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二)
信任搭檔是基本素養。可張佳樂很難為這個局面叫好,客觀來說陳今玉要輸了,她血量不健康,40%的差距,勝負很難有懸念。
楚雲秀這場又打得太猛,是因為主場的緣故嗎?她的壓力都為此一掃而空。
其實只是因為楚雲秀把經理罵了一頓,吵贏了架,把髒話都罵出來,心裡就舒服多了,她感覺自己的心好乾淨啊。
百花席間,鄒遠低著腦袋,有些不安。他想,如果不是我中途出錯,是不是就不會……
副隊的掌心按上他的腦袋,張佳樂笑著揉了揉:“你在想甚麼呢?小遠抬頭看比賽啊。”
……是不是我打得不夠好啊?他倉皇地抬起頭,眼神搖晃,想要這麼說卻無法開口,最終說的只是,“對不起……”
“哎呀。”張佳樂一拍手,朝他笑,“擂臺賽而已,又不是總決賽。我們還有團隊賽呢,這麼擔驚受怕幹嘛呀?”
他又說:“今玉也不會想看到你這副表情,她會自責的。”
就說吧,微草有爹百花有媽,把媽媽搬出來比甚麼招數都好用。鄒遠瞬間支稜起來了,張佳樂滿意收手:“行了,團隊賽加油,好好發揮。”
旁邊的趙楊發表銳評:“你倆真特別像兩口子。”
給張佳樂說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嘿嘿笑了兩聲,“有嗎?應該有吧!哎,真的有嗎?”
天姥姥啊,人家都是莫名其妙燃起來了,他咋莫名其妙又幸福上了?趙楊敷衍道:“有的老張有的。”
“叫我嗎?”張偉茫然抬頭。
我靠真無語,怎麼還撞姓氏撞稱呼,百花被姓張的統治了?怎麼可能,明明是陳氏王朝。趙楊說偉子邊兒去,你沒有被邀請。
他好後悔。如果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絕不會再說剛才那句話,給張佳樂樂得腦袋上要飄小花了,這還是現實世界嗎?
這當然是現實世界。遊戲世界裡,陳今玉蟄伏不動,維持靜寂,尋找還手的良機。嚴謹地說,這機會很難找,楚雲秀根本就沒有給她留機會——但機會本來就是搶出來的!
元素之力浮空,發招太慢了,只不過她想要的機會不在這裡——下個技能是天雷地火!楚雲秀拼命輸出的那段時間裡,陳今玉也並未坐以待斃,束手就擒不是她的風格。
她在算楚雲秀的CD,全神貫注早就給了,還在轉,天雷地火要吟唱,所以她才浮空搶時間,這才是機會。
未到最後,她不會放棄。
風城煙雨抬起法杖,杖尖忽閃濃郁光焰,周遭空氣都為之波動震抖,70級大招的起手前搖還是很明顯,陳今玉就要這一刻。
浮空——落花狼藉猛地切出一個銀光落刃,姿勢很快就得到調整,劍光如月光,劍閃一線清芒,正如月灑一襲薄影,那光華很快消散,換作濃稠血氣繚繞劍身,地裂斬氣勢盛大地劈下!
風城煙雨為此而抬頭,那雙眼依然深邃冷凝,身姿卻在瞬息間閃動如幽影。
瞬間移動。
然後,天雷地火仍然降下。微操控制這個技能的攻擊落點,楚雲秀顯然是不多見的好手。
所以團隊賽開始之前,陳今玉向楚雲秀抱怨,她說:“痛。”
張佳樂默默在旁吟唱:“不要痛,給你宇宙好不好,給你全世界好不好,給你冠軍好不好?”
