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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圓月常有(四)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圓月常有(四)

“前臨海隊長、第一氣功師趙楊加盟百花戰隊,暴君陳今玉冷傲退記者,表明立場免惹麻煩,直言:趙楊不會打輪換。”

……

“榮耀週報:第九賽季常規賽第一輪,百花全新氣功師角色水無定亮相,解說嘉賓直呼屬性不輸全明星海無量。”

……

“榮耀週報:第九賽季常規賽第二輪,百花大敗臨海,四賢盡顯老將從容。”

說不清是否是心煩意亂,唐昊揉亂了那張印著陳今玉臉龐的報紙。準確地說,他是仔細地將人像部分裁剪下來,才放心將報紙揉皺。

還和以前一模一樣——從來都沒有變過。他恨恨地想,還是那樣溫溫地笑,波瀾不驚地抬一下眉毛,偶爾垂著眼睫勾一勾嘴角,就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就好像他未曾離開過,他的轉會不會給她的情緒添上任何多餘色彩,哪怕一絲一毫。

兩彎眉一雙眼一張嘴,眾生都一樣,到底有甚麼好。

太幼稚了。唐昊很清楚這一點。但他沒有辦法。

敲門聲,咚咚。然後是趙禹哲的聲音,他在門外說:“隊長?明天比賽,我有個地方想再和你討論下……”

唐昊不喜歡N市,也不討厭N市。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座尋常的城,蘇南蘇北分不清楚,金陵雅言也聽不懂,金陵梧桐倒很浪漫,鋪天蓋地的好風光。那條著名大道他只去過一次,還記得旁邊坐落著同樣著名的博物院,遊客眾多,預約爆滿,沒能擠進去。

那時初到呼嘯,隊友帶他認路,去好多地標性建築,夫子廟秦淮河都去遍,雞鳴寺大報恩寺也沒放過,先鋒書店寫明信片,沉默與斟酌太多,提筆忘字,提筆忘言,最終只留下一個小小墨點,一個潦草落款。

一筆勾斷,要休更休。

金陵多少夢,都付紅塵中。

方銳說這是常規迎客流程,吳羽策周澤楷來N市玩也要走一遭,每次陪外地人都走這幾條路,不逛棲霞山就算一大幸事,去過八百回,路線都背熟。

方銳也是時常嘻嘻哈哈,實則跟他不冷不熱。唐昊覺得沒所謂,他來接手唐三打為的是核心地位和冠軍,他要出人頭地,要站到巔峰,不是為了和任何人搞好關係。

……那條梧桐大道也沒那麼浪漫。他想,不會好過百花俱樂部道邊的綠化帶,K市綠化一直做得很好,花花草草挨在一起太鮮妍。藍花楹快要過季,盛放到極致就將迎來凋零,花飛花謝,開敗枯榮總匆匆,五月份陳今玉去碰垂枝,明明觸手可及,即將折花卻又收手,她說得留點素質,不好破壞花枝,唐昊說夠不到直說。

風過就落雨,雨是淡紫色。一切太過恰到好處,懸懸而墜,散碎鬢邊,紫瓣疊烏雲,他就凝神而望,尋覓殘花零落蹤跡,風與花飄飄,目光也飄飄。視線停顧,要抬手又頓住,徒留春色落。

再起一陣風,花楹隨之歡快奔走。頭髮跟著一起亂了,髮絲飄起來,張佳樂幫她整理鬢髮,捱得好近,兩人都在笑。

唐昊沒有笑。

明明離得那麼近,已在咫尺,似乎垂手可得……緣何偏偏可望不可及。

天涯咫尺,不外如是。

“進來。”他對門外的趙禹哲說。

今夜夢裡見一次,明晚比賽再見她。要向她展示全新的自己,全新的唐三打。

揮別過去,斬斷往昔。他從她身上學到的。

週六晚比賽準時開始,呼嘯主場,兩隊入場先打招呼握手,陳今玉站在最前面,對面就是唐昊,兩隻手上下搖了搖,她隨意道:“加油。”

“我會贏的。”唐昊說。

“嗯,試試。”陳今玉要抽手,沒抽動。唐昊還是握著她沒放,於是眉心微攏地看他,“唐隊?”

