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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圓月常有(三)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圓月常有(三)

兩隊一起吃宵夜,張佳樂恩恩愛愛地給陳今玉夾菜,依舊蘇幫菜,依舊分不清和金陵菜的區別,楚王一怒,可憐焦土:“去吃泡麵吧!”

“我申請吃達美樂。”陳今玉老實地舉手。

席間兩隊隊長閒談,談著談著就講到團隊賽佈局,兩人各有見解,楚雲秀說:“趙楊原來是打核心的,到你們這裡打副攻還有點不適應吧,衝得有點猛。你把他當德里羅用呢?”

李華悄悄記下:趙楊前輩是唐昊代餐。鄒遠在旁看到,就沉默地給他發訊息試圖制止,你別甚麼都亂記啊。

“之前那套陣容打了三個賽季了,轉變也要時間嘛。”陳今玉湊近去挽楚雲秀的胳膊,得來後者一句“黏糊”的評價,但還是縱容地任她摟著了,張佳樂被冷落,只得寂寞地在旁邊拿勺子撥弄桂魚豆腐湯。

趙楊悄聲銳評:“張佳樂,請你直立行走。”

張佳樂裝聽不著,耳朵堵堵的好奇怪。

一聊起團隊賽就發狠了、忘情了,當隊長的就這樣,陳今玉也不能免俗:“你們團隊賽也是,不是說配合不好……打雙核,你想讓小鋒做主攻,你打牽制嗎?元法範圍傷害爆炸,打牽制有點浪費吧。”

“所以在摸索啊。”楚雲秀單手撐臉,包間燈光灑滿髮絲,跌進眼底,她的眼眸太過明亮,足見嫋嫋燃燒的野心,眸光如火,“但我有近戰攻堅手了,哈哈,都給我跪下。”

“你們這一遠一近的核心適合補刀流,”陳今玉道,“你指哪小鋒打哪,元法施法速度有限,如果大招轟不死就讓狂劍補刀,或者學霸圖玩炮塔流……不過現在這套打法也很強勢了。”

她說得沒錯。第二輪比賽,煙雨對賀武,前者是季後賽常客,後者是一支中下游戰隊,儘管兩隊頗有些差距,煙雨也打得非常漂亮,零封,團隊賽配合更是出色無比,於鋒的加盟的確有效地分擔了楚雲秀的壓力。

百花同樣華麗取勝。它的對手是趙楊的老東家臨海,今時非往日,今非昔比……隔著賽場遙遙相望,趙楊承認他生出過不止一瞬的恍惚,又很快散去了。

這場比賽,趙楊發揮得很好。以一敵二,幾乎直接將臨海殺穿,一路走到對方的守擂大將跟前,海無量和它的現任操縱者張琳韜就站在他對面。

但是,都過去了。

為了冠軍。趙楊平靜地想,也平靜地走位避開迎面而來的轟天炮,他了解海無量的裝備屬性和技能加點方案,對方於他而言是一個早已被摸透的敵人。

一挑二,水無定的法力和血量都非常不健康。即便張琳韜表現再平庸,趙楊想他完成一挑三的可能性也不會太大。

可是偏偏真的成功了,臨海的老隊長親手擊潰了他為之效力多年的戰隊,親手送走了曾經所用的角色海無量,在場上站到最後、取得勝利的是屬於他的全新角色,水無定,就像他嶄新的前路,無量、無定。

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啊。

擂臺賽結束的時候,臨海戰隊的粉絲都沉默了。

趙楊離開臨海,有人不理解,也有人祝福。然而親眼見到這一幕,對粉絲來說還是太……

趙楊無言地回到選手席,落座時神色平寂。陳今玉扭頭問他一句:“感覺怎麼樣?”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有點像你剛轉會百花,常規賽第一次對上藍雨。”

“啊,那還不錯。”她笑了一聲,眉梢輕輕挑起,“新生的感覺,像是復活。”

張佳樂體貼地提供翻譯:“今玉的意思其實是如果你心態影響團隊賽發揮就把你發配到南極挖石油,甚麼時候挖到甚麼時候回來,我們會和你家裡人說你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趙楊驚訝極了:“我只聽說江波濤會周語翻譯,沒聽說過你張佳樂懂陳語啊?”

“都說了,不要小看搭檔之間的羈絆啊。”張佳樂挑眉笑著,很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意思。

陳今玉也為之輕笑,笑過了,便批評道:“惡意解讀,等比賽結束給你點顏色看看。”

張佳樂表面滑跪,心裡想的是:哈哈,求之不得!