“冠軍不好吧……”於鋒說。
“跟我撒嬌沒用。”楚雲秀冷酷地說,她決定給這個Q市人一點顏色看看——當然是在賽場上。
本賽季,百花煙雨兩家都出其不意地轉入了新選手,團隊賽佈局有所改變。
夏季轉會窗風波不斷,趙楊和於鋒的加盟還不算最吸引眼球的,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霸圖藍雨呼嘯微草四家,一個老將披掛上陣,一個小將橫空出世,再有高英傑接替李亦輝進入主力位置,唐昊接手唐三打,嘉世的郭陽也轉會去了呼嘯。
這幾家的變動不可謂不大,因此榮耀TV沒有選擇轉播百花對煙雨的這場比賽。
不轉播不耽誤選手打比賽,也不耽誤陳今玉用語言的藝術擾亂對手,兩隊同時載入地圖,都還沒碰面,文字訊息就不停彈出。
[全部-落花狼藉]你們在哪裡
[全部-落花狼藉]泥們在哪裡
[全部-落花狼藉]泥嚎~?在嗎?怎麼不回覆了?沒收到?被遮蔽了?泥們在哪裡呀?
[全部-落花狼藉]泥們在哪裡?哈嘍!認識一下嗎?吞訊息了?奇怪。
[全部-風城煙雨]。
[全部-風城煙雨]別惡意賣萌
[全部-林暗草驚]我求…
[全部-鋒芒慧劍]先別求。
[全部-百花繚亂]都說了求也沒用!
趙楊忽然有點後悔加入百花了。他也要配合一下嗎?經過一番猶豫,他謹慎地在頻道中打出一行字:“你求我就給嗎?”
[全部-林暗草驚]可以嗎前輩?
[全部-水無定]不可以,我又不是給。
沒救了,楚雲秀意識到此人已經完全被同化了。百花恐怖如斯,陳今玉恐怖如斯。
趕路需要時間,煙雨方面李華先行,忍者裝備輕盈,身姿也輕盈,跑得快;百花出陣的則是趙楊,氣功師也是布甲,移速有優勢,又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職業,只要不是一上來就被集火,他都沒在怕的。
兩隊還是沒有相遇。又或者說,她們已經離得很近,只是都在周旋試探。
[全部-風城煙雨]在哪呢?剛才那麼熱情,現在就冷下來了?
[全部-落花狼藉]你快說:陳師姐,好巧
[全部-風城煙雨]?
[全部-落花狼藉]不巧,我在等你
[全部-風城煙雨]我根本沒說話
[全部-落花狼藉]你在我心裡說了
如果不是正在比賽,楚雲秀真想要扶額苦笑了。然而這是常規賽賽場,她所做的只是冷靜地指揮:“孫亮跟上,收攏陣型,露頭就圍住。”
風城煙雨的烈焰風暴已經蓄勢待發了。
水無定和林暗草驚同時出現在對方視野,看到水無定的那一刻,李華當機立斷甩出一枚煙玉,濃霧綻放,漫遍全場!
煙霧之中,元素法師的冰霜雪球落下,真像一場煙雨,雖然下得是冰雹雨。
孫亮的拳法家風颭在這場搖曳不休的煙雨中穿梭,用得是拳法家最常見的閃身移動技雲身,再疊雙虎掌,風颭一掌拍出,直衝水無定而去,趙楊無心退避,同樣回以一掌,是擁有擊退效果的推雲掌。
推雲掌這技能,判定機制是離得越近,擊退效果越強。眼下兩個格鬥系角色近距離纏鬥,這一掌貼身拍向風颭,後者頓時為之逼退。
煙中寒光繞過,林暗草驚忍刀出鞘,出手技能卻是刺客的割喉,可惜他沒能打出完美的背擊,刀鋒也未能刮過水無定脖頸。
重劍葬花攔在他面前。雖是重劍,在落花狼藉手中卻彷彿輕疾無比,劍影舞出,一橫一豎,正是十字斬,陳今玉輕鬆應對,不忘打字:“怎麼就這點人?剩下的呢?”
“在等著給你致命一擊。要試試看嗎?”
楚雲秀這話並非空xue來風,陳今玉駕到,她不得不重新下令應對局面,“給個神聖之火,李華跑,孫亮過來包抄,於鋒接手。”
陳今玉笑笑,擺出拭目以待的姿態:“我燥候。”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隊伍-落花狼藉]等煙玉結束,彈藥接管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隊伍-百花繚亂]1
[隊伍-花繁似錦]1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隊伍-落花狼藉]趙自由發揮,注意於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隊伍-水無定]1
[隊伍-落花狼藉]偉把牧師切了
[隊伍-森羅]我嗎?
