彎腰把傑西卡抱起來,小貓四隻爪子都沾了雪,已然被體溫融化,傑西卡牛多奶少,唯獨四爪雪白,如烏雲踏雪,王傑希細細地掏出小毛巾給它擦乾淨,又抬眼去瞧陳今玉,“你都沒想著看看孩子。”

“別,”陳今玉眉峰微動,“我有自己的孩子,張佳樂給我生的。傑西卡算你給我生的還是士謙給我生的?”

幸虧柳非跑得早,不然早就要被這段獵奇的對話嚇暈,戴妍琦全神貫注地傾聽,她正在品鑑;鍾葉離百無聊賴地盯著方向盤看,楚雲秀還在打哈欠,徒留舒可怡和舒可欣面面相覷。

又不可能賴在這兒不走了,陳今玉說:“總不能叫我在這兒一直耗著吧?回去吧,小心著涼。”

“是不能,我考慮不周。”他微微地頷首,睫羽垂落,“明天上午楊聰要組局吃飯,在群裡說了,你沒回。賞臉去嗎?”

當然沒回,她在外面玩呢,都沒怎麼看手機,於是點頭應下:“別吃麥當勞別吃達美樂別吃薩莉亞,餐廳選完發群裡,我回去看,走了。”

那到底還剩啥?鍾葉離在心裡想。

陳今玉還是降下車窗叫王傑希過來,匆匆吻了一下他的臉頰,顯出最後的仁慈與溫情。唇瓣和肌膚都太冷,相觸過後幾乎沒有感覺,不留痕跡。

鍾葉離驅車離開,漆黑車身很快融進無垠雪景,絕塵絕影,王傑希目送片刻,抱著貓回宿舍,低聲對貓說:“再加把勁。”

貓大王釋出任務中……

傑西卡只是一隻小貓。奶牛貓在他懷裡使出兔子蹬,皺得他衣襟凌亂,小貓說:“喵喵。”

真像去年全明星,剛進酒店大堂就碰上那群七期生,今年沒有孫翔,陳今玉遠遠就瞧見唐昊和鄒遠走在一起,他還是那副樣子,那麼年輕,連面部稜角都顯得格外鋒利,習慣性地冷臉壓著眉毛,瞧著很不好惹,嘴唇微微抿起,牽出一道筆直線條。

兩邊相撞,腳步都是一停,楚雲秀戳戳陳今玉胳膊,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清的氣音說:“你家問題兒童。”

她看了一眼李華,從容道:“你家問題兒童。”

嚴格來說,唐昊和李華都不算問題兒童。至少李華絕對不是。

走得愈發地近了,狹路相逢在所難免,鄒遠乖乖地叫隊長,其餘人也跟兩位前輩打招呼,場面狀似非常和諧,唐昊再次抿唇,停頓莫過須臾,終於讓自己的嘴角看起來沒那麼僵硬,他平淡地說:“陳隊。”

陳今玉神情無有變化,雲淡風輕,眼眸如靜月,也叫他:“唐隊。”

坐電梯回房間,好死不死呼嘯和百花在同一層,鄒遠忽然按下開門鍵,說想起來有東西沒買要去趟便利店,出了電梯就瘋狂給唐昊發訊息,不要再鬧彆扭了唐昊快跟隊長和好呀!他為這個家真是付出太多,心都操碎。

手機訊息響得叮叮噹噹,唐昊不消掏出來看就知道來者何人,他乾脆摁下靜音鍵,轎廂空間狹窄,訊息彈出的聲響格外清脆分明,兩人的氣息似乎也纏在一起。

唐昊不噴香水,實際上只有陳今玉的味道不斷蔓延,於是也只嗅到她的氣息一毫一厘逼近,溫暖柔和,佛手柑混著玫瑰琥珀,香調不濃,他想一定是電梯內氧氣不足,竟然導致目眩與頭暈。

他其實知道這是為甚麼,只是藉口而已。不想再這樣沒出息,看她一眼就心跳轟隆,她笑一下都如入囚籠,不得解脫。

她沒有邀請他步入她的牢籠。

陳今玉比唐昊要大五歲,這五歲不是虛長,論為人處世、社交技巧,她都比他高明得多。此刻輕飄飄地開幾個玩笑、僅憑三言兩語就挽回氣氛,除了還叫他唐隊,除了鼻腔中她的味道太過鮮明、入侵得太過不講道理,一切似乎都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美好。