中場休息二十分鐘,被百花選手用來聊閒。趙楊就是臨海出來的,說來殘忍,但他實在太知道該怎麼痛擊自己的母隊了,正如昔日陳今玉最懂得該如何對藍雨重拳出擊,鄧復升剛轉會微草的時候也是,一打前東家跟爆種似的,可見她們三期生頗有些相似之處。

說到鄧復升。退役的鄧復升也說人生是曠野,利落地跑出國旅遊了,他在英國留了幾天,和方士謙一起體驗大學生活。

方士謙看他這無所事事不用上班上學的輕鬆模樣,頓時怒從心起,叫他不要擾亂自己的節奏,鄧復升只好去投奔同在國外的吳雪峰,吳雪峰又不是留學生,不用上課,他早都定居了。

可能一對上前東家就爆種真的已經成為某種賽場定律,這場團隊賽結束得非常快,5分19秒,臨海牧師蒸發;7分33秒,兩個副攻隨之陣亡;13分03秒,苦苦支撐的海無量再也無法抵抗百花的攻勢,落花狼藉請他品嚐自己的劍鋒,旋風斬結尾,百花繚亂的毒氣式手雷作為配菜,水無定的捉雲手是餐後甜點。

比賽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陳今玉把指揮權分給趙楊一半。張琳韜的風格他不算太瞭解,但其她人……他邊打字邊嘆氣,感到一種未曾有過的憂鬱:牧師會往這個方向跑,魔劍士會從那個方向過來,柔道下一個技能會是空中灌籃,海無量地雷震點滿了要注意攻擊範圍。

真論技術水平,張琳韜遠不如趙楊,只是臨海無人,他因此趕鴨子上架,直接黃袍加身。常規賽剛剛開始,全明星投票通道隨之開啟,海無量的處境不太樂觀,剛打兩輪比賽就足見操縱者水準,臨海的積分更是直接墊底,他們首輪的對手是皇風,只取一分,在百花手中則連這微薄的一分都沒能拿到。

唉,往事隨風。趙楊憂傷地想著,但新隊友們叫他去吃燒烤,他又憂傷不起來了。裝憂鬱男子甚麼的,他沒這個硬體條件啊,他又不是張佳樂。

真正的憂鬱男子張佳樂正在被陳今玉擺弄頭髮,給他編小辮玩兒,她其實根本就不會編頭髮,把他的髮尾弄得亂糟糟,張佳樂一邊溺愛一邊苦笑,低眉看她,眼睫垂下,看著還真挺憂鬱的,總有股破碎的小味兒,於是又帶點文藝,像碎玻璃,擁有鋒利的稜角,不留心就刺傷手指,但被她親手歸攏、拼湊、撫平。

她倆在隊裡相處時已經可以用無法無天來形容了,包間裡更是肆無忌憚,捱得好近,陳今玉將他的髮絲纏上手指,思索片晌又抬眸看他,神態灌滿專注,語聲似乎格外鄭重:“你好特別,你和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你給我一種疏離感,很孤獨的感覺,若即若離。”

“啊?”張佳樂停頓片刻,還是誠實地說,“這個我刷到過。”

“哦,正好中間忘了,總之你坐在那裡就感覺你要碎了。”陳今玉還是擺那副溫柔多情的臉,眸光閃閃欲動,堅決走完流程。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要牽她的手,往胸口一帶,低聲說:“那你摸摸我的心有沒有碎掉?”

“我要碎了,”趙楊很明顯正在強顏歡笑,“別真的把我當死人,我要報警抓你們。”

“你習慣就好。”張偉用一種毫無波動的語氣如是說道。莫楚辰一臉四大皆空,接著道,“人活得久了甚麼都能見識到,這才哪到哪。”

“是啊。”朱效平點頭,“趙哥,你真的習慣就好了。”

連年紀最小的鄒遠都跟著點頭,面色如常。趙楊開始懷疑自己,懷疑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轉會來百花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他不能為了冠軍丟掉靈魂吧?來之前沒人跟他說百花是這樣的啊?

不如真的去南極挖石油。

百花其實也在磨合期。楚雲秀沒說錯,趙楊有時候會習慣性地往前衝,一來他在臨海一直是這麼做的,二來他知道陳今玉會為他兜底。她們是同期啊,他還能不知道她有多少能耐嗎?