[隊伍-落花狼藉]燥候。
[隊伍-百花繚亂]燥候!
[全部-落花狼藉]燥候
[全部-風城煙雨]你再燥候呢?
楚雲秀快要不認識這倆字了。
煙霧散去那一刻,焰火捲上,煙花旋轉爆裂,百花兩名彈藥專家,百花繚亂與花繁似錦一同發力,霞影斑斕,再次籠蓋四野,煙雨牧師的神聖之火雖則出手卻未能命中——太刺眼了,花花一片甚麼都看不清,張佳樂和鄒遠扔了不止一枚閃光彈,白光遮天蔽地,不能阻擋落花狼藉的攻勢,迷離之中重劍揚起,倒斬劈開林暗草驚,崩山擊緊隨其後落下。
楚雲秀立刻喚起一道火牆,火焰爆彈跟著掃射。風城煙雨是主修火系和光系法術的元素法師,銀武屬性加成讓這兩個低階技能造成的傷害也不容小覷,早就捏在手裡的烈焰風暴瞬間湧出,看不見沒關係,範圍傷害總能打中一個!
並且,鋒芒慧劍的血量在下降,降得比其她角色更快——楚雲秀驀然明悟,隊友的腦袋她還是看得見,風城煙雨法杖一揮,給鋒芒慧劍套了個雷電光環。兩個狂劍士打近戰,離得那麼近,此刻她套的不是鋒芒慧劍,而是落花狼藉。
“落花狼藉在我這裡。”於鋒果然在頻道中說,訊息發出,他匆促避過直衝面門的葬花,鋒芒慧劍手腕一轉,又忽地一頓,身形頓在原地,因為楚雲秀說:“別動。”
屬於落花狼藉的破魔斬命中,與此同時,雷電光環也從天而降,楚雲秀果斷再接一個雷霆末日,電光懸落,霹靂四濺,鋒芒慧劍再度殺回,地裂斬!
落花狼藉被麻痺。陳今玉不慌,傲風殘花已經給了一個淨化,兩個狂劍士,兩把重劍,沉重的金屬再次揮舞著纏在一起,她慢悠悠地打字:“小鋒。”
沒有得到回答。
這種時候,於鋒沒辦法分心,沒辦法像她一樣遊刃有餘——
“小鋒你切記,”陳今玉繼續道,“一劍霜寒十四州,兩劍霜寒臘八粥,三劍霜寒小米粥,四劍霜寒海鮮粥,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六劍霜寒精燉牛肉粥,七劍霜寒排骨菌菇粥,八劍霜寒山藥蔬菜粥,九劍霜寒牛奶燕麥粥。”
於鋒不想說話。再說一劍霜寒十四州不是人家拿來說劍客的嗎?她們狂劍湊甚麼熱鬧啊!狂劍是霸刀來的吧!
“十劍是甚麼啊?”張佳樂問。他倒是很有閒心,煙火重疊,閃光彈效果已過,花繁似錦再次補上,虛空有雙鬼拍陣,百花還有雙彈藥銜接大呲花呢,百花繚亂隱在這片光影之後,孫亮的拳法家想繞後包圍,卻始終無法找見對手的身影,轉來轉去如同困獸。
“十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陳今玉說,“張副隊,思想覺悟還是差了點。”
“哇,山東人。”張佳樂指指點點。
“依舊刻板印象。”陳今玉敵我不分,“我會聯合霸圖制裁你。”
用得著聯合嗎?張佳樂心說。
“很爛的笑話。”楚雲秀回道,“留著在場下說吧。”
天雷地火洶湧漫延,所過之處明火雷光席捲四散。
火光沖天,落花狼藉猛地跳起——回敬給鋒芒慧劍一道地裂斬!
與此同時,森羅,被命令去強殺煙雨牧師漆燈的森羅,此刻已低飛到漆燈身後,毫無徵兆地舞起掃把旋風!