她說一句他就應話,再為她低一點頭,從來都是這樣。

他已經許久沒和她這樣心平氣和地講話,甚至還悶悶地主動服軟,我不夠成熟,抱歉。她說沒關係,唐隊,我知道,我不介意。

唐隊、唐隊。

唐昊不知道該期望電梯升得慢一點還是快一點,只知道幾句話過去,電梯門張開,在目的地停下,今夜就該迎來結尾。

那本不是多麼濃烈厚重的味道,本不至於馥郁香濃,但他深吸一口氣,那些流溢的香氣就滿滿地灌進他的鼻腔,纏綿地下沉,吞入喉管,沒入肺腑裡。

唐昊找回理智,同行的最後一小段路也過去,兩人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他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作為告別,說得是:“明天見。”

當然要明天見,明天要一起打組隊賽呢。陳今玉也說:“明天見。”

他沒有再回應,只是倉促地關上房門,心絃被燒熱,慶幸他住的是單人間。

今夜各有各的安排,姑娘們聚餐,七期生也小聚一番,二期只剩張佳樂和林敬言,兩個人玩兒沒意思,張佳樂直接投敵去霸圖了,叫上人家正副隊。

韓文清問了句今玉怎麼不來,他感到有點奇怪,但因為老韓實在是一位嚴整週正、值得信賴的好人,還是如實招來:“她跟雲秀她們玩,不知道回沒回來,哎?但是我該回去了,我得回去等她,我想要今玉一開啟房門就看見我。”

林敬言心想,誰問了?再說主辦方不是提供的單人間嗎?

張佳樂又和老林大吐苦水:“我現在被害得看誰都不清白,你和老韓新傑……唉,你們霸圖竟然是我唯一能信任的物件了!”

林敬言維持著溫和的笑臉,反問他:“這個‘竟然’是幾個意思呢?”

“目前來看,我們確實是最清白的。”張新傑肯定了張佳樂,他十分感動,果然還是同姓兄弟互幫互助,為此比個大拇指送給張新傑,新傑你善啊!

韓文清沒言語,抱著胳膊保持沉默,在張佳樂看來就是無意加入話題,不想為他的酸澀心事浪費口水,他也不強求,找韓文清尋求戀愛建議這種事說出去也很奇怪,好在他還有忠誠的同期林敬言。

飯局即將結束的時候,韓文清倒是說了一句:“這種事難道不是各憑本事?你在猶豫甚麼?想讓她選你,那就拿出誠意給她看。”

張佳樂沒猶豫,張新傑反而猶豫了,停頓過後他嚴謹地提示:“韓隊,今玉實際上已經選擇了張佳樂,只是她不止選了他一個。”

“……”韓文清短暫地閉了閉眼,又道,“那你到底想要甚麼?你甚至和今玉同隊。”

張佳樂低著頭對手指,“想要她?”

“輕浮。”韓文清眉毛都高高地挑起來了,林敬言釋懷地笑了,戀愛腦甚麼時候入醫保?

張新傑充當臨時翻譯,分析張佳樂的心理:“說話不要只說一半……你的意思是,想要她只選擇你?”然後他客觀地、一針見血地說,“那很難辦,可能性不會很高,尤其在你們已經建立開放式關係的情況下。所以你其實是想要她更偏心你一點?”

“新傑神醫啊,我就是這個意思。”張佳樂拍大腿,“你這翻譯系統也蠻給力,有望取代江波濤。”

“你拍的是我的大腿。”林敬言笑得很勉強,張佳樂呀了一聲,趕緊收手。

“謝謝。”張新傑淡定地說,“但我不會去輪迴的。”

韓文清沒甚麼表情地評價,如同訓斥:“人心不足蛇吞象。”

散了散了,回酒店路上張佳樂又覺得有點不對味兒,老韓不應該跟他站在同一戰線嗎?也不是,韓文清是很公正很嚴肅的,理應絕對客觀,好像又沒甚麼不對。

這件事很快被他拋之腦後,張佳樂有房間不回,絲滑地進了陳今玉房間——沒進去,他沒房卡,只得在門口怨念地敲敲,活像貓用爪子扒拉房門,過一會兒門開,陳今玉顯然剛洗完澡,髮梢沒完全吹乾,潮溼芬芳,裹著浴巾開個門縫,香氣水汽穿越縫隙撲面而來。

張佳樂想要說話,卻咬到舌頭,她似乎有些無奈,叫他進來,手指頂開唇瓣,檢查溼紅舌尖,他含糊地應幾聲,但見她眼眸寧靜,揉幾分鬆弛笑意,目光長久地匯聚於一處。

那注視太漫長,幾乎顯得專注多情,陳今玉用喟嘆般的語氣說:“好笨啊,樂樂。讓我好好看看……”

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張佳樂的舌頭被攻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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