唐昊在的時候……也衝得很靠前。因為他的打法本就很強硬,他是打正面強攻的流氓,但氣功師可遠攻可近戰,應當更好地發揮距離優勢。

覆盤會上,陳今玉說:“這才哪兒到哪兒。第二輪剛打完,賽季過半之前總能調整過來,心態放平。”

要說心態,確實沒有人會比她心態更好,早就被練出來了。

下週要打呼嘯,前兩輪呼嘯戰績斐然,第一流氓,猥瑣大師,再加第八賽季最佳新人,這支隊伍的紙面實力足以令人為之側目,這兩輪他們贏得很漂亮,不過由於賽季剛開始,隊伍的短板也並未暴露。

備戰周的夜晚好無聊,結束訓練結束會議,練完青訓營的新兵就出去閒逛。天氣剛好,晚夜多情,適合散步,本來想去南屏街,陳今玉跟張佳樂研究一番,又覺得人太多,不如夜遊翠湖,等再過一個月去滇池看海鷗。

K市尚未入秋,銀杏也沒有為之變色,未落金黃,從南門進去可見桂花,夜風裡混著幾絲薄薄的蜜,風拂樹,樹搖花,綠意湧動,K市的夜晚沒有那種蒼涼的意境,但足夠安寧。

人影比樹影更疏落,所以可以牽手,可以幼稚地晃來晃去。晃過幾分鐘,胳膊有點酸,陳今玉就把兩人交纏的雙手一齊塞進口袋裡,正副隊長先在私底下研究呼嘯,她的聲音融進長夜,冷清得像頭頂懸照的月亮,評價沒留情,說得是:“非常魯莽的打法。”

女裝口袋擁擠,張佳樂抽手出來轉移陣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指背,“你說昊昊?”

“整個呼嘯。”陳今玉也捏捏他的指腹,“打得沒甚麼章法,小銳發揮的作用不大……也不是。融入得不太好?”

一個在母隊拼搏四年的老臣,改朝換代之後竟然會“融入得不好”。

“猥瑣流是呼嘯的底色,你看老林在的時候都變猥瑣了。”張佳樂說壞話。也不是,跟方銳比起來,林敬言不算特別特別猥瑣,只是和方銳搭檔之後明顯沒那麼強硬了,他原本也是個正面強打的狠角,犯罪組合橫空出世才為此做出調整,那調整其實很成功,呼嘯的風格也因此定型。

這一風格從第五賽季延續至今,卻彷彿將要支離破碎。

當然,聯賽才打兩輪,這種磨合問題並不顯眼,但陳今玉是戰術小師,唐昊又曾是她的隊友。想想也知道猥瑣流撞上猛攻流會燒起怎樣的火,這火究竟象徵著毀滅還是新生,就要看呼嘯能不能平衡好了。

“小趙也是強打,”她說得是趙禹哲,“兩個新人,兩個主力,都是這種風格,需要摩擦融合。”

張佳樂側眸問她:“你覺得他們融合得不好嗎?”

其實也不好評價,這兩輪呼嘯的對手都不算頂尖強隊,陳今玉說:“小銳……團隊賽有一次沒跟上。不是他沒跟上,主攻沒迂迴,直接衝了,他是想要再猥瑣一下的。”

“但他們贏了。”張佳樂說。

“對,他們贏了,個人能力都強,可以直接衝破對手。”陳今玉頷首。四下無人,唯有夜風掃落花雨,四季桂搖搖欲墜如渺星,桂花會跳舞,旋轉著懸在鼻尖,須臾又飄走。

兩人找了張長椅坐著,天空中沒有星星,但她還是抬頭遙望,靜默也短暫,旋即又道,“那你覺得,他們能贏我們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當然說我們會贏啊,呼嘯變動大,不穩定,怎麼想都是我們贏面更大。”

松鼠竄過。花與葉都被搖碎,零星散在她髮間,張佳樂頭頂也沾了幾朵殘瓣,他伸手幫她拂去、摘下,掌心不自覺停在她臉頰,這距離真適合接吻,所以他慢慢地湊近,所以他閉上眼睛。

對影婆娑。

唇瓣被晚風浸出幾絲些微的涼,又很快變得溼潤溫暖,留下水色的痕,風一吹就乾涸消散。

英雌所見略同,陳今玉笑起來,指尖按著他潤紅的嘴唇,“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總是會贏的,只是復刻勝利而已。”

“哦?再拿一個冠軍嗎?”張佳樂問,嘴角翹起一點,弧度隱在夜色裡。

“對,”她再次吻上,擁偎之間低低道,“和我一起,再拿一個冠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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