打持久戰!楚雲秀想道,不得不打,必須得跟百花打持久戰,兩個彈藥專家這種天女散花的打法非常為難法力,總有耗盡的那一刻,而牧師的回藍法術希望禱言冷卻足達十分鐘,只要挺到彈藥專家法力發出警報的那一刻,她就有把握強殺對面。
不能打持久戰,不佔優勢。陳今玉想道,她固然是持久流狂劍的開創者,但也清楚這招拖不了多久,狂劍士和彈藥專家都不是適合打持久戰的職業,一場團隊賽平均二十五分鐘,希望禱言冷卻太長,她們的隊伍裡可有兩個賣藍的彈藥專家嗷嗷待哺。
森羅切漆燈,陳今玉絕不會猶豫不決,立刻放棄鋒芒慧劍,趙楊會意跟上,水無定接手,念龍波同時繞過兩名狂劍士,己方增益敵方削弱,落花狼藉如虎添翼,怒血狂濤開始蓄力,即將強勢割裂戰場。
這個狂劍士大招是可以被打斷的。抓取技或者瞬間爆炸傷害都可以做到,但問題是該死的張佳樂該死的百花繚亂,他搞出的那團光影讓楚雲秀根本抓不到落花狼藉!
於是,怒血狂濤出手。
血氣激血潮,縱橫交錯,魔道學者甩出閃電鎖鏈強行禁錮,血刃已抵牧師咽喉,林暗草驚身影卻忽地竄出。
忍刀十六夜亂舞,捲起連綿細流,細流化百流,水牢拔地而起,落花狼藉即將撞上百流斬,這技能的禁錮效果非常可怕,林暗草驚百流斬點滿,禁足可達半分鐘,陳今玉面臨一個兩難抉擇:中斷怒血狂濤改銀光落刃脫身,浪費大招;還是不管不顧硬打傷害,然後進小黑屋?
張偉替她做出選擇。
森羅如飛鳥般飛掠而過,換位。機動性極強、移速數一數二的魔道學者,很輕鬆就能把自己扔到百流斬的範圍內,單體技能,只能封鎖一人,於是落花狼藉得以繼續向前,悍刀斬牧師!
風停雨歇。張偉說:“交給你了!隊長。”
魔道學者換牧師,划算。但陳今玉道:“別說得像英勇就義一樣。”
“我都死了。”
“那你的靈魂先永生一下,等我看廣告復活你。”她說。
不需要看廣告復活,比賽結束張偉自動掀開森羅的棺材板,笑得很得意,“哈哈,好換位,這就是老將的從容,這就是老選手的犧牲精神。”
他確實打出了賽點,陳今玉任由他得意,因為的確很值得驕傲一番,張佳樂轉著手腕道,“這種快打真爽,但是法力消耗也太大了。”
“沒辦法,煙雨現在可不怕打持久戰,她們近戰補位了。”陳今玉也活動雙手,伸展十指。
倆姑娘湊一塊兒去,腦袋碰腦袋,楚雲秀問:“你說我們打得怎麼樣?”
“棘手啊,”陳今玉無心和她謙虛,“可惜對手是我,狂劍士打狂劍士嘛……換別的隊伍,不會有這種優勢。轉播方真應該選我們這場,打得多好,小李那個百流斬正是時候。”
忍者小夥李華開始扮演羞澀的鴕鳥,鄒遠說李華你不要這樣。
“怎麼學會自賣自誇了?”楚雲秀笑,指尖掐著她的臉頰肉捏來捏去,她就含糊道,“我可不是麵糰捏的……”
這麼多年來,煙雨從未有過強勢的近戰攻堅手,一直是主打遠端輸出,多年來的團隊佈局在一夕間改變,需要磨合適應也很正常,這賽季顯然就是煙雨的磨合期。
4:6,百花首戰告捷,煙雨出師不利,但楚雲秀說無所謂,揭幕戰,新賽季剛開始嘛。她笑道:“準備好請客吃飯吧,選了好幾家餐廳,就等著你們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