這個稱呼顯得太陌生,從她嘴裡說出更是如此。出於習慣性與下意識,唐昊為此低頭,過後脖頸一僵,想起他在呼嘯她在百花,沒有隊長只有對手。

他終於鬆手。

方銳湊過來,笑嘻嘻地接替他的位置,嬉皮笑臉道:“姐姐手下留情。”

陳今玉寬容地看著他,問:“那你呢?”

“我當然全力以赴啊!”

張佳樂點了點臉頰,深沉道:“方銳我覺得你缺點這個。”

方銳大驚,展示飽滿的蘋果肌:“不會吧,芳齡二十一歲的我應該還沒到膠原蛋白流失的年紀。”

芳齡二十五歲的張佳樂默默捏緊拳頭:“你啥意思?”

我天,過分。呼嘯平均年齡比百花小得多,五期打底八期封頂……張佳樂不想甘拜下風,那樣好沒面子,就放狠話讓他們等著,方銳問你要讓我們一直等著嗎?他又捏拳頭,陳今玉湊近一點,一根一根掰開手指,似有若無的力道擦過指縫,他便力氣一鬆,她再輕輕道:“哎呀,小心手,你的手好貴呢。”

沒眼看沒眼看,方銳溜走了,唐昊沉默地站在旁邊,氣、抖、冷。

呼嘯的擂臺賽也是很有含金量的。兩個全明星,外加一個最佳新人,打起來還真有點難度,趙禹哲先帶著韶光換出場,百花的第一位選手仍然是趙楊,首位選手和守擂大將的位置沒有變過,可見百花擂臺陣容已經基本定型,她們有一套很成熟的陣容。

老將送走新秀,沒費多大力氣。趙楊是臨海養出來的全明星,全村唯一的希望,小戰隊裡力挽狂瀾的大神,當年也是第三賽季最佳新人的有力競爭者,要知道他的同期可是人才濟濟,足見水準。

方銳隨後上場,陳今玉給的指示是多磨點鬼迷神疑的血,不然鄒遠不好打,他不太擅長應對猥瑣流。

趙楊欣然應允,換走鬼迷神疑半血,他這賽季狀態一直很好,一身牛勁兒,連帶著鄒遠都被他鼓舞,這場比賽叫他打得很猛——他本就是一個打法直接的彈藥專家,這樣的心態非常有利於他發揮。

唐三打對上落花狼藉的時候,血量還餘68%,這不是一個樂觀的數字,唐昊知道。

但他看到從對面衝來的落花狼藉,看到狂劍士背後的陳今玉。實際上不能望進她的眼睛,視線卻彷彿浸入兩塊薄而透明的冰,太冷了,心肺都生出幾分涼氣。

N市這幾天像在悶著一場雨,正如他的心。唐昊選的這場地圖風景如畫,落紅不斷地翻飛滾下天際。葬花在她掌中長鳴,劍風掃過來,如秋風斂殺意,唐三打寸步不退,只是向前衝去,利爪割開寒光與血珠。

“真兇。”陳今玉在頻道里淡淡地說了一句。倒斬浮空,這一劍唐昊沒有吃,身影一晃穿過空當,落花狼藉收劍換招,唐三打麻針出手,細針飛在落花之間,只在光線變化時泛出清亮光影,一閃即逝。

她揮劍斬落,一根針也沒有漏下,借勢衝上,開了衝刺撞擊,血肉沉重地碰撞相抵,唐三打猛一低頭,頭槌命中,他也同時中劍,重擊、拔刀斬、血氣之劍……

鮮血揚起。有唐三打的,也有落花狼藉的。

唐三打背後不再是林敬言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腦海中掠過不足一秒的恍惚,戰況不允許陳今玉分神。

兩個角色打得直來直去,唐昊本場打得確實很兇,他本來就是這樣強悍的風格,只是她的打法也很殘暴,強強相撞只有頭破血流。

年輕就是好,手速、反應、操作都在巔峰,唐昊不是沒有露過破綻,他只是有能力將其補上,節奏燃燒,她忽然發笑,血影狂刀吹飛,落花狼藉頓時衝上,逆風刺掠起一道劍圈,未至完滿,留下一個很小的缺口,在唐三打起身的瞬間收絞咬合,陳今玉道:“跟得上嗎?”

唐昊有些焦躁。他不露破綻,陳今玉又何嘗不是,甚至有很多次刻意設下圈套,他識破了,自然不會猛進,也因此始終找不到機會反攻,兩個角色有血量差距,一直磨蹭著換血,先倒下的只會是唐三打。

前兩輪比賽,他明明已經感受到第一流氓角色的威力,他和唐三打磨合得很好……但在她面前,一切都算不上好。

她太瞭解他了。唐昊回道:“別太小瞧我!”

而陳今玉的回覆是:“我從來都沒有。”

知道你強,知道你要強,所以也拿出全力對付你,認真地擊敗你。

血氣橫絕,重劍穿心而過,最後一滴血也乾涸。她想,我也不想輸嘛。

個人賽連下兩城,擂臺賽兩分得手,百花以絕對優勢領先,唐昊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轉頭一看,百花那邊的氛圍倒是其樂融融,像是閤家歡現場,陳今玉在垂著眼睛笑,眼尾揚起一點笑弧,活動著十指,那指骨多像白貝玉竹,一旦出刀又總要見血,他很快就收回視線,沒有過多停留。

他磨了磨牙。總不能叫百花打個9:1出來吧?

方銳大義凜然地起身:“我去打探下她們團隊賽的情報。”

場邊燥候的裁判叫他坐下,兜裡揣著的黃牌蠢蠢欲動。方銳面不改色,假裝甚麼也沒發生過,又道:“應該陰一手趙楊,值得一試。”

唐昊看了他一眼,沒言語,那意思是他自己看著辦。玩陰的,這位新任隊長和趙禹哲都不是行家,呼嘯的牧師阮永彬倒是也被猥瑣流浸透了骨頭。

方銳是想要好好打比賽的。他對唐昊的感觀非常複雜,猥瑣流和強攻甚至犯衝。但是,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他沒有別的選擇。

中場休息轉瞬即逝,一進場,呼嘯就迅速散開陣型,鬼迷神疑開了潛行,鬼鬼祟祟地在最前面爬來爬去,開始扔陷阱扣。

榮耀方師傅忙活半天,看著滿地的火焰陷阱、沙暴陷阱和毒雲陷阱,感到滿意極了。

可惜選圖不利好盜賊。如果是更狹窄一些的環境,盜賊的陷阱扣會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郭陽操縱著氣衝雲水,緊跟著唐昊衝在隊伍最前面,呼嘯的整體移速要比百花快得多,剛一見到落花狼藉和水無定的身影,唐三打就猛地竄上,板磚從手中飛出。

沒中。水無定偏頭避開,唐昊要的就是他迴避的一瞬,飛沙揚起,拋沙!落花狼藉向前幾步,起手竟然就是大招怒血狂濤,兩邊氣功師的念龍波撞到一起,顯得勢均力敵。

唐昊也不退,唐三打同樣大招起手,霸王連拳!

後方支援趕到,方銳還在潛行,直到鬼迷神疑繞背成功,悶棍脫手而出,痛擊落花狼藉後腦,潛行解除,百花繚亂連發半匣爆炎彈,要強留鬼迷神疑,方銳說哎呀,好險!鬼迷神疑卻忽地一閃,只留下叮地一聲,暗影陷阱被觸發,他瞬移回唐三打身後,拿隊友當盾牌,猥瑣得讓解說又笑又嘆,潘林評價:“呼嘯這位猥瑣流大師還真是一如既往,風采不減當年……看來即便引進一名強勢攻堅手,方銳也沒有改變自己的風格。”

呼嘯目前所受關注頗多,又是與唐昊的老東家百花打比賽,轉播方看中這一點,從同時進行的十場比賽中選中了這一場。

興欣也在看比賽。挑戰賽是週五,職業聯賽是週六,葉修主張看正式比賽當做學習資料,落花狼藉和唐三打打個不停,看得魏琛皺眉頭:“這小夥子打得這麼兇呢?今玉快上,給他點顏色看看!”

葉修調侃他說:“你到底那邊的啊?一會兒支援藍雨一會兒支援百花。”

“那你也別支援百花。”魏琛冷漠道,“反正這場我押百花,賭不賭?”

“不賭啊。”葉修輕飄飄地說,“聚眾賭博不好吧?注意一下道德修養。”

但唐柔問他:“你覺得誰會贏?”

葉修反問:“你覺得呢?”

這是培養唐柔的大局意識。他招呼著新人們都加入這場討論,唐柔選百花,她跟陳今玉打過,有幾分印象分;包子選了呼嘯,他說這個甚麼甚麼昊玩的也是流氓,看得他倍感親切,每逢流氓倍思親!

不知道該吐槽他亂用詩句,還是該驚訝於他居然會兩句詩,陳果也興致勃勃地加入進來,有模有樣地分析:“目前看兩邊血量下降得差不多嘛,不過唐昊這賽季打得很猛。哎!兩邊都是雙核,好難選啊。”

“雙核?”葉修一怔,過後笑道,“現在的呼嘯,可真不好說。”

現在的呼嘯,已經不再有犯罪組合。

陳今玉也是這樣想的。唐昊是懂得配合的,這一點他比孫翔好很多——能不懂嗎,孫翔又沒有人教,這些事她曾教過他的。甚麼時候該衝,甚麼時候該退,甚麼時候回援策應,心裡都有數。

但他一直都非常、非常不擅長應對猥瑣流。他強硬慣了,和她打配合的時候兩個人風格一致,還算同步,輪到和風格迥異的選手做隊友,細節立刻就亂了。

鬼迷神疑一記悶棍暈住落花狼藉,唐三打乘勝追擊,這都沒有問題。

可他的隊友是一個盜賊,他應該把戰線拉回去,誘使敵方踩進鬼迷神疑早已佈下的陷阱,而不是一味強壓逼近。

[隊伍-水無定]他是沒發現你在且戰且退嗎

[隊伍-落花狼藉]不好說,留一手

[隊伍-百花繚亂]不好說,留一手

[隊伍-落花狼藉]復讀機

[隊伍-傲風殘花]救一下救一下元法一直在轟我。。

[隊伍-落花狼藉]小莫賣咯

[隊伍-傲風殘花]???

[隊伍-森羅](大笑)(大笑)

[隊伍-花繁似錦]我甚麼都看不到(大哭)(大哭)

傲風殘花是誘餌嘛。看起來像是被韶光換轟得找不著北,自身難保,前線的隊友又和對手糾纏得難捨難分,顯然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陳今玉很喜歡玩誘敵深入再反擊這一套,水靈靈的治療擺在眼前,不衝不是人。

所以韶光換天雷地火炸開,為唐三開啟路,所以唐三打衝了。

不是德里羅,而是唐三打啊……

利爪捲起寒光,唐三打衝上去,方銳似乎意識到甚麼,在頻道中頻頻發信,別去別去別去!

森羅和百花繚亂一左一右地咬上。

該退了,唐昊是想要退的——但是不能,狂劍士的抓取技噬魂血手恰到好處地將他拖回,水無定再補一個強控,螺旋念氣殺,念氣緊緊地吸附著氣衝雲水,把他也拖過來一起打,落花狼藉猛然扭身,地裂斬!

[隊伍-傲風殘花]哈哈,我就知道組織沒有放棄我

[隊伍-百花繚亂]先別笑了給個催眠

[隊伍-落花狼藉]再給個增傷

[隊伍-水無定]我要喝口奶

[隊伍-傲風殘花]哦

[隊伍-森羅]隊伍裡怎麼有極品廉價勞動力

[隊伍-傲風殘花]你想咋的?

[隊伍-落花狼藉]偉也別閒著給個控

[隊伍-森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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